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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谎言与父亲

作者:起飞的大象字数:7.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53:31
第213章 谎言与父亲

一间温暖却压抑的房间,这是布宁的书房,位于这座城市总督府的最深处。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阻隔了窗外那足以冻结灵魂的严寒。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映照着墙壁上那些有些发霉的鹿头标本,投下狰狞摇曳的影子。

老布宁,这位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军火寡头,此刻正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拘谨地站在书桌前。

他的手按在一个黑色的胶木电话上,这是一款极老式的转盘电话,没有任何电子屏幕,连按键都没有,沉重得像是一块黑色的砖头。

在这座被现代文明遗忘、连海事卫星电话都无法接通的023号死城里,这台老古董竟然连接着一条早已被人遗忘的地下有线线路。

这条线路铺设于苏联全盛时期,深埋于冻土层之下百米,能抗住核打击的干扰,直通那个曾经不仅掌控着红色帝国,更在暗中操纵着世界走向的幽深之处。

布宁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拨动转盘。

“滋滋……滋滋……”

听筒里传来了单调的电流声,那是来自几千公里外的信号。

终于,电话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电话那头连接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座深渊。

“是我,亚历山大。”布宁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甚至能想象到,若是对方在他面前,他恐怕已经下意识地躬身,“任务……完成了。”

如果路明非在此,看到这一幕定会惊得下巴掉下来。他一直以为布宁是被他们“裹挟”,被迫带着他们闯入这里的。路明非甚至还在为自己的“反客为主”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殊不知,正如他刚才推测的那样,他们才是咬钩的鱼。

“那个男孩……路明非,还有他的同伴,都已经带进城了。”布宁汇报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就在广场那边。”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个听不出年龄的、毫无感情的男声:“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简单的夸奖,却让布宁如释重负,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布宁连忙点头称是:“那今晚的拍卖会……”

“照常进行。”那个声音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布宁一愣,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最……最后一次?”

虽然早有预料,毕竟之后这个地方就会被核打击毁灭,但布宁听说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以后也不会在其他地方举办的时候,他内心还是一颤。

“是的,亚历山大。这些年来,你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替我守着这个秘密,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也算有苦劳。”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像是人类的情绪,却更像是君王对老马的施舍,“今晚的拍卖会结束后,你就可以退休了。带着你的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个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你挥霍十辈子。”

退休。

这两个字在布宁的脑海里炸响。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来说,“退休”往往意味着两种结局:要么是彻底的自由,要么是彻底的毁灭——被灭口。

但他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怀疑。

“谢……谢谢老板。”布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犹豫了片刻,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心中那股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对老板的敬畏。他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

“老板,既然……既然这是最后一次了,那我能不能……有一个请求?”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让布宁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就在他以为自己因为僭越而即将遭受惩罚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说。”

“我想要一份‘拍品’。”布宁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随即又迅速压低声音,卑微地解释道,“我知道规矩,我不会直接拿。也不会打乱规则,我会按照流程,找人代理参加拍卖,按照市场价出价!我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参与的!我……我真的需要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在贩卖“永生”,但他自己也只是个凡人,也在衰老。他并不羡慕那些人能够永葆青春,他可以慢慢老去,那会让他感觉自己更像个人。

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要死掉,克里斯廷娜的渐冻人病症已经病入膏肓,路明非不会想到那个身手敏捷的情报员小姐姐竟然患有这样的病症。

以前他不敢触碰拍品,因为老板的规矩是铁律。但现在,既然是最后一次了……他想搏一搏。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为了多活几秒而拼命挣扎。

布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觉得自己要被拒绝了,甚至可能会因此丧命。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给出了判决。

“可以。”

布宁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小愿望,我可以满足你。”那个声音淡漠地说道,“你可以找个代理人进场竞拍,只要你能赢,东西就是你的。”

“谢谢!谢谢老板!谢谢您的仁慈!”布宁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电话连连鞠躬。

“哪怕是最后时刻,也要把戏演好,亚历山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布宁颤抖着放下听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瘫坐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

他赌赢了。

那个冷酷无情的君王,竟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请求。

只要能拿到那份“圣药”,克里斯廷娜就有救了!

“代理人……代理人……”

布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单,目光在上面疯狂地搜索着。他不能自己出面,也不能用自己那一帮熟悉的手下,那样太显眼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

夜幕降临,暴风雪在023号城市的上空肆虐,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文明遗迹彻底掩埋。然而,在城市中心那座地堡内,却是另一番光怪陆离的景象。

这里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暖黄色光芒,照亮了那些铺着绿色天鹅绒的赌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危险的气息,混合了昂贵的香水、陈年的伏特加,以及某种让人神经末梢都在微微颤栗的化学物质——那是经过稀释的LSD致幻剂,被巧妙地融入了空调系统中,足以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处于一种亢奋且轻微失控的状态。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也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路明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那是零早为他准备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同学怎么如此清楚自己的身材,但的确很合身。

此时零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晚礼服,如同冰雪雕琢的女神,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自然是芬格尔和老唐。

芬格尔这厮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香槟,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四周的美女荷官,活像个暴发户的保镖。老唐则有些局促,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疯狂的人群。

“真是疯了……”路明非低声喃喃自语。

放眼望去,这间巨大的赌场里聚集了几十人。除了那些在列车上见过的、与壁画一一对应的“老祖宗”们,还有许多来自世界各地豪门的年轻人。

但此刻,他们身上的贵族矜持和优雅早已荡然无存。

虽然除了特定的几十人外,其余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进入最终的拍卖场,但这里的每一个人的筹码,都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财富,甚至是一个小国一年的GDP。

没有收到核心请柬的人在拼命赌博,试图赢取那最后几张入场券;而已经拥有入场券的人,则在疯狂地掠夺他人的筹码。

因为在这里,钱不仅仅是钱,更是生命的燃料。

路明非亲眼看到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为了赢取对方手中的一枚金色筹码,毫不犹豫地押上了自己在欧洲某国的所有产业契约。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简直像是一群恶魔在互相撕咬。”

这哪里是赌场?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为了那一管能让他们苟延残喘的“水蛭”神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永生”,此刻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他们像是在饥荒年代争夺最后一块发霉面包的饿狼,恨不得将对方连皮带骨地吞下去,榨干对方身上的每一滴价值,只为了给自己续命。

“这就是权力的终极形态。”零的声音清冷而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拥有一切之后,唯一恐惧的就是失去。为了留住手中的权力和生命,他们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甚至把自己变成魔鬼。”

“师弟,那边那个金发妞,刚才输急眼了,好像把自己家族的产业都押上去了。”芬格尔凑过来咬耳朵,“啧啧,这要是输了,估计回去得被剥皮抽筋。”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正歇斯底里地把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徽章拍在赌桌上,双眼赤红,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汗水弄花了,看起来狰狞可怖。

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筹码。

那个年轻人路明非在壁画上见过,如果不算那张年轻的皮囊,这货现在的真实年龄恐怕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那是索洛维约夫家族的‘老祖宗’。”路明非认出了他,“他在狩猎。”

是的,狩猎。

那个“年轻人”既是在收集筹码,也是在享受那种将对方逼入绝境、看着对方为了生存而抛弃尊严和底线的快感。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戏弄,是长生种对短生种的傲慢。

“真恶心。”老唐忍不住啐了一口,“明明,咱们真要掺和进这种烂事里?”

路明非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领带,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这帮老妖怪到底在卖什么药。”路明非淡淡地。

路明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赌场内游走,像是一个误入兽群的旁观者。就在他的视线掠过一张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家乐赌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微微一愣。

那是克里斯廷娜。

这位不久前还在防空洞里义正言辞要逮捕布宁的情报员小姐姐,此刻正极其狼狈地趴在赌桌上。她那身特工紧身衣已经换成了一套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有些不太合身的晚礼服,但这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更像个贵族,反而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的面前堆着的一小摞筹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庄家八点,闲家五点。庄赢。”荷官面无表情地挥动推杆,将克里斯廷娜面前仅剩的一半筹码无情地扫走。

“该死!怎么又是庄!”克里斯廷娜绝望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弄得像个鸟窝。她的双眼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致幻剂让她有些上头。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显然不知道,这种级别的赌局,除了运气,更多的是心理博弈和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她那点微薄的本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的两千万美金,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盐,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在场的人,最少的入场券也是五千万美金起步。她拿着这点钱想要翻本到入场资格,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着她正要咬牙把最后一点筹码推上“闲家”,路明非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克里斯廷娜的手。

“这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路明非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的这点钱是纳税人的血汗,别在这儿打水漂了。”

克里斯廷娜猛地回头,像是受惊的小鹿,在看清是路明非后,眼中的警惕才稍微散去一些,但随即又燃起了另一种光芒。

“是你!”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你能帮我吗?”

路明非刚想说“我也没辙”,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很有钱,也很有本事。”克里斯廷娜凑到路明非耳边,语气急切而诚恳,“听着,我的部门只给了我这点经费,特种部队因为暴风雪被困在一百公里外,根本过不来。我现在孤立无援,要想拿到布宁犯罪的关键证据,我就必须进入那个核心拍卖会,拍下那个所谓的‘货物’作为物证!”

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压低声音诱惑道:“只要你肯帮我,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只要能帮我拿到拍品交给国家,我保证……我保证会向上面申请给你减刑!不管你在国际上犯了什么事,鹅罗斯联邦安全局都会给你最高级别的特赦!”

路明非看着这一脸正气、甚至觉得自己开出了天大价码的傻姑娘,心里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姑娘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我是通缉犯吗?还需要你们给我减刑?就算我是,我是东国人啊大姐,你们特赦我有毛用啊!

“克里斯廷娜小姐。”路明非无奈地抽回手,顺便把她那最后一点筹码从下注区拿了回来,塞回她手里,“第一,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不需要减刑。第二,这里不是你这种……嗯,纯良的孩子该待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双眼冒绿光的赌徒,声音冷了几分:“看看周围,每个人都像是饿了几百年的吸血鬼,恨不得把同类拆吃入腹。你拿着这两千万美金,就像是一只小白兔拿着胡萝卜闯进了狼窝。收手吧,趁现在还没输光,赶紧离开这儿。”

“我不走!”克里斯廷娜倔强地昂起头,“这是我的任务!是为了正义!”

“正义不能当筹码用。”路明非摇了摇头,有些感慨,曾几何时,自己是否也这么天真过?

“你……”克里斯廷娜被路明非那种看小孩一样的眼神气到了,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路明非,“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也能行!”

说完,她赌气似的把那一小摞筹码重重地拍在了“和”字上——那是赔率最高,但概率也最低的选项。

“全押!我要博一把大的!”

荷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优雅地发牌。

路明非扶额。这姑娘没救了。

就在克里斯廷娜孤注一掷地盯着发牌荷官的手,仿佛要把那几张扑克牌盯出个洞来的时候,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明非身后。

“路先生,”侍者恭敬地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布宁先生请您去一趟洗手间,有些私事想跟您谈谈。”

路明非挑了挑眉。在这种场合,把人约到洗手间谈事,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肮脏的交易,要么是临终的托付。考虑到布宁现在的处境,这两种可能性似乎都占全了。

“知道了。”路明非拍了拍还要去凑热闹看赌局的芬格尔,给了零一个“我很安全”的眼神,便转身跟着侍者穿过人群,走向赌场深处。

赌场的洗手间极尽奢华,墙壁上贴着金箔,水龙头是纯银打造的狮子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昂贵的古龙水味。但此刻,这里已经被清场了,只有布宁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正对着镜子整理那原本就一丝不苟的领结。

看到路明非进来,布宁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带路的侍者出去并守住门口。

“路先生,克里斯廷娜……没给你添麻烦吧?”布宁看着镜子里的路明非,苦笑着问道。

“还好,就是把两千万美金当纸片扔。”路明非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不得不说,你们父女俩在花钱这方面,倒是一脉相承。”

布宁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疲惫比之前在外面时更重了,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路先生,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布宁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支票簿,还有那张象征着最高权限的黑色磁卡,一起推到了大理石台面上,“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今晚的拍卖会上,请务必帮我拍下一份‘货品’。”

路明非并没有去接那张磁卡,而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布宁。

“老林,你这就有点意思了。”路明非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这场拍卖会的主持人,是这里的地头蛇。你自己卖东西,还要找我这个外人来当托儿给你买回去?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不,你不明白。”布宁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虽然是主持人,但我只是个负责吆喝的伙计。真正的老板在幕后看着一切,每一份货品的流向都有严格的记录。我没有资格直接拿走,只能按规矩,找人以正常的竞拍流程买下来。”

原来在那位神秘的“老板”面前,确实只是一条听话的看门狗。而且,布宁既然这么做,说明他真的很怕那位老板,连一点监守自盗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东西?”路明非盯着布宁浑浊的老眼,“你也怕衰老?也想靠那恶心的虫子多活几年?”

布宁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却并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地嗅着。

“我这辈子虽然是个混蛋,杀人放火,军火走私,什么烂事都干过。但我并不怕死。”布宁自嘲地笑了笑,“活到我这把岁数,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就算真的长生不老,也不过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多受几年罪罢了。”

“那你是为了谁?”路明非问道。

“为了克里斯廷娜。”

布宁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和痛苦。

路明非愣了一下:“她?她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刚才还在赌桌上跟人拍桌子瞪眼呢。”

“那是表面。”布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捏得雪茄微微变形,“她得了和她母亲一样的病,一种极罕见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类似于渐冻症,但发病更急,更致命。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衰竭,如果不干预,她最多只能再活三四年。”

路明非怔住了。他回想起那个身手矫健、满腔热血要抓捕亲爹的情报员小姐姐,实在无法将她和一个行将就木的绝症患者联系在一起。

“她自己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有病,在服药,但她很乐观,并不知道自己的病症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老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谁知道这傻丫头为了所谓的正义,竟然来了这个吃人的地方。既然她来了,既然我手里正好有这唯一的解药……哪怕是把我的棺材本都赔进去,我也要救她。”

那一瞬间,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满手血腥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就是人性吗?

在外面,他是冷酷无情的军火商,是把永生当作商品拍卖的恶魔代理人。但在这一方狭小的洗手间里,他只是一个为了救女儿愿意付出一切的父亲。

“路先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也看不起这里的勾当。”布宁恳切地看着路明非,“但求你看在一个父亲的份上,帮我这一次。钱我会付,所有的风险我来担,你只需要举牌,最后给她用就行。”

洗手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路明非看着桌上那张巨额支票和黑色磁卡,沉默了很久,正当他有些动了恻隐之心,想要点头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行。”

路明非有些诧异的回头,发现零竟然正站在洗手间门口,也不知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布宁脸色不太好看,看向零,“我是在委托路先生。”

然而零依旧是冰山脸,“不行,因为你没有说实话。”

路明非也顿时警惕了起来,比起一位复杂的军火商,他当然更相信零。

布宁隔空和零对视,僵持了几秒后,忽然苦笑了一声,“关于克里斯廷娜的事我没说谎。”

零点了点头,“但你从一开始就在对我们说谎,你是带着任务,带我们到这座城市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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