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暴的雷光撕裂夜空,照亮了甲板上那惨烈到极致的碰撞。
路明非的“自杀式冲锋”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八岐大蛇六颗头颅交织的绞杀网中。他手中的“妒忌”挥舞出一片凄冷的寒光,在苍白色的鳞片上砍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蚍蜉撼树般的绝望反击。
果不其然,在僵持了不到三秒后,八岐大蛇最粗壮的那根长颈猛地一甩,犹如一根通天石柱般狠狠地抽在了路明非的胸口。
“噗哇——!”
路明非极其配合地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倒飞而出。
但如果此刻有高速摄像机捕捉他的动作,就会发现他在被击中的瞬间,肌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颤了一下,不仅完美化解了绝大部分冲击力,还在半空中极其精妙地调整了自己的抛物线。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路明非精准地砸穿了源稚生和绘梨衣所在的那个半毁舱室的舱壁。钢铁扭曲,烟尘四起,他整个人被深深地埋进了一堆变形的集装箱和仪器废墟中。
绘梨衣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停跳了。她顾不上照顾身旁重伤的哥哥,跌跌撞撞地冲进废墟,想要把那个满身是血的男孩挖出来。
就在她那双沾染了灰尘的白皙小手刚刚触碰到一块钢板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从废墟下伸出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重伤濒死”的路明非猛地从钢板下探出头。他凑到绘梨衣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别怕,我装的。接下来不管我看起来多惨,你都绝对不能用言灵出手!保护好你哥和周围的人,看我眼色行事,听懂了吗?”
绘梨衣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哪里有半点虚弱和涣散?分明亮得像是一头狡黠的狼。
没等绘梨衣做出回应,路明非就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他甚至没有索要一个点头,因为他笃定,以他们之间在游戏里培养出的默契,这个聪明的女孩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路明非的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而决绝。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废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路明非……别去了……”源稚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个几乎要在风雨中折断的背影,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这位骄傲的大家长此刻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悲恸。连楚子航那样的人都死在了深海,路明非现在不过是在用命填补战力的空缺。
“源兄……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可没有临阵脱逃的习惯啊!”
路明非背对着源稚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犹如孤狼般凄厉而悲壮的咆哮。他拖着根本都没有活化的妒忌,一瘸一拐却又义无反顾地冲出了舱室,再次如同扑火的飞蛾般杀向了甲板上那头不可一世的魔神!
“吼——!”
八岐大蛇看着这个怎么打都不死的蝼蚁再次冲了上来,发出了极其烦躁的嘶鸣。而与此同时,平台周围的海面上也开始剧烈沸腾,成百上千具的尸守顺着水流攀爬上了“八岐大蛇”号的边缘,执行局的专员们陷入了绝望的苦战,防线摇摇欲坠。
整个战局,已经糜烂到了极点。
“呜——”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鲸般的汽笛声,突然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源稚生艰难地转过头,透过破碎的舷窗望向海面。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晕下,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和舷号的灰色驱逐舰,正犹如幽灵般乘风破浪,强势地插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不是家族预定的援军,这是猛鬼众的战舰……”乌鸦咬着牙,满脸绝望,“那帮疯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他们是来抢夺神明果实的!”
舰桥之上,一袭黑衣的樱井小暮身姿笔挺地站立在狂风中。在极乐馆的那场大火中,她本该作为弃子死去,但路明非不仅留了她一命,还和她达成了一场隐秘的交易。
“大人,目标确认!白王圣骸已经和蛇岐八家以及卡塞尔的专员交上火了,蛇岐八家伤亡惨重!”一名猛鬼众的干部狂热地汇报道,“请下达攻击指令!”
樱井小暮冷冷地俯视着焦灼的平台,那双凄美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王将大人的神谕是迎接神的降临,但在神彻底净化那些阻碍者之前,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独占这颗果实。”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极其诡异的作战指令:“传令全舰!火力覆盖甲板!神若强势,就用主炮压制神;蛇岐八家若有反扑之势,就给我打断他们的脊梁!”
“这……是!”
猛鬼众的干部虽然不理解这种“谁占优就打谁”的战术,但在樱井小暮绝对的威信下,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轰!轰!轰!”
驱逐舰前甲板的76毫米速射舰炮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几枚高爆弹拖曳着橘红色的尾迹,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上。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的火光和碎肉,虽然无法对这尊魔神造成致命伤,但强烈的冲击波和高温瞬间打断了它对路明非的扑杀。
“吼!”八岐大蛇吃痛,几颗头颅愤怒地转向了海面上的战舰。
而在甲板上,路明非趁着这个空档,装出一副“绝境爆种”的模样,高高跃起,一刀狠狠地劈向了八岐大蛇其中一颗头颅的眼睛!
眼看这一刀就要建功,驱逐舰上的近防炮和重机枪突然掉转枪口,朝着路明非所在的半空泼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火网!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恰到好处”地封锁了路明非所有的攻击路线,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一记杀招,狼狈地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重重地摔回了甲板上,滚得满身是泥水。
当然,这也是路明非刻意为之的。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子弹看似凶险,实则全都擦着路明非的身体打在了空地上,就连对周围苦战的执行局专员,猛鬼众的火力也大多倾泻在了尸守群最密集的地方,而不是对准蛇岐八家。
可这一幕落在蛇岐八家的人眼里,就完全变了味。
樱井小暮率领的猛鬼众残党,简直就像是一群令人作呕的秃鹫!他们冷漠地盘旋在战场的边缘,隔岸观火,将坐收渔翁之利演绎到了极致。
八岐大蛇想要碾碎路明非,他们就开炮阻拦;路明非想要反击,他们就用重火力将他压制下去。
他们就像是在精心熬煮一锅名为“绝望”的浓汤,企图用这种毫无底线的消耗战,把平台上的神明和卡塞尔王牌同时耗死!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极其诡异且焦灼的泥潭中。炮火、雷鸣、怪物的嘶吼和人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修罗画卷。
在这片被狂风暴雨和血肉残骸填满的修罗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甲板上那场神明与人类王牌的惨烈厮杀,以及那艘在边缘游弋、随时倾泻火力的猛鬼众战舰所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驱逐舰后方数百米开外、翻滚着黑色浪花的极渊海面上,一颗极其隐蔽的脑袋悄无声息地刺破了水面。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这片充满了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透过暴雨的缝隙,冷静而冷酷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师弟……演得太浮夸了,不过效果还算勉强过关。”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师弟刚才那极其“狗血”的悲情戏码打了个及格分。如果不是他亲手策划了这一切,就连他都要相信那个在甲板上被八岐大蛇按着摩擦、被驱逐舰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师弟,真的快要流尽最后一滴血了。
随后,楚子航将目光锁定在那艘犹如秃鹫般盘旋的灰色驱逐舰上。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樱井小暮非常完美地执行了那个名为“坐收渔翁”的剧本,但楚子航很清楚,那个隐藏在极深处的幕后黑手,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将所有人都视作棋子的老鬼,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既然鱼饵已经抛下,水面也已经被搅浑,那他这根藏在暗处的鱼线,就必须绷得更紧一点,逼那条大鱼彻底失去耐心!
楚子航像一条幽灵般的黑鱼,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极其隐蔽地下潜。他没有引起哪怕一丝水花的翻腾,借着雷暴和炮火的掩护,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闭气能力和水下机动性,迅速逼近了那艘猛鬼众的战舰。
几分钟后,驱逐舰尾部的螺旋桨附近,一只覆盖着坚硬龙鳞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舰体下方的钢板。
楚子航宛如一只壁虎,沿着驱逐舰湿滑的侧舷无声无息地攀爬。在两名猛鬼众巡逻哨兵转身的瞬间,他犹如一只猎豹般翻上甲板,身形一闪,便彻底融入了舰艇内部错综复杂的钢铁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在摇摇欲坠的“八岐大蛇”号平台上。
“吼——!”
八岐大蛇居中的那颗头颅发出极其愤怒的咆哮,它受够了这种被人类火力来回牵制的屈辱。
而在它对面,浑身是“血”、大口喘息的路明非,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举起了妒忌,准备用肉身硬抗对方毁灭性反扑。
远处的半毁舱室里,源稚生靠在冰冷的残骸上,看着这绝望的一幕,以及周围那些已经快要被成千上万只白毛尸守淹没的执行局专员,那双暗淡的黄金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蛇岐八家今天真的要全部葬送在这里吗?”
“哒哒哒哒哒——!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其狂暴的重机枪扫射声和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突然从平台正上方的漆黑雨幕中降临!
三架涂装成深黑色的重型武装直升机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兵,在雷光中显露出身形。它们根本没有寻找降落点的打算,甚至还在半空中盘旋,舱门就已大开!
“是关东支部!明智阿须矢那个疯子带人来了!”
乌鸦指着天空,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狂吼,眼底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几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犹如钢铁铸造般的身影,顺着索降绳以一种极其亡命的速度滑落到甲板上。有些性子急躁的家伙甚至在离地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就直接松开了绳子,重重地砸在铺满尸守残骸的钢板上,就地一个翻滚,手中的火力已经疯狂地倾泻而出!
这群来自关东支部的疯子,不愧是蛇岐八家最神勇、也最不计后果的战斗部曲。他们一入场,那恐怖的火力压制和极其疯狂的肉搏战术,硬生生地在尸守群中撕开了一条血路,瞬间稳住了那条摇摇欲坠的防线,避免了这些怪物进一步向控制室方向扩散。
“大家长!属下明智阿须矢,率领关东支部来迟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手持两把炼金太刀,犹如一辆推土机般碾碎了挡在前方的十几只尸守,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源稚生和绘梨衣所在的半毁舱室前。
“来得好!阿须矢!”
源稚生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指着远处海面上那艘不断开火的驱逐舰,厉声吼道:“别管那些尸守了!立刻集结你的人,想办法给我去解除猛鬼众那艘驱逐舰的武装!只要摧毁他们的主炮,路明非就有机会反击那头怪物!”
源稚生的判断极其精准。虽然关东支部的入场稳住了平台的局势,但猛鬼众那艘战舰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艘驱逐舰的主炮随时可以对准“八岐大蛇”号平台。现在对方之所以还没有下令将这座平台轰成渣,仅仅是因为猛鬼众也想要活捉“神”,他们怕平台粉碎后,神落入极渊,他们难以打捞。
一旦这头怪物的成长度超出了猛鬼众的控制预期,或者路明非真的杀死了神,那帮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炮,让所有人都给这颗果实陪葬!
然而,面对大家长的严令,明智阿须矢却停下了脚步。进攻一艘驱逐舰?别开玩笑了,若是他们乘坐直升机进攻,对方直接就会把他们打下来,刚刚他们能顺利降落,也只是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
而用肉身和言灵想办法在这风暴聚集的海洋中突进,他们关东支部就算再神勇,能登上那边甲板的也不过十人,猛鬼众又不是吃素的。
何况,他现在没理由去进攻猛鬼众的军舰。
所以这位以桀骜不驯著称的关东支部部长,挥刀血振后咧嘴道:“抱歉,大家长。属下接到的死命令,是必须守卫大家长和上杉小姐的绝对安全!”
明智阿须矢看都没看海面上的驱逐舰一眼,直接挥手示意手下的精锐将这处半毁的舱室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极其坚固的环形防御阵地。
“你……”源稚生脸色铁青,气得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
因为战场上发生的事太多,所以他来不及细想,比如他就是大家长,明智阿须矢到底是接到了谁的‘死命令’来保护他。
至于路明非为何不用他的言灵进行自我治愈,或是给他治愈,他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路明非在海底死里逃生已经力竭,就像是他用两次王权也会脱力一样。
“猛鬼众的战舰确实是个麻烦,但那些死侍和这头怪物更危险。”
明智阿须矢一边开枪轰碎一只试图靠近的尸守,一边固执己见地吼道,“只要我和我的兄弟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这些怪物靠近大家长和小姐半步!至于那艘战舰,只要它不开主炮轰我们,我们关东支部绝不主动去招惹那种级别的火力!”
这简直就是一根筋的混账逻辑!
源稚生虽然早就知道关东支部的这帮家伙全都是刺头和问题儿童,平时就极其难以管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战术转折点上,明智阿须矢居然敢公然违抗指挥!
诚然,对方这种极其护主的行为出发点是为了保护他们,但这种极其短视的战术选择,简直致命到了极点!
如果不能拔掉猛鬼众这颗毒牙,一旦战局天平倾斜,那艘驱逐舰的主炮轰下来,不仅他和绘梨衣会死,整个关东支部,包括正在前线“死战”的路明非,全都会瞬间化为飞灰!
难道,真的要让绘梨衣再次动手吗?这个距离的话,绘梨衣的言灵确实能毁掉那艘军舰。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源稚生愤怒地咆哮着,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去夺过指挥权。
但在那片震耳欲聋的炮火和怪物的嘶吼声中,他那虚弱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场另一端,正在和八岐大蛇“极限拉扯”的路明非,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差点气得当场破功。
“这帮关东支部的煞笔是哪来的神队友?我这正愁没借口把局势搞得更惨一点呢,你们倒是配合得挺好!”
路明非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顺势在八岐大蛇的一记尾扫下,极其狼狈地在甲板上滚出十几米远,将“濒临崩溃”的戏码演绎得淋漓尽致。
局势,在这一刻,朝着极其诡异且绝望的深渊滑落。而真正的猎手,还在等待着最后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