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团被削去四肢、浑身溃烂的人棍被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泞的江岸岩石上。路明非收敛龙翼,从空中缓缓降落,身上的黑色鳞片随着呼吸慢慢褪去,但那双黄金瞳中的威严却并未消散,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岸上一片死寂。众人看着那个如神魔般降临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呼吸。
“都愣着干什么!警戒!救护伤员!”
一声暴喝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曼斯教授虽然同样震撼,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牌专员,而且听说过一些传闻,他伸手拦住了几名因为过度紧张将枪口对准了路明非的学员。
随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一边指挥剩下的人建立防线,一边迅速检查那个被路明非带回来的俘虏。
“必须马上给他止血,用炼金镣铐锁住他的琵琶骨和脊椎!”曼斯看着这个“疯子”恐怖的伤势,心知这可是斩杀过次代种的狠人,“不能让他缓过来气。”
随着教授的指令,幸存的执行部专员们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虽然摩尼亚赫号沉了,但好在部分紧急物资被抢救了出来,再加上后续的支援直升机也正在赶来。
“路明非,你做得很好。”曼斯转过头,看着正用研究手中短刀的路明非,眼神复杂,他早知道施耐德是个老疯子,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学生会这么离谱。
要说施耐德不知道路明非能龙化,他是一万个不信的,他深吸一口气道:“学院会为你记一大功。现在,把这个俘虏交给执行部处理,我们需要把他运回本部或者就近的安全屋进行最高级别的审问。”
“不行。”
路明非已经解除了龙化,黑鳞洒了一地,声音还未从龙化状态调整过来,沙哑而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人我要亲自审。”
曼斯皱眉,“专业的拷问涉及精神领域和炼金药物……”
“教授……”路明非抬起眼帘,金色的余晖在眼底流转,“这家伙不是纯血龙族,是混血种。他对我们这次任务的时间、布置,显然都很了解。把他交给所谓的‘程序’,我怕还没等问出什么,他就先被人灭口,或者自杀了。”
曼斯沉默了。路明非说得没错,对方能潜入青铜城,能准确截杀次代种,这背后显然有一个庞大且了解秘党的组织。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从路明非的话中,感受到了对方对学院的不信任,这是危险的信号。
“好吧。”曼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路明非手中还在滴血的刀,“但‘夔门计划’到此必须终止了。船没了,龙王大概率也没了,我们必须撤退。我们会就近征用一处安全屋做为临时据点,你在那里审他。”
见事态平息,楚子航握刀的手上青筋才缓缓退去,他是在观察学院的人的态度。
他知道师弟这种龙化远比暴血不合规,若是在师弟刚刚大战过消耗剧烈的时候,学院的人态度转变,他就必须考虑带着路明非突围。
他虽然是狮心会长,但他却并不是誓死效命于秘党的,他加入学院是为了追查爸爸的事,而他跟路师弟在高架桥、海岛上出生入死,如果非要他站队,他肯定是要挺路师弟的。
如果秘党真的准备就路师弟龙化一事对其审问,他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去劫狱了。
好在场面没有失控,曼斯教授拦下了那些看着路明非,惊恐过度的船员和学生。
只是路明非刚刚如神如魔一般的身姿,注定要嵌入这些人的内心,就连苏茜刚刚都惊疑不定的看着路明非,手中枪械的保险开启了。
诺诺倒还好,看着路明非的眼中透着惊奇,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异类一样。
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扑克脸比楚子航还要标准,也不怪路明非偶尔会调侃她是冰山女王。
“明明你还会变身小龙人?”
老唐倒是在一旁回神后吐槽上了,“你是被龙咬过吗?要是我让龙咬一口,是不是也能变身?”
“你蜘蛛侠看多了。”
路明非无语道,“你被龙咬一口只会嘎嘣脆的死掉。”
他心说老唐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我这变身在学院时‘违法’的好不?难得曼斯教授都装作没看见糊弄过去了。
老唐却还是没心没肺的,“那个,你看这次夔门计划虽然没有圆满成功,但我好歹也是跟你们下去了,而且还带回来一套看起来价格不便宜的菜刀,尾款方面……”
“这你问错人了,我又不管钱……”
路明非看向曼斯教授。
曼斯教授沉吟了下,“尾款学院会打给你的,我们先撤向安全屋,警方已经快赶到了。”
…………
两小时后,白帝城附近的某处安全屋。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失去了四肢的“疯子”被特制的炼金锁链死死钉在墙上。但他即便落到这般田地,那张惨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明非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因为他发现曼斯教授说的没错,他的确不懂拷问。
这也不怪他,他可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好少年,哪里会学习阴森恐怖的拷问学?
路明非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总是急得很,觉得那些大片里的主角拷问水平太差,很多都只是掰个胳膊什么的,要是换了他,他就踩在对方的命门上问对方说不说。
然而这招他刚刚试了,完全没用,对方都已经进化得非人类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如果不是他用的那把刀十分邪性,恐怕对方那变态的恢复力都能重新长出手脚来,那么再生命根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无奈去找楚师兄求援,但楚子航表示他也完全不懂拷问,最后顶着面瘫脸问了半天,对方也不张嘴。
倒是零,嘶……路明非是真没看出来,这姑娘动起手来当真心狠手辣,像是个木得感情的老克格勃。
只可惜就连冰山女王出马,也没能冻穿这疯子的心房,对方到现在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说过。
“没用的……咳咳……”疯子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我们是……进化的……产物。不管是……蛇岐八家……还是秘党……都是旧时代的……残渣。你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零则是在一边旁若无人地磨着刑具,路明非则是在反思自己有没有在学校得罪过零。
“还是要专业人士。”
楚子航思索道,“这种人就像是古代的死士,经受过疼痛训练,精神偏执又强韧,师弟你都把他四肢斩断了他都不眨眼,他会在你的暴力下认输,但他的精神不会屈服。”
是的,被绑在那的疯子的确对路明非的力量感到惊恐,原本那种进化后‘老子天下无敌’的信心被爆杀了,可这不意味着他会出卖他背后的组织。
因为在他根深蒂固的思想里,认为组织远比路明非可怕的多,秘党也好,东国的混血种家族也罢,都没有前途。
这时,防空洞的铁门被推开了,曼斯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还是没开口?”曼斯看了一眼那个带着嘲讽笑意的俘虏,并不意外。
“嘴硬得很,”路明非有些挫败,“老师,学院那边怎么说?”
“你导师知道了这边的情况。鉴于目标的特殊性和你坚持要留在这里的要求,学院将派遣一名特殊的‘精神系’专家过来协助。”曼斯把电话递给路明非,“支援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精神系专家?”路明非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是很有礼貌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你是说富山雅史教授?让他来催眠确实是个办法,可这家伙血统太高,我怕富山教授搞不定啊。”
“不是富山雅史。”曼斯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你导师说,这个人比富山雅史更擅长挖掘人心深处的秘密,甚至可以说是玩弄梦境的大师。而且……他说你也认识。”
“我认识?”路明非一脸懵逼,“比富山教员还厉害?谁啊?”
十分钟后,防空洞外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路明非走出去迎接。因为元素乱流掀起的大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一架漆黑的直升机悬停在空地上,舱门打开,一个被炼金拘束衣包裹的身影,被两位专员架着下了飞机。。
那人浑身上下只有头是露在外面的,一张脸生得阴柔,那一双眸子,带着女孩儿般的柔弱。
路明非看着来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怎么是你?!”
来人并不是他想象中和蔼可亲、多数病患都五星好评的富山雅史教授。
那个被拘束衣捆着,苍白的脸上带着柔弱笑容的大男孩儿,是猛鬼众的龙王,是源稚生的弟弟,源稚女。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路君………”
源稚女挤出微笑说道。
“这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有些摸不清头脑,源稚女不是已经被送往秘党的小岛关押了吗?说是要做心理治疗什么的,这才几天啊?连两个星期都不到,怎么就给人放出来了?
再者,临时调源稚女过来的话,也没有这么快吧?两个小时就到,这说明对方很可能本来就在境内。
“校长认为这次夔门行动或许用得到我,就将我预先调到了你们国内,但在计划最终开始前,貌似又出了什么问题,就没让我过去。”
源稚女解释道,又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路君不用在意,这是为了防止风间琉璃暴走的手段。”
“我不是在意这个……他就算出来我也不怕他啊。”
路明非吐槽,“我是在想校长怎么胆子这么大,敢把你这种定时炸弹拉到这边。”
他心里有些许不满,因为源稚女虽然是个好孩子,但风间琉璃可是魔鬼,若是在国内闹起来,得死多少人?
“我明白路君的顾虑,但其实这些天风间琉璃表现还挺稳定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杀人冲动。”
源稚女解释着,自己眼中也有几分困惑,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是,他到底是不是极恶之鬼。
因为自己就不说了,风间琉璃在平日里其实也很正常,他是被复仇欲望驱使的魔鬼,但他似乎并无兴致专门去屠杀普通人,甚至曾经还在银座成为了最火的牛郎,是女性之友呢。
他又想起那天临走前,拉面摊的老师傅小声跟自己说的话,老人说皇血没有外力介入,是不会出现‘鬼’的。
但那天老人只是趁哥哥不注意跟自己说了一句,后来就再也没有提这件事,他也是摸不着头脑。
“所以这次来支援的专家就是你了?”
路明非上下审视着源稚女,“那个,源君啊,不是我小看你,但你之前自己不也说,在没有风间琉璃人格的时候,自己是毫无力量的吗?”
源稚女面露惭愧之色,“是这样没错,那边的心理辅导员说,风间琉璃其实是我的英雄人格,他上身后我就会所向披靡,他离开后我就变成普通人。”
“这不对吧?”
路明非觉得这根本不科学,“你的肉体总不会因为人格变弱吧?”
“我个人无法主动开启龙骨状态,而且我从小就被哥哥数落,说我太懦弱……”
源稚女有点不好意思,“我连打架都不敢……”
路明非看着源稚女,想起源稚生的话,他也知道源稚女大概没说谎,那么问题来了,“你准备怎么帮忙?”
“我可以试试把风间琉璃喊出来。”
源稚女说,“他是操纵梦境的大师,而且他的血统很高,如果路君已经让目标很衰弱了,即便是次代种,风间琉璃的言灵应该也是能生效的。”
“他不会搞事吧?”
路明非自己不怕风间琉璃,但他可不想让其他人被伤害。
就在此时,源稚女忽然神情一变,就好似被鬼上身一般,气质瞬间换了一个人,“路君,其实你一直对我有误会。”
“风间琉璃?”
路明非意识到换人了,“能有什么误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带队冲入源氏重工,你知道那天死了多少人吗?”
“这点我确实无法辩驳啊。”
风间琉璃耸了耸肩,拘束衣发出一阵嘎吱声,“但我原本只是想杀死哥哥罢了,当然,在那之前,我更想杀的人其实是王将。”
“你真想杀你哥哥?”
路明非盯着风间琉璃的眼睛,“你可别是自己骗自己吧?在源氏重工你有一百次动手的机会。”
风间琉璃脸上笑容消失,那是一种被人看破内心,或是内心动摇时的不爽,他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但现实就是他有好几次动手的机会,但都没杀死他哥哥。
他这段时间被关起来,也进行过自我反思,他觉得恐怕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极端,没有走那条偏执到极点的路,若是他将骨髓里最后的药力也吸收,跨过那条线,或许就能下定决心了。
“我今天不是来跟路君聊这个的,秘党说我办好了此事,可以给我减刑。”
风间琉璃转移话题,“虽然那对我来说感觉还是无期就是了,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出现了能跟路君捉对厮杀的混血种,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想拷问他看看。”
或许在海萤人工岛一战中,他才是最了解路明非实力的人,因为他比哥哥强,绘梨衣又天真无邪,上杉越人老了,洞察力也不如他。
所以他深知路明非的可怕,在听说在夔门计划中,路明非遭遇了一位强敌,厮杀后现在发现对方并非纯血龙族,这可就是很恐怖的事了。
可以说,风间琉璃的世界观这段时间在被连续的颠覆,曾经蛇岐八家认为皇血就是最强的混血种,可如今先出现了路明非,后出来了能斩杀次代种的神秘疯子。
“那你试试看吧,别想搞花样。”
路明非还是心怀警惕。
风间琉璃带着牛郎的营业微笑,“当然,我不是路君的对手,而且这拘束衣是为我特制的,我也没法挣脱。”
路明非没有再多说,单手架起风间琉璃往屋内走去。
风间琉璃进入房间内后,看到那名神秘疯子,眼前一亮,“应该不是白王的血裔,却能有这种级别的力量,路君,他的血统稳定吗?”
“这个很难说啊……”
路明非知道血统稳定的判断标准,如源稚生那样,虽然跨过了临界血线,但他的思考方式还是人类,也站在人类这边,理智完整,没有什么特别的杀戮冲动,这就叫血统稳定。
从这疯子紧咬牙关死不开口来看,他绝对有自己的想法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信念,或是极度的忠诚,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是没有智慧只懂杀戮的野兽。
路明非认为这家伙是有理性的,但他的行事作风又很疯狂,杀了次代种后钻到龙肚子里去吞噬进化,又是相当的野人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