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的诸多困惑被解开了一大半,但看着头顶上方那由星光极其精准地勾勒出来的“心流控制室”面板,路明非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道惊雷。
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不是……等会儿!”
路明非指着头顶那虚幻的仪表盘,眼神跟见了鬼一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在现实世界里镇压了赫尔佐格那个老贼,你通过我刚刚混乱的记忆能感知到也就算了,可这个‘心流控制室’,是我在末日世界里跟别人学的啊!”
路明非越说越觉得离谱,这简直比他在洗澡时被人装了监控还可怕:“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个只能靠我精神内视才能看到的抽象系统页面,连现实里的医学仪器都扫不出来,你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地把它给直接具象化演化出来?!”
面对路明非这犹如抓到了偷窥狂般的控诉,路鸣泽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极其乖巧、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哥哥的弟弟啊。”男孩儿眨了眨那双清澈的黑瞳,语气甜腻得简直能拉出丝来。
“呕——”
路明非非常不给面子地做了一个夸张的干呕动作,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抖落了一地。
“你少给我来这套!”路明非搓着胳膊,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经过刚才的这番交锋,他早就摸透了这小子的套路。一旦路鸣泽开始用这种肉麻的废话跟他打哈哈,那就说明这小子绝对在某些极其关键的事情上隐瞒了什么!
可路明非也很无奈。眼前这个被困在星璇里的“弟弟”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只要是不属于“免费解惑”范畴的秘密,不管自己怎么套话,估计是死活也问不出来的。
至于说路鸣泽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交易”?
路明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万个不愿意!
且不说他现在根本没觉得有什么火烧眉毛的理由,非得逼着自己拿命去换那些虚无缥缈的真相;就单说这“交易”本身,也透着一股子邪门。
如果他和路鸣泽真的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那自家兄弟之间还要搞什么割让灵魂、出卖生命的魔鬼契约,这本身不就荒谬到了极点吗?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狐疑起来。他像是防贼一样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小正太。
“我说……你刚才死活不肯告诉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但我也不傻。既然我能用龙族的权能,夏弥师妹更是言之凿凿地说我可能是黑王那个级别的怪物,那我的身份肯定跟龙族脱不开关系。”
他紧紧盯着路鸣泽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弟弟,那按照龙族‘双生子’的传统尿性——王座上的双生子互相吞噬,就能补完自身,实现超进化……”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警惕地大叫道:“靠!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魔鬼,变着法儿地想跟我玩什么灵魂和生命的交易……你该不会其实是馋我的身子,想把我骗了吞噬掉吧?!”
听到这个堪称脑洞大开的指控,路鸣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哪能啊!”
向来优雅从容的男孩儿此刻急得连连摆手,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简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哥哥,你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哥哥啊,我害谁也不可能害你不是?”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一本正经地重申自己的职业操守:“再说了,咱们魔鬼业务员那也是讲究推销原则和契约精神的!顾客就是上帝,哥哥你如果实在不愿意交易,我绝对不强求,更不可能强买强卖去吞噬你啊!”
“行吧,姑且信你一次。”
路明非虽然心里依旧保留着几分怀疑,但也知道在这个话题上扯不出什么花来,索性把跑偏的楼又给强行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仪表盘,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你刚才说,‘封神之路’才是衡量我实力的真正基础。那我现在有个问题——”
路明非指着上面一项隐秘的数据:“我现在的封神之路进度,平时常态下虽然还不满,但在龙化全面爆发的时候,临时最高峰值可是能达到800%!这他妈都已经严重爆表了吧?”
他看向路鸣泽,眼中带着一丝困惑:“800%啊,这数值都溢出屏幕了!这是否意味着,我现在的龙化状态,其实就已经是我这具身体能达到的‘最强状态’了?”
“不是哦。”
路鸣泽想都没想,极其干脆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个虚幻的仪表盘下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代表着“800%”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哥哥,你得明白一件事。这个所谓的‘心流控制室’技术,归根结底是颅生这个外人开发出来的。他用自己对力量的极限认知,去强行定义了这套标准。”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轻笑着说道:“你在这块面板上看到的800%,只是因为这个系统界面的量程最高只能显示这么多罢了。实际上,你体内的力量远未到头呢。”
男孩儿竖起两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只要哥哥你稍微努努力,把进度条推到1600%,那是很轻松的事情。”
“1600%啊……”
路明非倒也没有特别吃惊,毕竟之前夏弥也说他的力量远未开发出来,“这力量难道没有上限的吗?”
“上限?”
路鸣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双黑瞳中闪烁着狂热与深沉的光芒,“因为哥哥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物嘛。”
听到自己还能再变强一倍甚至更多,路明非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在混乱的两个世界,还有什么比得知自己是个可以无限成长的超级大爹更让人安心的呢?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路明非猛地环顾四周,看着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水晶,以及星空外那被时间静止强行隔绝的、疯狂蠕动的暗红色肉壁。
他刚刚燃起的热血瞬间就凉了半截。
“是啊,还能再强一倍乃至N倍,真让人开心……”
路明非耷拉着眼皮,毫无灵魂地吐槽道,“可问题是,现在这个‘最大的怪物’,连同他那神通广大的魔鬼弟弟……已经被困在这座连门都找不到的星璇里了啊!”
听到路明非这句丧气满满的吐槽,路鸣泽不仅没有丝毫作为囚徒的自觉,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在那朵悬浮的白蔷薇旁转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哎呀,哥哥,别这么着急嘛。咱们兄弟俩隔了这么久才难得重逢一次,多唠两句也挺让人开心的不是吗?”
男孩儿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路明非:“哥哥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尽管问。只要不是‘付费服务’,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给你最爽快的回答。”
路明非闻言,极其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在心里疯狂腹诽:“拉倒吧你!我想知道的那些带点干货的情报,在你那儿基本上全都被贴上了‘半条命起步’的死贵标签!”
不过,既然这小子现在心情好愿意放宽政策,路明非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薅羊毛的机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快速运转着。既然知道了自己还能变得更强,那眼下的首要任务就是彻底理清现状。
“行,那我换个方向。”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斟酌着措辞,“穿越的原理,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炼金术的终极’、‘虚实互相转化’从而从两界带东西或者带人的机制,我大概听懂了。但是……”
路明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路鸣泽:“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世界?”
“宇宙那么大,平行时空那么多,为什么你的权能作为媒介,偏偏把我和我原本所在的世界,跟这个到处都是噬极兽的末日废土连接在了一起?”
路明非连珠炮似的抛出了一连串的疑问,“选中这个名叫地球的废土世界,是有什么极其特别的战略意义吗?难道说,让我穿越过来打怪升级,或者通过融合玛娜生态来变强,从一开始就是你全盘计划中的一环?”
面对路明非这逻辑严密的逼问,路鸣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极其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哥哥啊,你看看我现在的这副德行,肉体分离,精神被锁在这个鬼地方……”
路鸣泽指了指自己,“你觉得,这像是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的从容模样吗?”
路明非哑然。确实,这小子的逼格虽然高,但现在的处境怎么看怎么像个翻车的倒霉蛋。
“在灯塔上我们重逢的时候,我就跟哥哥说过,事情的走向……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路鸣泽轻轻叹了口气,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些许哀伤的情绪。他看着路明非,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原本的打算,根本不是让你来这里打什么怪、升什么级……我当时,只是想倾尽我最后的那一点点力量,再给哥哥你一次……不把事情彻底搞砸的机会而已。”
这番话说得极其含蓄,且带着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路明非听得云里雾里,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什么叫“不把事情彻底搞砸的机会”?自己以前到底搞砸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值得这小魔鬼拼尽最后的力量来帮自己擦屁股?
他张了张嘴,刚想继续顺藤摸瓜地往下深挖,但看到路鸣泽嘴角又浮现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路明非硬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这种涉及到核心动机的隐秘,如果自己再不知好歹地深度追问下去,路鸣泽绝对又要用那一套“付费服务”的灵魂交易说辞来跟自己打哈哈了。
“得,我不问了。”路明非摆了摆手,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
虽然路鸣泽语焉不详,但路明非大概也听明白了其中的逻辑:这个末日世界和现实世界之所以会通过路鸣泽的权能相连,根本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神级开局,大概率只是路鸣泽在强行施展某个“大操作”时,中途严重翻车、力量失控所造成的偶然现象!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跨越维度的重大交通事故,而自己和这个吃人的末日废土,都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和副产物。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都来了,现状就是这么个情况。”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从那些宏大且虚无缥缈的谜团中抽离出来。
他明白,光是站在原地回望过去、纠结那些无法改变的因果,是没法推着人往前走的。路要一步一步走,怪要一只一只打。
路明非定了定神,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刀上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他战意的复苏亮起。
“不管你当初想给我什么机会,现在的情况是,我在这个废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终于一路砍到了这里,也算是误打误撞在这个星璇的深渊里找到你了。”
路明非目光坚毅地看着路鸣泽,语调变得极其认真和务实:“不过,我可没忘记我这次杀进星璇最核心地带的最初任务。我可不是来找你的,也不是来找你叙旧的。”
他抬起刀尖,指了指星空平台外那些被静止的、属于玛娜生态庞大意志的具象化肉壁。
“我是冲着彻底搞定‘玛娜生态意志’来的!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类幸存者,还有我带来的那些同伴在等着我。我要解决掉这个一直试图同化一切的玩意儿,重新构建出一个人类和生态能够共存的星球环境。”
路明非收起刀,直视着眼前这个神通广大的魔鬼弟弟,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别扯那些没用的了。你既然在这个生态的心脏里蹲了这么久,对它肯定比我熟。告诉我——”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彻底搞定玛娜生态?”
听到路明非如此务实且直白的提问,路鸣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嘲弄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神色。
男孩儿轻轻打了个响指,那朵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蔷薇瞬间化作无数点星光消散,仿佛连带着这片压抑的星空也随之变得通透了几分。
“当然有。”
路鸣泽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回答得极其干脆,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而且,一点都不难。”
他看着路明非那略显惊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哥哥,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能慢条斯理地把你拉进这个被我强行冻结的梦境空间里,跟你聊了这么久的天?”
路鸣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星空外那被时间静止封锁的星璇内部,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轻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把这个所谓的玛娜生态意志放在眼里啊。”
“这么狂?!”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手里提着的刀差点没直接脱手掉地上。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外面那些蠕动着的、曾经让整个人类文明陷入灭绝危机的恐怖肉壁,大声吐槽道:“我说老弟,你是不是在这个黑漆漆的监牢里关久了,脑子都不清醒了啊?!这玩意儿好歹是个实打实的‘行星级生态意志’吧?!”
路明非觉得弟弟在吹牛逼,毕竟路鸣泽自己都被困着出不来,“它可是把这个地球上几十亿人类搞得快要死绝、把那些最顶尖的科技和武器当成玩具一样摧枯拉朽般毁灭的存在!现在咱们俩虽然也算是个神级配置,但起码……起码借着你这个能时停的绝对梦境领域,咱们先严谨地商讨个一二三四步的作战计划吧?”
他急切地比划着:“比如怎么绕开它的防御机制?怎么切断它和地面上千万噬极兽的能量连接?或者怎么直捣黄龙找到它的核心中枢?”
看着路明非这副如临大敌、小心谨慎的模样,路鸣泽不仅没有收敛那份狂妄,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男孩儿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中,缓缓升起了一种极其古老、暴虐,且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
“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在星空平台上回荡,带着一种震慑灵魂的回响,“你要记住,在我们两个人的战场上,不需要什么计划。”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向星空外那片庞大而恐怖的玛娜生态意志:“我们要做的,仅仅只是用绝对的力量……碾过去就好。”
“就像,碾死一只虫子那么简单。”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十三四岁外表、却散发着滔天魔神般气焰的男孩儿,听着那句如同神祇宣判般的宣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那些原本盘踞在他心头、对玛娜生态本能的恐惧和谨慎,在路鸣泽这番极致狂妄的话语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卧槽……”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兴奋,“好狂的发言……不过,我喜欢!”
他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原本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此刻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即将大开杀戒的嗜血渴望。
“既然你都把逼格拉满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接下来具体怎么搞?”
路明非战意高昂,“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吧?”
“很简单。”
路鸣泽微笑着看着他,身形开始慢慢变得虚幻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片星光之中。
“这片梦境领域的时间冻结,很快就要解除了。”
男孩儿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空灵,“哥哥,你大概不知道吧?刚才我们在梦境里聊了这么漫长的时间,甚至追溯了那些真假难辨的记忆和宇宙的奥秘……但在外面的星璇内部、也就是真正的现实世界里,其实连零点一秒都还没有过去哦。”
路明非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间流速的差距,简直比神话里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还要离谱!
“在现实中,你其实还处于龙化的状态,手里正提着那把破骨刀,像个疯子一样对着那些试图同化你的虚无意志胡乱挥砍,整个人还滑稽地停顿在半空中呢。”路鸣泽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路明非在现实中的狼狈模样。
路明非老脸一红,刚想反驳两句挽回点面子,却听到路鸣泽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和坚定。
“等我解开这个梦境时停,你就直接顺着你原本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往星璇的最深处走就是了。”
周围的星光开始剧烈地坍缩,黑水晶地面也出现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那个属于路鸣泽的绝对领域正在瓦解。
但男孩儿那双清澈的黑瞳,却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死死地锁定着路明非。
“去吧,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在梦境彻底破碎的最后一刻,犹如黄钟大吕般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响:
“把那个试图控制你的意志……彻底撕碎!有我在,玛娜生态那种低劣的魔音,无法干扰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