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师兄,咱们还真要下海当牛郎?”
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要是凯撒兄这么跟我提议,我还不至于太惊吓,但师兄你莫不是尼伯龙根计划伤到了脑子?”
他心说夏弥师妹这下惨了,要是楚师兄突发奇想要去高天原当牛郎,那可就成了‘残花败柳’了,自己这个‘护花使者’,到时候该如何向师妹交代啊?
再者,师兄的用词可是‘我们’,可别到时候自己也被拉下水了,跑到高天原出道……
路明非一瞬间已经脑补出了他在高天原工作的场景,被人家喊着小樱花之类的艺名,富婆们左右包夹,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黑道公主光顾门店,打赏自己一万张花票,成为最强牛郎什么的……
那画面真的是太美……路明非不敢想下去了。
他目光严肃地看着楚子航,双手抓在师兄肩膀上,“师兄,下海后再想上岸,可就难了啊!”
楚子航目光中透着困惑,“师弟你都在说些什么?什么牛郎?我记得那是给女性提供心理咨询服务,让她们维持身心愉悦的服务职业。”
路明非捂脸,“当鸭子的也能被师兄你说的这么学术……”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本着严谨的求知精神,决定先看看师弟误会了什么。
他默默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连上网络,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东京”、“高天原”以及“下海”这几个关键词。
不到半秒钟,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搜索结果——《新宿歌舞伎町头牌牛郎店:高天原》、《富婆的极乐净土,高天原绝赞营业中》、《揭秘高天原头牌男公关的奢靡生活》……
楚子航的目光在屏幕上停滞了两秒。
夜风中,向来以冷酷和高效著称的杀胚楚子航,心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终于明白路明非为什么会突然产生那么大且离谱的反应了,原来自己刚才那句“我们得下海,去高天原”,在当地的语境里,简直就像是一份牛郎店的入职宣言。
不过,楚子航毕竟是楚子航。
他的手指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尽管心里有些尴尬,但他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塑般冷峻的脸上,愣是没有浮现出哪怕一毫米的表情波澜。
“我刚才检索了一下,确实在名词指代上存在一点偏差。”楚子航神色如常地开口,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话题强行拉回了正轨,“师弟,我指的高天原,并非新宿歌舞伎町里的那家风俗店,而是日本神话中的那个‘高天原’。”
“日本神话?”路明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吓死我了师兄,我还以为你为了屠龙已经准备牺牲色相了。那这个神话里的高天原是怎么回事?”
“在诺玛暴力破解并分析的辉夜姬数据库里,‘高天原’这个词的出现频率极高,甚至被加密在了最高级别的绝密档案中。”楚子航条分缕析地解释道,迅速进入了任务汇报的专业状态,“执行部的分析专员结合了岩流事务所历年来的海洋勘探数据,以及日本本土的古老神话和地质历史进行交叉比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什么结论?”路明非的表情也随之严肃了起来。
“关于白王,也就是猛鬼众和蛇岐八家都在寻找的‘神’。”楚子航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黑暗的群山,“学院认为,祂的骸骨并没有藏在陆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葬在了日本海沟的最深处。那里有着极度异常的地质断层和深海古城遗迹。”
楚子航顿了顿,声音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冷硬:“那个深渊般的地方,在古代混血种的记载中被称为‘神葬所’,埋葬神明之地。同时,它也被称为——‘高天原’。”
“卧槽……”路明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脑海中浮现出深不见底、黑暗冰冷的深海巨渊,顿时觉得这比去当牛郎还要刺激一百倍,“也怪不得上次海底窜出来那么多尸守和死侍。”
“所以,我刚才说的‘下海’,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海。”
楚子航伸出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双不曾熄灭的永不妥协的眼眸中,倒映着夜空中清冷的月光。
“我们要乘坐深潜器,一直潜入日本海沟的极渊。我们要去那个真正的高天原,找到神……”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带着肃杀之气的后半句话,“然后,杀死神。”
路明非觉得如果自己是小说的男主角,这时候都已经该热血沸腾起来了,可他还是纳闷儿的问了一句,“诶,师兄,咱们刚刚不是在讨论如何找王将吗?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来调查和黑天鹅港有关的赫尔佐格啊。”
尽管他和源兄私交尚可,又跟绘梨衣是亲密的游戏搭子,而且如果蛇岐八家需要他也很乐意帮忙,但他们此行的第一优先目标并不是来跟白王干架的。
“局面太复杂,我刚刚也说了,对方都抛出了极乐馆这样的大鱼来糊弄我们了,可见我们想直接查出王将是不现实的。”
楚子航解释道,“而且上次师弟你不也抓获了王将一次吗,但那只是个傀儡空壳,不是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这倒是……所以师兄是希望能钓出王将的本体?”
楚子航微微点头,“我们先假设王将有很多分身一样的存在,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言灵或者技术,但师弟你有没有想过,王将大费周章的统帅猛鬼众跟蛇岐八家对着干,要找神,是为了什么?”
“白王的圣骸很好吃?”
路明非吐槽着又觉得这实在是不是说烂话的时候,又改口严肃道:“猛鬼众的人都是疯子,想要进化,他们想要变成真正的龙族?”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是王将给猛鬼众的人画的大饼。”
楚子航说道,“实际上圣骸是死是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形态任何人都没法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东西绝对不够所有人进化,王将是个厉害的野心家,他不会带着所有人进化的,起码他自己要吃最大的那块儿蛋糕。”
“那是个食尸鬼啊……”
路明非想起了夔门计划后,他和风间琉璃闲聊时,对方说的话,王将是要吃掉一切价值的食尸鬼,当然不会带着猛鬼众鸡犬升天。
“是的,所以不管王将用什么样的方法达成的分身操作,他在某个时刻,是绝对不会用分身出面的。”
楚子航分析道。
路明非恍然,一拍手,“进化的时候!王将不可能让分身替自己去进化,吸收白王的遗产!”
楚子航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是简单的去杀神,而是要制造一个王将有机会拿到神的圣骸,亦或是师弟你的局面。”
“我?”
路明非又蒙了,手指了指自己,“这还有我的事?”
楚子航叹息一声,“师弟,你最近是不是连战连捷有点放松警惕了,难道你忘了在海萤人工岛上,王将曾拿出梆子敲击,结果引发了你暴走的事吗?”
“我还以为他是来给我送助攻的……”
路明非语气轻松,这当然是玩笑话,实际上当时源稚生三兄妹都相当痛苦,那种梆子声应该是一种控制手段,王将肯定是对他不怀好意,才来敲梆子的。
他也就是提前经受过梆子耐受性训练,加上心流控制室对理智的把持能力很强,才没有暴走无差别杀人。
也就是在这件事后,路明非的心理阴影很重,因为他有点搞不明白自己和绘梨衣几人的关系,为何他们都会出现被梆子控制的迹象。
结合上次去黑天鹅港的调查,零说那里进行过超级战士的实验,实验品都是儿童,还有校长那边查到的情报,说绘梨衣三兄妹其实是上杉越那位卖拉面的老爷子早年捐精导致基因样本流出的‘造物’
路明非就有点疑神疑鬼,在想绘梨衣她们三兄妹,可别就是在黑天鹅港出生的吧?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可能跟绘梨衣他们是兄妹,主要是他龙化是黑鳞,怎么也跟白王扯不到关系,绘梨衣血统不稳定的时候,脚踝上出现的是细密的白鳞,这就证明他们的血系源流不是一条。
此时楚师兄提醒他,他才开始认真回想海萤人工岛的战斗,如果王将当时就是冲着他来的,难道王将馋的其实是自己的身子?
路明非倒不是妄自尊大,但从目前的结果论来说,他多少也是个初代种(非全盛期)的战力了,他作为个体的诱惑力,或许不比白王要小。
那么如果王将真的是当年那个在黑天鹅港管事的赫尔佐格博士,他的确有理由对自己产生兴趣,而对方用梆子声来对付自己,似乎有点笃定什么,这让路明非心里莫名的烦躁。
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他和黑天鹅港真的有关系,莫不是他真的在那里做过什么裂脑之类的手术?才会造成左右脑分别工作,又会被梆子声影响?
再联想到他在幻觉中看到那冰天雪地的景象,各种熟悉的画面,路明非很害怕自己现在拥有的儿时记忆都是假的。
如果自己现在的记忆都是假的,那么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假的?他到底是什么?他很怕自己会像老唐一样,变得不再是自己。
若是他真的变了,那么楚师兄会如何面对自己?苏晓樯又该怎么面对自己?还有昔日的朋友们,夏弥、芬里厄、零、芬格尔……
路明非心中有点乱,但还是定了定神,“师兄,你来说详细计划吧。”
楚子航看路明非眼神在迷茫后又坚定了下来,也不再多嘱咐,因为他知道,路师弟真的成长了,不再是个孩子,对方论战斗力远比强化后的自己还要厉害,他没必要太啰嗦。
于是他直接进入正题,“计划是这样的……”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路明非刚刚结束了和绘梨衣在秋叶原的最后一次“大采购”。当游戏卡带、限量版手办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二次元周边塞满了好几个大号行李箱时,他在日本这段堪称跌宕起伏的“公费度假”,也算是短暂画上了一个句号。
此刻,日本海沟的正上方,阴沉的苍穹低垂,铅灰色的海浪如同沸腾的钢铁般翻滚。
一座崭新的、犹如海上要塞般的巨型浮动平台正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在之前尼奥尔德唤醒尸守群的那场惨烈海战中,源氏重工引以为傲的海上堡垒“须弥座”已经被彻底摧毁。
但这头名为“八岐大蛇”的远东巨兽,再次向秘党展现了其恐怖的工业底蕴,短短几个月内,这座吨位更庞大的新平台就拔锚下海,稳稳地镇压在了这片极渊之上。
至此,卡塞尔学院与蛇岐八家的战略部署已经全面完成。
平台中央的发射井上方,悬吊着一台刷着日出东方图案、造型如同水滴般的老式深潜器。
这是学院方面的“赞助”——准确地说,是财大气粗的加图索家族空运过来的顶级尖端设备。
据说这台深潜器采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抗压外壳,曾经打破过马里亚纳海沟的世界深潜纪录。恺撒的老爹为了给秘党长脸,连夜用战略运输机把它送到了日本。
只可惜恺撒兄这回是坐不上自家的深潜器了,他又被调到北欧执行任务去了,自从他像楚师兄一样申请提前在执行部挂名后,他这个学生会长在学院奢靡的生活似乎就告一段落了,每天被诺玛指挥的东奔西跑。
话说回现在,这次“下海”探寻神葬所的任务,分工极其明确。
源稚生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长风衣,眉头紧锁地站在指挥室里,负责整个海面上的统筹与突发状况应对。
而在甲板最前方的安全区,穿着红白巫女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羽绒服的绘梨衣正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
她是海面上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大的防线。如果深海中再次涌出那种无穷无尽的尸守群,这位拥有“审判”言灵的黑道公主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将这片海域连同怪物一起切碎。
至于真正要乘坐那台深潜器,直坠八千米极渊,去寻找并确认“神”之骸骨的,自然是路明非和楚子航这对王牌搭档。
一切准备就绪,深潜任务即将正式开始。
海风呼啸,平台上的几百名技术人员和执行局专员都在岗位上严阵以待,空气中只能听见仪器滴滴答答的测算声和海浪的拍击声。毫不夸张地说,平台上的氛围大体上都处于一种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极度紧张之中。
为什么要说“大体上”呢?
因为在距离深潜器不远的甲板边缘,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咔嚓咔嚓”快门声,硬生生地把这种肃杀的氛围给撕开了一条裂缝。
“对对对,乌鸦哥,往左边一点,把我拍得威武一点!哎哟我去……这鱼劲儿真大,绘梨衣你帮我托一下它的尾巴!”
路明非身上已经换好了一半的深海抗压服,正龇牙咧嘴、极其吃力地抱着一条接近两米长、还在疯狂扑腾的野生大金枪鱼。他努力挤出自认为最阳光灿烂的笑容,还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比了个经典的“剪刀手”。
而在他旁边,绘梨衣乖巧地眨了眨暗红色的眸子,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按住了金枪鱼甩动的尾巴。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新奇,配合着路明非看向乌鸦手里的单反相机。
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会以为这是哪位深海捕捞大师在展示他挑战大自然赢来的傲人战利品。
但实际上,这只目测重达两三百斤的极品蓝鳍金枪鱼,是绘梨衣在等待设备调试时觉得无聊,用平台上一根平时用来测试水流的特种钢缆随便挂了个假饵,硬生生从深海里给拽上来的。
路明非纯粹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看鱼出水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强行抱住,硬要蹭个镜头,美其名曰“深海出征前的幸运留念”
如果这事发生在他的家乡,他也有可能会抱着这条鱼在街头迷路好久。
指挥室里,源稚生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夹着柔和七星的手指微微发抖,眼角疯狂抽搐,好半天才忍住了想要拔出蜘蛛切把那条鱼,或者如此不严肃的二货劈成两半的冲动。
“师弟。”
楚子航提着头盔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路明非怀里还在挣扎的巨型金枪鱼,用他那种独有的、毫无波澜的认真语气评价道:“这是一条成年的蓝鳍金枪鱼,肌肉极其发达。以你们现在抱着的姿势,如果它突然剧烈摆尾,有可能会伤到上杉小姐。”
“卧槽,这么凶险?”路明非闻言,赶紧让绘梨衣松手,尽管他也不觉得绘梨衣的身体素质真的会被伤到,可万一吓到绘梨衣也不好。
“砰”的一声闷响,那条价值连城的大金枪鱼重重地砸在甲板上,被几个两眼放光的后勤大厨眼疾手快地拖走了,估计今晚源氏重工的食堂就要加餐顶级刺身了。
“呼……好了,留念完毕。”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转过身看向楚子航。
当他收起那开心的笑脸时,眼底深处瞬间泛起了一丝属于顶级猎食者的锐利微光。
他看了一眼深渊般凝视着他们的日本海沟,“走吧,师兄。咱们去会会那位……传说中的白色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