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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悦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男人脸上的儒雅随和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他走到落地窗前的阴影处，那里早已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正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
“他拒绝了。”陈正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对黑色的木梆子，在手中轻轻摩挲。那木质古旧，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意料之中。”神秘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现在的他，可不是高中时那个只知道吐槽的小白兔了。”
陈正看着手中的梆子，眼神晦暗不明：“看来日本那边，赫尔佐格那个蠢货是真的玩脱了。他以为自己是操纵木偶的神，结果可能用力过猛，反而破坏了原本植入在那个‘容器’里的‘锁’。”
他试着将两根梆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笃”。
若是在以前，这个声音足以引起某些特定的精神共鸣，但刚才在楼下，他隐晦地敲击过指节，路明非却毫无反应。
“刚才我试探过他的精神波动。很稳，稳得可怕。”陈正冷笑一声，将梆子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看来那种针对潜意识的控制对他要么是不管用了，要么是反向的催化剂。现在的路明非，是一头真正挣脱了项圈的野兽。”
“也未必，他当时的确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失控，只是轻易被操控而已。”神秘人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急。”陈正重新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失控的武器也有失控的用法……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路明非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那种轻微的提示震动，而是持续的、仿佛要钻进骨头里的蜂鸣。那是诺玛的紧急频段，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世界末日了，要么是作为专员的你该干活了。
路明非掏出手机，屏幕漆黑，只有中央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半身像。诺玛的声音并未通过扬声器播放，而是通过蓝牙耳机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冷冽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冰风。
【S级学员路明非，紧急任务变更。】
【任务代号：夔门。地点：长江三峡流域。核心目标：协助执行部专员曼斯·龙德斯泰特教授探索青铜与火之王的寝宫。特别指令：鉴于中国境内混血种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特别是陈家表现出的阻挠意图，校董会特别授权你作为临时特派专员，即刻与在场的本土混血种家族代表进行接触，整合资源。】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
整合？没搞错吧？在场除了陈家还有其他家族？
【代表已在休息室C区等候。名单如下：路家代表、乔家代表、楚家代表、苏家代表。】
路明非愣了一下。
楚家和苏家他能理解，他脑补了或许是楚师兄和苏茜背后的家族。但路家和乔家是什么鬼？
“大概是凑巧同姓吧……”路明非自我安慰道，“毕竟路人甲和乔帮主满大街都是，总不能说姓路的都是我亲戚吧？真要那样，我早就不用在那个因为马桶漏水而被婶婶骂半天的破房子里受气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动作沉重得像是揣了一块墓碑。
“怎么了？”苏晓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没事，学院那边发了点……作业。”路明非随口胡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义父，你先去车里等我，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
苏晓樯皱眉：“你不走？”
“还有点尾巴要收。”路明非笑了笑，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得意外自然，像是在梦里排练过无数次，“这里面的水比你想的深，有些场合，带着家属不太方便谈判。”
苏晓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显得有些颓废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黑色，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谁是家属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给你半小时，敢放我鸽子你就死定了。”
“真会使唤人啊，校长。”路明非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侍者早已在那里等候，无声地为他推开了门。
推开休息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一股陈旧的檀香扑面而来。
屋里坐着四个人。当路明非走进来的时候，四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来了。”开口的是坐在主位左侧的一位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满脸沟壑纵横。
路明非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个……我是路明非，这次是代表卡塞尔学院……”
“像，真像。”穿唐装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死死地锁在路明非脸上，像是要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这眉眼，跟麟城那混小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路明非话被打断，心里咯噔一下：“大爷，您认识我爸？”
“我是你二爷爷，路光远。”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是你爷爷的亲弟弟。”
路明非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二爷爷？那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就知道我有个叔叔……”
“你那个叔叔……”路光远苦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是我们路家故意‘剔除’出去的。”
“剔除？”路明非愣住了。
“路家的血统，传到你爷爷这一辈，已经很稀少了。”路光远缓缓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沧桑，“为了保住香火，你爷爷做了决定。他把你那个血统虽然还可以，但在入学考试中选择了退缩的叔叔，彻底隔离在家族事务之外，让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这样也算是能在将来老路家在屠龙大业中灭种的时候，还留有隐藏的香火。”
他继续道，“而所有的资源、秘密，还有那种要命的‘责任’，都压在了你爸路麟城身上。”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原来如此。原来那个只会看报纸、怕老婆、甚至有点窝囊的叔叔，是被家族刻意保护起来的“凡人”。难怪这么多年，每当路明非问叔叔，让叔叔跟自己讲讲老爹工作的事，叔叔也是说不上来，因为叔叔根本不懂他亲哥。
“你爸把你寄养在你叔叔家，也是这个道理。”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开口了。她穿着深紫色的旗袍，虽然年迈，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麟城和薇尼……也就是你妈，他们做的事太危险。他们不想让你卷进来，所以把你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凡人’堆里，切断了和我们这些‘怪物’的所有联系。”
老妇人看着路明非，目光慈爱又严厉：“我是乔家的老太君，是你外婆的亲姐姐。薇尼那丫头离家出走这么多年，要不是你自己选择加入了卡塞尔学院，加上这次学院为了夔门计划的事，我们这把老骨头进棺材前，怕是都不敢来认你。”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感觉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才是真相。
没有什么狗血的豪门弃子，也没有什么冷血的亲戚。有的只是一个名为“保护”的巨大谎言，把他像个傻子一样圈养在平庸的温室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野草，结果原来是为了防止野草被火烧掉，特意种在了花盆里。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认了？”路明非轻声问，“继续让我当个不明真相的路人甲不好吗？”
“因为藏不住了。”
说话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坐姿笔直如剑，“我是楚家的代表楚人杰。自从你在日本那一战……虽然档案被封存了，但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S级既然已经亮剑，那就没法再藏剑。”
“而且，我们也需要你。”最后一位戴着眼镜的儒雅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直言不讳，“陈家要动手了。他们想整合国内的混血种势力，把我们这些守着旧规矩的老家族连根拔起。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为了屠龙流干了血，现在人丁凋零，斗不过那帮搞资本运作的暴发户。”
路光远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陈正那个王八蛋，欺人太甚！他想吞并那两座矿，还想拿到夔门的控制权。要是让他得逞，以后这片土地上的龙族遗迹，都得成了他陈家敛财的工具！路家当年死在黄河古道上的那些英灵，若是知道我们如今要看一个商人的脸色，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路明非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路家、乔家、楚家、苏家。
这哪里是什么认亲大会，这就是一群被时代抛弃、伤痕累累的老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试图对着那个强大的敌人呲牙。他们曾经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流过血，而现在，那个靠着发战争财起家的陈家，正穿着光鲜亮丽的西装，要把他们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现在看来校长恐怕早就知道这些了，让他来国内整合这些势力，不仅是因为他是S级，还因为他跟路家和乔家有血缘关系。
“二爷爷，”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我还是想吐槽一句……既然是为了保护我，那前些年，能不能稍微哪怕偷偷给我塞点零花钱啊？哪怕一次也好啊！”
路光远一愣，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足无措：“这……这是家规……而且你婶婶那个性格，给多了怕反而给你招祸……”
看着二爷爷窘迫的样子，路明非忽然笑了。
那种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关于“为什么我是孤独一人”的怨气，在这一刻，似乎随着这个有点蹩脚的解释消散了不少。
叔叔是为了平安而平庸，爸爸是为了使命而远行。
虽然听起来都很操蛋，但至少，不是因为不爱。
“行了。”路明非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透出在末日历练过的沉稳气质。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是诺玛发来的“夔门计划”授权书。
他方才虽然内心有一定的震动，但也没那么容易就接受这些所谓的家人，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如果不是他以S级的身份入学，又在日本一战成名，恐怕这些人不会跟自己相认。
“以前的事先不说了，现在，我们先来聊聊这次长江的事，我也不喜欢洋鬼子跑咱们地盘上来闹事，但屠龙是人类阵营的事，学院的技术不弱，合作对我们都有好处。”
路明非说起了正事。
“明非，其实这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路光远叹息道，“我们也不是想跟陈家做捆绑，一起抗拒秘党的……”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路明非听完了一个关于“没落贵族”和“暴发户”的故事。
原来，在座的这四个家族，曾经是这片土地上屠龙的主力军。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路家死了最有天赋的言灵者，乔家折损了大半精英，楚家几乎断代。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填平了龙类复苏的深渊。
最惨烈的一战，当属在卡塞尔庄园的那次，路光远说当时要不是那个年代生孩子都早，路山彦出国前还生了二胎，恐怕老路家都要绝种了。
在那些黑暗的年代中，陈家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做后勤的小商人。
但战争结束后，活下来的人成了残废和疯子，躲在后面的人却发了财。陈家靠着倒卖龙族遗迹的资源，迅速积累了财富，甚至勾结海外势力，摇身一变成了混血种圈子里的“新贵”。
“我们老了，打不动了。”乔老太君摩挲着手中的龙头拐杖，声音沙哑，“陈正那个小兔崽子，现在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目前他们家人丁兴旺，国内的混血种势力基本是他说了算，各种龙族相关事件也是他们处理，你也去过日本了，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就是这边的‘蛇岐八家’”
路明非听了后若有所思，明白眼前的这些家族并不是真的想跟陈家做捆绑，实力不济只是一方面，另外就算他们要跟陈家对着干，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国内也有类似执行局的组织的话，那就是陈家说了算，他想起之前跟校长见到的猎杀高危混血种的场景，还有追杀海岛上那个刘船长的人，都是陈家的人。
也是见鬼了，不知道陈家怎么那么多子孙后代，难不成他们有什么试管婴儿技术，再加上代孕批量生产混血种不成？
与之相反，拿他们老路家举例，路明非和他那个堂弟路鸣泽就已经算是独二的苗了，往上看，他大爷据说屠龙死了，就一个二爷，说是个屠龙家族，有点磕碜，因为确实不剩几个人了。
还在这个圈子里活跃的，也就是他老爹以及他两个人而已，而且他问了二爷，二爷说他爹路麟城应该是在北极，这些年具体在搞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说白了，现在路家能上屠龙战场的算上他二爷，也就俩人。
至于他姥姥家，乔家也好不到哪去，一样是人才凋零。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这些并不是什么挥金如土的豪门，也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权贵。而是一群被时代抛弃、伤痕累累的老兵。他们守着最后的尊严和那一点点可怜的家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试图对着那个强大的敌人呲牙。
最可悲的是，他们是国人，却没法发声，因为对卡塞尔方面外交的发声权其实是被陈家掌控的。
在进一步了解陈家的力量后，路明非才感慨果然这个世界上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恺撒兄自以为是找了个他喜欢的姑娘，可说不准这就是豪门大户做的局呢。
单看能量来说，陈家的体量恐怕大得难以想象，并不输加图索家。
只是路明非现在想不通，校长让自己来整合屠龙家族的力量，可眼下看来，这几个家族本来也不闹什么矛盾，对学院也没敌意，不过是单纯的力量不够。
这种情况下，就算整合起来又能有什么用？他总不能看着都七十多的二爷再上战场吧，又不是所有老头都跟校长一样猛。
而且要跟陈家搞对立的话，也存在问题。
就像路明非之前跟校长说的那样，在长江这次任务的事上，他还是想挺国内势力的，也就是他现在知道陈家其实不是国人，觉得有点腻歪。
可事实是陈家的确是国内最大的混血种家族，维稳方面，还需要他们旗下很多混血种去做。
要是跟陈家对着干，就算压倒了陈家，阴影世界的秩序以后谁来维护？要靠他们老路家吗？别逗了，就一个老爷子七八十了。
等等，路明非在想校长也不是傻子，如果这些家族的立场真的无所谓，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整合？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二爷，几位长辈，我想问问，咱们手里还有没有什么筹码？就是那种让秘党和陈家都很心动的那种？”
路明非寻思莫非这些屠龙家族还藏有什么传世神兵？如果是能在对付龙王的战场上起到关键用处的好东西，那的确可以作为调和的筹码。
若是运作的好，这些力量衰弱，但精神不朽的屠龙家族，还有重新崛起之日。
在路明非问出这个问题后，在场的几名老人都交换着眼神，最终还是路二爷看向路明非，一双黄金瞳点亮，看那刺目程度，这位老人的血统至少是A级以上，甚至是S级！
“明非，我们几个家族，人丁并不兴旺，但有一个特点。”
路二爷说道，“你爹是S级，你妈妈乔薇尼也是S级，这边的楚人杰，可能你不清楚，他自己虽然只是A+级别血统，但他大哥楚天骄是S级血统。苏叔叔家的孩子，你应该也见过的，苏茜，在学院的档案里是A级，实际上她有着更高的潜力，只是没在学院表现。”
路明非听二爷跟报菜名一般的说着，同时心中一震，看向楚人杰，他之前就想问了，没想到这还真是楚师兄家的亲戚。
果然，这世界上不存在‘野生’的高血统混血种，而卡塞尔学院20年没有一个S级，这几个人才凋零的家族，居然还有如此优秀的后代。
是单纯靠着通婚硬拉？是运气？路明非感觉不太现实，就连恺撒兄他们加图索家天天在‘育种’方面如此用心，明面上也没见出什么S级混血种。
体量差如此之大，眼前的几个家族还人才不绝，恐怕是有什么秘密。
果然，二爷神情严肃的继续道：“明非，秘党有他们的尼伯龙根计划，而我们东方掌握着封神之路的技术，你想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