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在奥丁广场上空肆虐,冰冷的雨滴砸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砖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弗罗斯特·加图索站在风雨中,青色的龙鳞覆盖了他的大半个身躯,滚烫的白气从他的口鼻中喷吐而出。他双手紧紧握着那把篆刻着炼金矩阵的猎刀,刀身上的花纹在暴血的催动下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
“不要被龙威慑退!我们是秘党的利刃,是屠龙的战士!”弗罗斯特嘶哑的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与决绝,“所有人,跟在我身后,结阵突击!冰窖的守卫,撕碎那头怪物!”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从阴影中走出的、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炼金傀儡动了。这些曾经是秘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S”级和“A”级专员,死后被残酷的炼金技术去除了痛觉和理智,只保留了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残缺的言灵。
他们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缝合线,空洞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情绪,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般,踩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审判台中央的路明非和芬里厄发起了冲锋。
而在这些怪物身后,隶属于元老会的铁血行动队专员们也纷纷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他们将特制的炼金药剂刺入自己的大腿,强行催动体内的龙族血统。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言灵光芒在广场上接连亮起,狂风、烈焰、金属刺刃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铺天盖地地向着路明非笼罩而去。
这是一场堪称豪华的围猎,足以在秘党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面对这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绝杀攻势,站在审判椅前的路明非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甚至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群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屠龙者”。
“吼——!”
根本不需要路明非动手,盘踞在虚空裂缝中的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用行动回应了这些凡人的冒犯。
巨大的青铜龙首微微低下,那双宛如烈日般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龙吟,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垠的力量,以芬里厄为中心,轰然降临在这片天地之间!
言灵·王权!
这是白王与大地与山之王都擅长的言灵,而由芬里厄来施展,并不仅仅只能对混血种生效的压制力量,更是能够强行篡改物理法则、掌控重力的神级力量。
在“王权”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奥丁广场的重力被毫无征兆地放大了数十倍乃至上百倍!天空中坠落的雨滴瞬间被拉扯成了无数道致命的细密水箭,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大理石砸出一个个深坑。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炼金傀儡,因为早已死去,芬里厄在路明非的暗示下毫不留情,此时他们那经过水银和炼金术强化的坚硬骨骼,在绝对的重力碾压下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碎裂。
这些没有痛觉的怪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就被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按趴在地上,内脏从口中狂喷而出,残破的躯体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生生压成了一滩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而紧随其后的行动队专员们同样不堪重负。他们释放的言灵在半空中就被扭曲的重力场直接撕碎,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瞬间压下了一座万钧大山,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倒流,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爆裂开来。
“扑通!扑通!”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这些自诩为秘党最强私兵的超级精英们,便成片成片地跪倒在血水中。他们痛苦地嘶吼着,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试图抗拒这股来自君王的威压,但最终只能绝望地将头颅重重地磕在地砖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在绝对的阶级和力量面前,数量和战术毫无意义。
整个突击阵型中,唯独只有一个人还在艰难地站立着——弗罗斯特·加图索。
这位加图索家的代理人,此刻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他双手死死地杵着那把炼金猎刀,刀锋已经深深地没入了地砖之中。他身上的青色龙鳞在重力的挤压下纷纷崩裂,暗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而下,将他的高档皮鞋完全浸透。
他的脊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的黄金瞳,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的方向,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还在苦苦支撑的弗罗斯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这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面对这样一群不知死活、咄咄逼人的武装力量,路明非其实根本不需要劳烦芬里厄动手释放“王权”。他自己只需龙化,就能让这里瞬间变成一个血流成河的屠宰场。
甚至在几分钟前,当听到弗罗斯特毫无底线地给他扣上“反人类”的帽子,并启动“琉璃梵城”要将他困死在这里时,路明非的心里是真的动了杀机的。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等芬里厄撕开裂缝后,直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亲手拧下弗罗斯特的脑袋,然后再把冲得最快的那几个行动队专员撕成碎片,用最简单粗暴的血腥手段来立威。
他要让这帮高高在上的校董明白,激怒一个堪比龙王的‘怪物’,对自己人‘重拳出击’,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但是,路明非终究还是心存了一丝善念。他不仅不想在自己曾经就读的校园里大开杀戒,更重要的是,弗罗斯特刚才那近乎绝死的硬气表现,让路明非的思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在这个老家伙不顾一切地拔刀冲向龙王的那一刻,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秘党的确是腐朽了,校董会的政客们确实贪婪、傲慢且愚蠢,他们为了权力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他们想要屠龙的决心,或许从未动摇过。
这个建立在无数混血种尸骨上的古老组织,虽然内部勾心斗角,虽然用尽了各种肮脏的手段,但在面对真正的龙族时,哪怕是弗罗斯特这样常年坐在会议桌后的老派政客,也拥有着敢于拔刀向神明冲锋的勇气。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存在。他们卑劣,却又伟大;他们可恨,却又可敬。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兴致索然,恰恰是弗罗斯特这种为了人类存亡(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而悍不畏死的表现,反而救了他自己一命。
路明非很清楚,如果今天自己真的在这里杀掉了弗罗斯特,除了能够发泄一时的怒火、与加图索家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更重要的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针对他的完美审判局,背后绝对还有更深的推手。
比如……到底是谁能卡准时间在自己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对昂热校长动手?那个阴自己的人,绝对知道自己进入了尼伯龙根!
那个真正想要借校董会之手除掉他、或者逼他与秘党彻底决裂的“黑手”,至今都没有露面。
弗罗斯特包括其他校董在内,说到底,或许也不过是被蒙在鼓里、被自己的傲慢和偏见所蒙蔽的棋子罢了。杀了一个被当枪使的蠢货,只会让真正躲在暗处看戏的敌人笑掉大牙。
“算了吧,老家伙,看在你还算个带种的屠龙者的份上,我今天留你一条老命。”
想到这里,路明非眼中的暴戾之气渐渐散去。他收起了那只布满黑金鳞片的龙爪,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芬里厄的下颚,准备就这样转身走进虚空裂缝,彻底离开这个充满着猜忌与算计的烂摊子。
然而,路明非准备走,这群已经被放了一马的人却并不自知。
“不许退……绝不能……让他们走!!大地与山之王有灭世的能力!”
弗罗斯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竟然再次强行催动了体内的龙血!
在他看来,大地与山之王苏醒和路明非勾结,若是进一步获取秘党的情报,完全有能力毁灭全人类,而此时在卡塞尔学院还算是他们的主场,再也没有比这更有利的战场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让大地与山之王再次潜入暗处,人类随时可能会被毁灭。
伴随着心脏如擂鼓般的疯狂跳动,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竟然硬生生地顶着“王权”的重力,把深陷地砖的猎刀拔了出来,向前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与此同时,外围那些被压趴在地上的行动队专员中,有几名实力极强的死忠份子也彻底陷入了疯狂。
“为了秘党!为了人类!”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狂吼,这几名专员竟然毫不犹豫地越过了混血种的临界血限!
他们的躯体在瞬间发生了畸变,骨刺从脊背上刺穿作战服,脸颊被拉长,原本的理智被彻底燃烧殆尽,转化为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他们半龙化成犹如死侍般的怪物,竟然也靠着这股燃烧生命的疯狂,一点点撑起了身体,各种高危言灵的波动在他们身上重新蓄势待发,仿佛随时准备和路明非同归于尽。
看着这群如同疯狗一样死咬着不放的家伙,路明非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浑身浴血依然在向前挪动的弗罗斯特,以及那些不惜变成死侍也要发动攻击的专员。
“我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路明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明白,对于这群被屠龙教条洗脑了一辈子的狂热分子来说,单纯的仁慈和退让,只会换来他们得寸进尺的追咬。只有让他们感受到真正的、无可匹敌的绝对绝望,才能彻底击碎他们的抵抗意志。
既然一位龙王还不足以让你们闭嘴,那两头呢?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完全龙化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挥,给芬里厄发信号。
在他挥动手臂的同时,盘踞在上方的芬里厄非常默契地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的龙吟,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两侧张开,两只犹如垂天之云般的龙翼狠狠地撕扯着那道虚空裂缝!
“呲啦——轰!!!”
原本就已经巨大的尼伯龙根与现世的接合处,在路明非和芬里厄的合力之下,被瞬间撕裂得更加庞大。那道漆黑的裂缝犹如天之痕般横亘在卡塞尔学院的上空,甚至将那层肉眼不可见的“琉璃梵城”结界都撑出了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到近乎灵魂出窍的目光中,又一声与芬里厄那厚重如山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龙吼声,从那漆黑的深渊中传出!
这声龙吼清越、高亢,却透着一种仿佛能冻结万物、又仿佛能掀起滔天怒浪的极致威严!
一只覆盖着纯黑色、边缘泛着幽蓝色流光的巨大龙爪,缓缓地从裂缝中探了出来,重重地扣在了现实空间的边缘。
随后,一股比狂风暴雨还要猛烈百倍的极寒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那些还在半空中蓄势待发的言灵元素,在这股气息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仿佛臣子见到了真正的帝王。
虚空之中,一尊更加神秘、也更加充满毁灭美感的黑龙,缓缓探出了它的身形。
它的鳞片不同于芬里厄的粗犷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黑,表面流转着如同深海漩涡般的幽蓝色光芒。它的头颅高傲地昂起,一双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金色黄金瞳,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灵魂。
这正是结茧涅槃之后,以全新姿态重临世间的神秘初代种——埃吉尔!
如果说芬里厄代表着大地的厚重与绝对的力量,那么眼前的埃吉尔,则代表着深海的莫测与毁灭的极寒。
两尊货真价实的初代种,一左一右,如同拱卫着至高无上的君王般,盘踞在路明非的身后。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灭世威压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奥丁广场的空气都彻底凝固了。
“扑通。”
弗罗斯特手里的炼金猎刀终于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绝死冲锋的加图索家族代理人,在埃吉尔散发的那股极寒气息的冲刷下,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两尊神明,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嘴唇疯狂地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些刚刚完成暴血、准备化作死侍冲锋的专员们,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动作。在这双重龙王威压的绝对震慑下,他们体内沸腾的龙血仿佛被瞬间泼上了一盆液氮,彻底死寂。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这群人,投向了广场外围。
那里站着神情复杂的恺撒、捏着半截酒瓶发呆的副校长、满头大汗的芬格尔,以及那些虽然害怕却依然对他抱有善意的狮心会兄弟和卡塞尔同学们。
路明非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冲着人群挥了挥手。
“再见了,各位。感谢这段时间在学院里的照顾。”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记住我的话,我从来不是人类的敌人,但如果这个所谓的秘党继续由这群只知道玩弄权术的蠢货把持,那你们迟早会迎来真正的末日。至于现在……我得去办我自己的事了。”
说罢,路明非转过身,背对着全校师生,向着虚空裂缝走去。
仿佛是在配合他的谢幕,盘踞在他身后的两尊初代种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低语。
首先发难的是芬里厄。它猛地将前爪重重地踏在虚空之中,言灵的伟力瞬间注入地底。
“轰隆隆——!”
整个卡塞尔学院所在的山体开始剧烈震颤,仿佛爆发了八级大地震!狂暴的地震波撕裂了地表,教学楼的玻璃纷纷炸碎,广场上的人群无论是那些精英专员还是普通学生,全都被这天翻地覆的震荡颠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站稳身形,只能惊恐地抱住头颅趴在地上。
紧接着,埃吉尔也动了。
它那双黄金瞳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辉,极寒的气息化作实质的霜白风暴。伴随着地壳的开裂,一堵堵厚重而晶莹的巨大冰墙从地底轰然拔地而起!
这些冰墙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转眼间便越过了上百米、数百米的高度,宛如一场神迹般在奥丁广场的中央合拢。那晶莹剔透却又坚不可摧的数百米的冰壁,就像是魔术师用来掩人耳目的巨大幕布,将路明非、芬里厄以及埃吉尔的身影彻底包裹在其中。
大地的震颤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平息。
风雨停歇,但整个奥丁广场的温度却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冰霜。
弗罗斯特狼狈地趴在地砖上,浑身上下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极度的深寒让他几乎要陷入休克,但他死死咬破了舌尖,不计后果地再次催动了“暴血”。
依靠着体内龙血沸腾带来的高温,弗罗斯特勉强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僵硬。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那堵数百米高的半透明冰墙。
他用温热的手掌贴在刺骨的冰面上,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向冰层内部看去。
然而,冰墙的内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残破地砖,以及还未完全消散的虚空元素乱流。
路明非,还有那两尊足以灭世的龙王,已经如幻影般彻底消失了踪迹。只留下这如同神迹般的通天冰垒,无声地嘲笑着校董会的无能。
整个卡塞尔学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地狱的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巨大的冰墙,浑身发抖;有人神情复杂地望着天空,久久无言。
在人群中,那些支持校董会的派系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与恐惧。在他们看来,路明非公然勾结两头初代种级别的龙王叛逃,这绝对是秘党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或许,这也将是人类被彻底毁灭的开端。
但更多的人,包括副校长、恺撒、芬格尔,甚至是一些理智尚存的教授们,内心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们看着那空荡荡的冰壁内部,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路明非临走前的那番话。他们在反思,在质问自己——今天这场荒诞的审判,到底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还是政客们的私欲?
秘党,是不是刚刚亲手逼走了他们最强、最锋利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