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极乐馆外的夜风寒冷刺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交错撕裂着东京郊外的夜幕。
一辆辆黑色的执行局防弹越野车犹如钢铁巨兽般停靠在山道两旁，爆闪的警灯将积雪映得红蓝交替。全副武装的专员们荷枪实弹，神情冷肃，正将一个个双手抱头的猛鬼众成员从那座奢华的地下建筑里押解出来。
那些平日里在极乐馆挥金如土、高高在上的政商名流和凶悍赌徒们，此刻也全都没了脾气，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排队上车。
源稚生披着黑色的长风衣，站在几辆车的正前方。他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柔和七星，眉头紧锁，借着车灯的光芒，翻看着执行局干部递上来的清缴名单。
“少主。”
乌鸦从极乐馆气派的大门里快步走出来，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来到源稚生身边，压低了声音汇报道：“兄弟们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金库、账本、还有人员花名册全拿下了。但是……没找到极乐馆的那个主事人。”
“樱井小暮不在？”源稚生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乌鸦挠了挠头，一脸见鬼的表情，“暗道全都仔细查过了，没有近期开启的痕迹。顶楼停机坪的直升机也还在。这女人难不成还能长翅膀凭空飞了？”
源稚生没有说话，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专员和人群，投向了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路明非和楚子航正并肩站在一棵古柏下。路明非半个脸缩在深灰色的围巾里，正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的雪块，楚子航则像一尊冷硬的雕像般立在一旁，两人似乎在随意地闲聊。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冷空气，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今晚有本部这两尊“杀神”亲自入场，特别是路明非这种在西伯利亚连斩君主的终极王牌，整个极乐馆连一只苍蝇的生死都绝对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樱井小暮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过是个血统并不算拔尖的猛鬼众高层，如果碰上这两位，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走。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主，要不要派人扩大搜索范围，封山搜查？”乌鸦在一旁试探性地问道。
“不用了。”源稚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通透的微光，“今晚能兵不血刃地端掉猛鬼众最大的钱袋子，已经是巨大战果了。通知兄弟们，动作快点，准备收队。”
……
后半夜，极乐馆的清缴行动彻底进入尾声。执行局的大部队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和满满当当的俘虏，轰鸣着驶离了深山。
喧嚣褪去，幽静的山道上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他们拒绝了源稚生同车的邀请，选择自己慢慢走下山去。
两人踩着落叶和积雪，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直到走出一个拐弯，路明非把下巴从厚实的围巾里拔了出来，转过头，语气轻描淡写地打破了沉默：“师兄，按照你说的，樱井小暮被我放走了，她能办好吗？”
“我看过她的资料。”
楚子航沉默了下才开口，“蛇岐八家现任樱井家主的侄女，血统从小被判定为不稳定，被收容在蛇岐八家深山的孤儿院里，是猛鬼众给了她自由，还记得之前在通讯中我们获得的情报吗？”
路明非若有所思，“风间琉璃说他也不清楚王将的真实身份，而作为龙马的樱井小暮也不可能知道，他口中的樱井小暮只是个蠢女人，但我觉得他还有点惦记这姑娘，保不准他俩有一腿。”
“樱井小暮会背叛王将，但她不会背叛风间琉璃。”
楚子航下定论般的说道。
路明非瞪大双眼，“师兄，你何时对男女情感如此开窍了？”
他心说莫非夏弥师妹有戏了？平日里在学院怎么不见师兄你有此等男女情商？
然而楚子航有些困惑地看了眼路明非，说道：“我只是从心理学上分析，风间琉璃是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人，樱井小暮并不是什么疯子，相反，她能把极乐馆在暗地里经营到如此规模，管理井井有条，说明她其实是个正常人，一个孤独的正常人被解救出来，心理学上来说她对那人的依赖会很强。”
“倾慕之情，居然还能被师兄说的如此学术化……”
路明非吐槽道，“好吧，我看那姑娘的眼神就知道了，她的确是风间琉璃的迷妹，为了再见风间琉璃一眼，她多半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可问题就在于，就像风间琉璃说的那样，龙马对王将应当也是一无所知的，她能起到什么作用？”
今天出发的急，路上他们才跨洋通讯，让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本部转接到了关押源稚女的监狱，要等风间琉璃复苏又花了一段时间，所以在他们得到情报后，这边的执行局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在听风间琉璃说完情况后，楚子航才临时下的判断，改变了他们的计划，因此路明非也还没来得及听详细解释呢。
他只是本能地相信楚师兄，放走了樱井小暮，让她帮自己做一件事。
“正因为她对王将一无所知，所以她才能本色出演。”
楚子航说，“真正的王将，或者说可能是赫尔佐格博士的那个人，是极其谨慎的，如今蛇岐八家势大，又配合学院的工作，猛鬼众战线极度收缩，这样的人我们越是加大搜查力度，就越是搜不到，所以只能换一种方式。”
“钓鱼？”
路明非恍然，“师兄看不出来你浓眉大眼的还挺有心机。”
“只是点简单的战术。”
楚子航就是这样，很少会接路明非的吐槽，并不是他冷漠，而是他时常跟不上路明非的脑回路，就像是他反应不过来夏弥在他身边的操作一样。
“好吧，我理解了，所以关键还是在‘神’身上，而猛鬼众在王将不露面的情况下，还需要一个领导人，龙王没了，王将不出面，就只能是龙马，对吧？”
路明非确认性的问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今晚抓获了樱井小暮，那么猛鬼众就名存实亡了，或者说是彻底的又明转暗。”
“由明转暗？猛鬼众本来不就是在暗吗？不是源兄的执行局把他们找出来的吗？”
路明非不解，至于对源稚生的称呼，他虽然是个日本通（仅限二次元），但他时间长了还是叫不习惯源君，总会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口音大佐化，再加上源稚生在卡塞尔进修过中文很好，他就逐渐用中文口语化的称呼了。
“只是猛鬼众自己露出尾巴罢了。”
楚子航说，“师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极乐馆这样奢华的地方，社会名流政商都经常来这里消费娱乐，这地方不是只开了一天两天的，而且可以说是相当高调，并不隐蔽，为什么蛇岐八家今天才找到极乐馆？”
路明非听了若有所思，“师兄的意思是……这是猛鬼众故意让蛇岐八家在这个时间点找到极乐馆的？”
“师弟你家庭环境接触的少……”
楚子航没有正面回答，说到这里顿了顿，“无意冒犯，但你知道贪腐的官场应对监察组一般爱用什么手段吗？”
“师兄我觉得咱们要是在小说里，你这个话题会把书搞没诶。”
路明非吐槽，“不过我还真不太清楚，师兄你说。”
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家境，父母早年骗他说是考古的满世界飞，怎么也跟政商不沾边，楚子航的后爹却是个商界牛人，也认识不少政界的朋友，论这方面的见识，楚子航肯定比自己多。
“他们会抛出一条半大不小的鱼做为牺牲品，给上面去查，然后到此为止。”
楚子航说道，“捉到鱼的监察组要么是放松了警惕，要么是有了政绩就收网走了，而真正的大鱼，往往还藏在幕后。”
路明非这回懂了，说道：“所以说……极乐馆，其实是猛鬼众面对我们这个督察组，抛出来的鱼？这鱼分量可不轻啊，这应该是极乐馆最大的产业了吧？听说在这地方的流水最高的时候一天可达上千亿日元。”
“所以说猛鬼众幕后的操盘者很有魄力，是个很能忍的，可怕的对手。”
楚子航说，“不过师弟你有没有想过，这条鱼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浮出水面？蛇岐八家之前为何就找不到？”
路明非开始有些迷惑，但沉吟几秒后忽然惊觉，“师兄的意思是，蛇岐八家里有内奸！？”
楚子航微微点头，“而且是地位不低的内奸，给极乐馆提供保护伞的，至少是蛇岐八家的高层，得是家主的级别的，否则这么大的会馆就算开在山中，又怎么盖得住？”
“嘶……”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照这么说，蛇岐八家岂不是烂完了，跟猛鬼众打了这么多年，怪不得没结果。”
“最大的敌人往往是内部，任何组织内的内奸都是可怕的，需要第一时间排除的。”
楚子航说，“蛇岐八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那个给猛鬼众提供保护伞的人，一定身居高位，又藏得极深，深到了让源稚生都察觉不到。”
“源兄这大家长当的也真够憋屈的，不过他不是想去卖防晒油吗？就这点梦想，政治觉悟可见一斑，他那么耿直的人察觉不到也正常。”
路明非吐槽归吐槽，但他自己也没什么远大的梦想，说实话他觉得源兄去卖防晒油的梦想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去天体海滩光顾下源兄的生意。
“所以我们即便跟源稚生说这些，他也无处可查，反而会打草惊蛇。”
楚子航说道，“蛇岐八家的内部问题很大，从上次师弟你潜入辉夜姬的事就可以看出来，他们自己也秘密制造死侍，若是按照秘党的规则，蛇岐八家正常来说是要被消灭的。”
“但蛇岐八家还活得好好的，还跟学院进入蜜月合作期了。”
路明非接话道，“秘党的原则在我看来也没那么严格，校董会咱们也都参加过了，那群资本家只要有利益估计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学院不动蛇岐八家，就已经违反了秘党的原则，甚至死侍实验蛇岐八家可能也没有停掉，因为学院接管了辉夜姬后，机房那边的死侍被清理了，却没有深入调查源氏重工内的死侍。”
楚子航思索道，“说白了，蛇岐八家表现出的战力、技术，都是秘党所渴望的。”
“皇血……白王血裔中的皇血可以安全的突破临界血线，而秘党还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启动尼伯龙根计划才能打造超级混血种。”
路明非恍然，“虽然现在有师兄你这个成功案例在，但皇血的力量仍旧让秘党又渴望又忌惮。”
他想起互联网上一句玩梗的话，当米国怀疑你有核武器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秘党其实是很双标的，一方面制定亚伯拉罕契约，约束混血种，把控混血种的血统安全，可他们猎杀的目标往往对准的都是那些弱小的、失控的混血种。
在这个方面，秘党更多的是为了维持社会安定，不让那些失控的混血种影响人类社会，进而暴露混血种社会的秘密。
而面对真正强大的超级混血种，秘党第一时间想的会是猎杀吗？从封神之路、尼伯龙根计划、水蛭实验等等来看，各混血种组织追求的哪里是什么血统安全？分明都是在追求绝对的强大。
皇血这种不需要复杂技术，只需要简单生育就能传承下去的超级混血种血统，对秘党来说毋庸置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路明非之前就有听消息灵通的芬格尔说，有些校董似乎对白王血裔，尤其是皇血很感兴趣，据说某位女校董很希望进一步提升家族的血脉强度，有意跟蛇岐八家联姻。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违规秘党都可以视而不见，这或许也不能说是双标，而是任何一个大组织都要有的前瞻目光和战略规划。
就像有核武器的大国会说别人搞核武器不对，但他自己却不会销毁自己的核武器。
从这个角度来说，路明非甚至怀疑秘党本身，就在暗地里藏有一支死侍军团一般的禁忌军队。
他的思绪拉回，又问道：“师兄，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樱井小暮应该能聚拢猛鬼众的声誉力量。”
楚子航分析道，“化零为整，不管怎么说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师兄你让我放走樱井小暮，让她继续统领猛鬼众，就是为了让她把剩下的人聚集起来让我们一网打尽？”
路明非问。
楚子航摇了摇头，“重要的是猛鬼众还需要一个领导，而那个领导在关键时刻可以听我们的话，这样才能保证后续计划的可控性，我们下一步不是去找猛鬼众的麻烦，而是要去找神。”
“神？白王？”
路明非愣了下，“师兄知道白王在哪？”
楚子航似乎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路明非，“师弟，我听说你在西伯利亚的任务中有勇有谋，在高三时期成绩也是节节高升，但为何与我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你总是这么马虎呢？”
路明非听了后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更相信师兄的判断嘛……”
他有点心虚，因为见楚子航这个态度，就知道多半是执行部发来的文档上有提到，但他昨晚在飞机上有点犯困，看了一半儿就不看了，入梦去末日里修炼开发玛娜生态的力量了。
另外，最近他也尝试把源质潜能的用法教给师兄，那样的话，或许楚师兄还能变得更强。
“诺玛接入辉夜姬后，暴力破解了辉夜姬的加密数据库，其中还有很多岩流事务所的数据，诺玛分析后，认为神很有可能就藏在日本海沟深处。”
楚子航说道，“这点蛇岐八家的有些高层应该也都清楚。”
“师兄你说的这个高层包括源兄吗？”路明非看了眼夜色中远去的车队，也不知道那只象龟到底被瞒到什么地步。
楚子航摇头，“或许是不包括的，否则以源稚生的性格，加上现在和学院的关系，他应该会直接申请与学院的合作，进行海沟勘探，彻底消灭白王。”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蛇岐八家里跟猛鬼众有牵连的势力，已经知道了神在哪，但因为源稚生上位了，局势不明，所以就把神的位置消息按了下来？”
路明非感觉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多半是这样，现在局面已经是一潭死水，要想破局，就必须由我们这样的过江猛龙来。”
楚子航面无表情，但眼神严肃，“师弟，我们得下海。”
“师兄你真的明白下海的意思吗？”
路明非捂额，“我差点以为我们要去高天原。”
楚子航愣了下，似乎很意外，又对师弟的成长有些欣慰，“我们是要去高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