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麻烦?我会有什么麻烦?我可是刚从日本立了大功回来的!难道因为我没去探望老头子,就要治我的罪?”
“如果只是没去探望,那顶多算是不尊师重道。但现在的性质完全不同。”
芬格尔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学院内部的权限架构图,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标志刺眼夺目。
“师弟,你动动脑子想一想。整个卡塞尔学院,能拥有‘S’级权限卡的人有几个?”
路明非下意识地数了起来:“昂热校长自己,副校长那个老牛仔……还有我。”
“没错,屈指可数。”
芬格尔神色肃穆,“副校长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他整天都在钟楼里酗酒看杂志,而且守夜人阁下的炼金阵列几乎与学院同体,他如果离开钟楼,第一时间就会被诺玛察觉。而昂热校长是受害者。那么,剩下的那个持有S级权限卡、且具备极高战力的人是谁?”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指着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错,就是你。”
芬格尔叹了口气,“刺客是用S级权限卡刷开冰窖大门的,这就像是指纹解锁一样确凿。秘党的终身教授团们在得知消息后已经炸锅了,经过紧急且混乱的闭门讨论,绝大多数矛头都指向了你——唯一的S级学员,卡塞尔的‘怪物’新人。”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路明非气笑了,“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这不搞笑吗,我都那时候都不在学院,怀疑我还不如怀疑楚师兄呢。”
他无意坑师兄,他这么说只是想表述学院的怀疑有多么荒唐。
“我也想帮你甩锅给面瘫师弟,但很遗憾,他的不在场证明比钻石还要硬。”
芬格尔调出了另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显示的是狮心会的办公室。
“案发当时,也就是芝加哥时间两小时前,楚师弟正在狮心会处理社团的季度经费审批。当时在场的不仅有苏茜,还有狮心会的全体干事,整整二十多号人看着他在那儿签字盖章。”
芬格尔摊了摊手,“而且,虽然咱俩都知道楚子航经过‘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猛得不像人,但在学院的官方档案里,他依然是‘A’级血统。他的学生证并没有S级权限,根本刷不开冰窖那道该死的大门。”
“所以,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路明非感觉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芬格尔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让路明非感到一阵心虚。
“最糟糕的是你的行踪,师弟。”
芬格尔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屏幕画面切换到了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的出入大厅监控。
画面中,路明非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火车站乘坐CC1000次列车,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了一个偏僻的方向。
“监控显示,你落地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学院。你独自离开了机场,去向不明。”
芬格尔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语气变得格外严厉,“更要命的是,你的手机信号。诺玛的后台数据显示,在离开机场十分钟后,你的手机信号就彻底消失了,整整中断了两个多小时。”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进入尼伯龙根去找芬里厄的时间。在那个独立的空间里,现实世界的信号当然无法覆盖,而一来一回,这手机的信号接收装置似乎就坏了,这也是他不知道学院消息的主要原因。
“你知道这段时间意味着什么吗?”
芬格尔压低了声音,凑近路明非,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段你‘人间蒸发’的时间,刚好完美覆盖了昂热校长遇刺、冰窖失窃的整个作案时间窗口。”
“你有S级的权限卡,你强大的战力代表你有作案能力,你还有完美的作案时间。”
芬格尔无奈地靠回椅背上,看着皱眉的路明非,“师弟,在校董会和教授团那帮老家伙眼里,你现在的嫌疑指数已经爆表了。哪怕你说你是去芝加哥红灯区逛了一圈都不行,除非你能拿出铁一样的证据,证明你当时绝对不在学院内。”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去了一个位于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给一头巨龙送可乐,顺便帮另一头古龙重新结茧?
这实话要是说出来,恐怕就不止是刺杀校长的嫌疑了,他会被当场打成“龙类奸细”,然后被整个秘党追杀到天涯海角。
“照这么说,他们的确有怀疑我的理由?”
路明非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哀鸣。
“师弟你现在不仅是被怀疑的程度,你还得做好被审查的准备。”
芬格尔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收到的小道消息,你的导师,施耐德教授虽然暂时压住了直接逮捕你的命令,但校董会的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这帮人可不像校长那么好说话,他们一直觉得你是个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这次,他们终于找到了动手的理由。”
“怀疑就怀疑吧,反正债多不压身。”
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几声脆响。
他那双平时没什么正形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怒意。
“拯救世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本来就让我压力山大,结果现在凯旋归来,英雄待遇没有就算了,还要被当成叛徒审问?这帮老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龙血烧坏了?”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行李箱,又重重地坐回床上,床板再次发出痛苦的哀鸣。
不过发泄归发泄,路明非心里也很清楚,眼下的局势对他确实很不利。他的行踪没法解释,S级权限卡也是实打实的证据。如果换做他是校董会那帮人,面对这么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行踪诡秘且不受控制的混血种,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先下手为强。
但他路明非从来都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不管那帮老家伙怎么想,事情的关键点还是在校长身上。”
路明非冷静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只要昂热那老头子醒过来,一切谣言不攻自破。他肯定知道是谁刺杀了他,只要他开口,我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芬格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而且,我有绝对的把握能把那老头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别忘了,我是谁。”
芬格尔正嚼着火腿肠,听到这话差点噎住。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对啊!师弟你可是有那个神技的!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逆天改命!这一手要是露出来,那帮怀疑你的教授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仅是救人,更是为了证明清白。”
路明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走吧,去校医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刺杀校长。”
……
校医院,ICU重症监护区。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走廊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执行部专员,每一个人都神色肃穆,手中紧握着最新型的炼金枪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当路明非和芬格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对准了这个被列为“第一嫌疑人”的S级学员。
“站住!路明非!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领头的一名资深专员厉声喝道,虽然声音很大,但路明非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紧张。毕竟,站在他对面的,可是刚刚斩杀了八岐大蛇的怪物。
路明非停下脚步,并没有被这场面吓住。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那双黄金瞳微微亮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专员们,只觉得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一样,握枪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要见校长。”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来救他的。如果你们不想看着昂热校长死在这里,就给我让开。”
“这……”
领头的专员犹豫了。他当然知道路明非的厉害,也听说过他的各种战绩。但上面的命令是严密封锁,绝不能让嫌疑人接触昂热。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让他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施耐德教授推着氧气瓶车,站在ICU的玻璃门前。他那张戴着面具、如同厉鬼般的脸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铁灰色眼睛里,却透着一种难得的信任。
“部长,可是……”
“我说让他进来。”施耐德打断了手下的话,“如果他是刺客,他根本没必要回学院。”
专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起了武器,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路明非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ICU病房。
病房内,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昂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仿佛还在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搏斗。
而在病床旁,除了副校长守夜人之外,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那是卡塞尔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此刻却都束手无策地摇着头。
“来了?”
副校长看到路明非,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小子,你有把握吗?昂热这家伙的心脏已经被切开了,哪怕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只能吊着一口气。”
“有没有把握,试过才知道。”
路明非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病床前。
“希尔伯特.让.昂热,不要死!”
路明非低喝一声,那句即使是龙王听了也要生效的言灵,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生命力,疯狂地涌入昂热那具濒临破碎的躯体。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在金光的笼罩下,昂热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曲线,在监护仪上也开始逐渐变得有力起来。
“这……这是什么言灵?居然能逆转生死?!”一名老教授惊呼出声,手中的病历本都掉在了地上。
“神迹……这是神迹啊!”另一名医生颤抖着说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奇迹即将发生、昂热即将苏醒的时候——
金光散去。
昂热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从生理指标上看,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健康。
但是,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怎么回事?”
路明非皱起了眉头,再次加大了言灵的输出力度,“醒过来啊老头子!别装死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昂热依旧沉睡着,仿佛变成了一具只有呼吸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下连路明非也有点没谱了,因为他知道不要死的基础原理是加速代谢超速再生,本质上是会透支寿命的,昂热校长一把年纪了,该不会自己这言灵治好了他的伤势,却要让老头子寿终正寝了吧?
“这……”
病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那些惊叹于路明非神技的人,此刻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怀疑。
有人在心里嘀咕:既然能治好伤势,为什么救不醒人?难道……这真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路明非一边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一边却暗中动了手脚,让昂热永远无法醒来指证他?
“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看的结果吗,路明非?”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是一名负责记录的校董会观察员,“治好了身体,却锁住了意识。这样一来,既显得你尽力了,又不用担心昂热校长醒来指认凶手……真是高明的手段。”
路明非猛地回头,那双黄金瞳冷冷地盯着那个说话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你再说一遍试试?”
路明非的声音并不高,但那股仿佛来自太古君王的威严瞬间充斥了整间病房。
他的瞳孔中,熔岩般的金色光芒微微流转,就像是一头被触怒的巨龙正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那名刚才还阴阳怪气的校董会观察员,此刻只觉得一股恐怖的重压扑面而来,双腿一软,竟然当场“噗通”一声跪坐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
“我……我……”观察员张大了嘴巴,牙齿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心里嘀咕、怀疑路明非演苦肉计的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连斩混血君主,又斩杀了八岐大蛇、甚至敢和龙王叫板的怪物。
路明非嫌弃地瞥了那个观察员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蟑螂。
“这种时候还在玩弄权术的小丑,真是让人倒胃口。”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被吓破胆的家伙,收敛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重新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盯着病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昂热。
“不应该啊……”
路明非喃喃自语,“老头子既然没有直接老死,说明他的生命力并没有被我的言灵透支干净。而且他的伤势已经完全复原了,连心跳都比以前更有力,按理说早就该醒了才对。”
他伸出手,再次按在昂热的额头上,试图感应些什么。
但无论他如何呼唤,昂热依然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毫无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灵魂被某种力量给锁住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的意识回归身体。
“难道是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路明非心中一动,立刻开启了玛娜生态赋予他的特殊视野。
下一秒,原本色彩斑斓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流光溢彩。
在他的视界中,昂热体内的生命源质流动一目了然。
然而,就在这些流淌的生命源质中,路明非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昂热那看似完美的生命源质深处,竟然还潜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源质!
那是一团极其微小、却异常璀璨的光芒,就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又诡异的威严。
它并没有像普通的异物那样被昂热的身体排斥,反而像是一只贪婪的寄生虫,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
更让路明非感到震惊的是,这团异种生命源质所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昂热自身的血统还要纯粹、还要强大!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混血种应该拥有的东西,甚至比次代种还要强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
他突然想起了楚师兄曾经无意中提起过的一个细节——昂热校长的血液对于死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种吸引力甚至超过了纯血龙族,就像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能让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瞬间疯狂。
以前路明非只以为是因为昂热的血统太高,所以才会这么“香”。但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老头子体内……该不会藏着个‘大个儿的脏东西’吧?”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个极其大胆且可怕的猜想。
难道说,昂热之所以能活了一百多年还像个年轻暴徒一样生龙活虎,甚至之所以会被死侍疯狂追逐……这一切的根源,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最强混血种”,而是因为他体内寄生着某种来自龙族的……
未知的存在?
而现在,正是这个神秘的存在,在昂热重伤濒死、意识最薄弱的时候,趁机占据了主导权,阻止了他的苏醒?
想到这里,路明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