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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悦酒店，三层宴会厅。
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折射出数以千计的璀璨光斑，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槟芬芳和混合了数十种顶级香水的复杂气息，悠扬的小提琴声在金碧辉煌的立柱间回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路明非站在铺着红丝绒地毯的台阶上，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结。
如果不看他那张还在东张西望的脸，光看身形，现在的他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苏叔叔为了让这位“救命恩人”兼“未来合伙人”撑场面，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套出自意大利老裁缝之手的手工定制西装。剪裁考究的深色面料完美地勾勒出他经过龙血洗礼后挺拔的身姿，袖扣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别乱动，领结歪了。”
身边的女孩低声提醒，伸出一双戴着蕾丝手套的纤手，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今晚的苏晓樯显然是盛装出席。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长长的裙摆如同黑天鹅的羽翼般铺散开来，脖颈上戴着一串足以闪瞎人眼的钻石项链——那是苏妈妈的压箱底宝贝。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原本就凌厉的美艳此刻更是火力全开，像是一朵带刺的黑玫瑰，傲慢又迷人。
只是，挽着路明非臂弯的那只手，却抓得格外紧，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白。
“我说义父，咱们这是来参加商会，不是来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吧？”路明非看着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商业精英和名媛贵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排场，比我在日本见过的蛇岐八家聚会还夸张。”
“闭嘴，别露怯。”苏晓樯目不斜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假笑，声音却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可是圈里顶级的商会，今晚来的不是能源巨头就是地产大鳄，任何一个细节不到位都会被那帮人笑话一整年。”
路明非耸了耸肩，任由她挽着自己走进人群。
他看着周围那些向苏晓樯投来审视目光的人群，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的荒谬感。
数天前，他还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在海啸前搏杀次代种；几个小时前，他还计划着潜入长江底下和那个爱打星际争霸的老友一起下去找龙王。
结果现在，他摇身一变，居然站在了这种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中心，身穿最名贵的西装，挽着最漂亮的女伴。
这种剧情走向……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苦大仇深的屠龙史诗，反而像是他在地摊文学里看过的那些《都市龙王：赘婿归来》或者《战神回家，发现女儿住狗窝》之类的爽文剧本。
按照这个套路，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个不开眼的富二代过来嘲讽他这身西装是租的？然后他是不是该歪嘴一笑，亮出那个还没建立的“明非生物”董事长的身份，或者直接一个电话叫来十万将士（混血种），把这破酒店给平了？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恶心。”苏晓樯感觉到了身边人的走神，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没，就是觉得我好像拿错剧本了。”路明非收敛了那个稍显“歪嘴龙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我在想，待会儿见到陈家的人，我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苏晓樯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路明非。
灯光下，男孩的侧脸线条分明，虽然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后，对眼前这些所谓“大场面”的淡漠。
“傻样。”苏晓樯心里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不少，她轻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本小姐还需要你帮忙？矿我就是铁了心不卖，他们陈家能怎样？”
“是是是，小的明白。”路明非立马配合地做出一副跟班模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人群忽然骚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入口处。
“陈家的人来了。”苏晓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挽着路明非的手臂猛地收紧。
路明非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眉毛微微一挑。
哟，果然是熟人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晚礼服的女孩。
那是一种非常大胆且挑人的颜色，但在她身上却显得无比和谐，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暗红色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慵懒中透着一股子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野性。
陈墨瞳，路明非记得她不喜欢别人喊她的名字，学院里的人都叫她诺诺。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红酒，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那种眼神就像是女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哪怕周围全是身价百亿的大佬，也没人能压得住她的气场。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路明非这边时，那个女王般的高傲表情突然卡壳了。
“噗——”
她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红酒喷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师姐，好巧啊。”
诺诺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然后又看了看挽着他手臂、浑身散发着警惕气息的苏晓樯。
“啧啧啧，我说呢。”诺诺围着路明非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坏笑，“我就说嘛，咱们学院那么多漂亮师妹前赴后继，怎么S级这棵嫩草愣是一朵花都没沾上。原来是在国内金屋藏娇啊？”
她伸出手指，想去挑路明非的下巴，却被苏晓樯冷着脸挡开了。
“陈小姐，请自重。”苏晓樯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目光警惕，“这是我的……男伴。”
“哟，护食护得这么紧？”诺诺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她凑到路明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眼光不错嘛，这小妞挺辣的，跟你很配啊。”
“师姐，你就别添乱了。”路明非苦笑着把她拉开一点距离，心说果然是校园闻名的小巫女，“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听恺撒说你最烦这种应酬了。”
“我也没办法啊。”诺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家里非逼着我来，说是什么重要任务，不来就停我的卡。你也知道，我在外面野惯了，要是没了零花钱，怎么养恺撒那个败家子？”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想恺撒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气得从意大利游过来。
恺撒兄还需要你养？而且谁不知道你是个疯姑娘，会在乎家里停不停你的卡？骗鬼去吧。
“别开玩笑了师姐。”路明非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说正事。你们陈家要收购苏家矿产的事，你知道吗？”
诺诺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晓樯，又看了看路明非，神情玩味。
“苏家？哦……你是说那个什么煤老板？”诺诺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你未来岳父家啊？”
“别打岔。”路明非皱眉，他个人跟这位师姐没什么私交，已经有点不耐烦。
“行行行，我说。”诺诺收敛了笑容，把红酒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事儿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知道的，我家那些生意我从来不管，但我听说这次收购好像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赚钱？”苏晓樯忍不住插嘴，“那为了什么？做慈善？”
诺诺看了她一眼，没有嘲讽，反而有些严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好像听家里那几个老古董提过一嘴，说什么……有一座矿下面，好像探测到了某种特殊的‘磁场反应’。”
路明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特殊的磁场反应？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这种词往往只有一个解释——那是跟龙族相关的事物，或许龙类遗迹，甚至是尼伯龙根的入口。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冲着煤去的。”路明非盯着诺诺的眼睛，缓缓说道，“他们是想把那块地圈起来，挖别的东西？”
“大概是吧。”诺诺耸耸肩，“你也知道，那群老家伙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最感兴趣了。不过既然这事儿牵扯到你了……”
她顿了顿，冲路明非眨了眨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要不，师姐帮你把这事儿搅黄了？”
路明非闻言愣了下，虽然早知道这位师姐无法无天，但没想到她连自己家的生意都敢对着干。
“这合适吗？”路明非有点懵，“那毕竟是你家的生意，几百亿的大项目，你说搅黄就搅黄？”
“有什么不合适的？”诺诺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劲儿又上来了，“反正那是老头子的钱，又不是我的钱。再说了，看到那帮老古董吃瘪我就开心。放心吧，我有我的招，办成后你欠师姐个人情哦。”
她正说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和冷漠。
“切，扫兴的人来了。”
诺诺低声骂了一句，连招呼都没跟路明非打，转身提起裙摆，像只逃离猎人的红狐狸，迅速钻进了人群深处，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路明非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进会场。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有儒雅气质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他并没有那种暴发户的张扬，反而透着一种书卷气，仿佛他是刚从大学讲台上下来的教授，而不是掌握着庞大资本帝国的陈家家主。
但他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商界大佬们纷纷停下交谈，恭敬地向他点头致意，甚至有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讨好。
那是权力的味道，无声却致命。
男人并没有理会周围的寒暄，他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路明非，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苏晓樯不认识这个男人，但觉得对方身上的那种无形的气场，压得她有点不舒服，身体紧绷，还是路明非上前了半个身位，让她好受不少。
“路明非先生，久仰大名。”
男人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一丝敌意。
“我是陈墨瞳的父亲，陈正。”他自我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切，“常常听小女提起你在学校的英勇事迹，S级学员，果然一表人才。”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男人，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原因无他，他只是直感中在报警。
“陈伯父过奖了。”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把苏晓樯往身后拉了拉，脸上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我也常听师姐提起您……嗯，说您是个很有威严的父亲。”
这是扯淡的客套话，实际上路明非跟诺诺不熟，更没听诺诺提起过她父亲。
陈正哈哈一笑，他当然知道这是假话，却丝毫不以为意。
“小女顽劣，让路先生见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种温和的伪装稍微褪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精明，“路先生，既然大家都是混血种圈子里的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苏家的那两座矿，对我陈家……或者说对我们这个群体，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你能劝苏家放手，我们将会给出高于市价的收购款，除此之外，陈家还会把你视为最尊贵的朋友。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某些更稀缺的资源……我想，这对一位年轻的S级来说，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陈正说道。
路明非看着陈正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自信和掌控一切的淡然。仿佛在这个男人眼里，这个世界就像是一盘棋，所有的利益交换都是理所当然，而路明非，不过是一个刚入局、容易被收买的棋子。
如果是以前的路明非，面对这种级别的大佬，听到这种近乎于“最后通牒”的利诱，大概率会选择怂一波。毕竟，以前他觉得普通人的生活就该离龙族那些破事儿越远越好，为了苏家好，让他们拿钱走人，远离危险，似乎才是“正解”。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末日里见过人性的极恶，也见过为了守护家园而燃烧的极善。他明白了有些东西，光躲是躲不掉的。就像龙骨村的那些村民，即使躲在地下深处，灾难依然会降临。唯有直面，唯有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有活路。
更重要的是，就在昨晚，他给远在学院那个为了赚钱连底裤都能卖的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发了条短信。
芬格尔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搞情报这方面简直是神速。很快就有一份关于陈家的简报就发到了路明非的手机上。
看着那份简报，路明非大概就搞清楚了陈家的底细。
陈家，表面上是国内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但实际上，他们的核心层早已完成了资产转移和身份变更。就像芬格尔在短信里吐槽的那样：“师弟啊，这帮人虽然长着中国脸，但心早就不在这片土地上了。他们更像是那种国际掮客，哪里有利益就往哪里钻。而且据小道消息，他们最近跟某些不太安分的境外混血种组织走得很近。”
把可能藏有龙族遗迹的矿产交给这样一群人？
路明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若是真的必须交出去，那也得是交给像他曾祖父路山彦那样愿意为了这片土地流血牺牲的家族，或者是那些真正把这里当成家园守护的国内势力。哪怕是给秘党那个虽然霸道但至少还有点底线的组织，也比给这帮“香蕉人”强。
“陈伯父，”路明非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却异常清晰，“您刚才说，这对我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当然。”陈正微笑着点头，似乎胜券在握，“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苏家不过是普通的商人，他们守不住那两座矿，反而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我这是在帮他们。”
“帮我们？”路明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或许我们并不需要陈伯父的帮助。”
陈正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的温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
“路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一双黄金瞳点亮，他直视着陈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笔交易，我不做。”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苏晓樯惊讶地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她从未见过路明非露出如此锋利的一面，就像一把藏在破烂剑鞘里的绝世名剑，终于出鞘了。
“哦？”陈正沉默了几秒，最后又露出微笑，“我尊重S级的决定，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我会联系学院处理这件事的。”
路明非不咸不淡的说，他是使用生命源质的高手，所以也能观察对方体内生命源质的流向，通过这个，他可以很便利的去判断对方的大致情绪。
他看得出来，诺诺的便宜老爹似乎很生气，但对方不愧是老狐狸，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陈正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仿佛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学院处理不了这件事，就如同这次的夔门计划，没有我们的首肯，就连学院的人也没法踏足长江，希望你能妥善处理这件事，那下面的东西很危险。”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陈正离去的背影，路明非若有所思，心说这陈家也确实够霸道的，但他们一个移民到海外的家族，凭什么还在国内混血种家族中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甚至能牵头跟秘党对着干？
“接下来……怎么办？”
苏晓樯声音有些颤抖，她想起了海岛上见过的怪物，这回她算是知道收购的真相了，如果自家矿下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就算是为了矿工考虑，她家也得把矿出手或封存了啊。
路明非声音沉稳，“别太担心，让苏叔叔先停了那两座矿的开采，之后我会去看看，就算要给出去，也不给他们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