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路鸣泽听到路明非的这个问题，脸上的那种轻松与戏谑终于彻底消失了。
在这片被冻结了时间的无垠星空中，男孩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深邃清澈的黑瞳，和路明非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哀求与恐惧的眼睛静静地对视着。
良久，良久。
“唉……”
路鸣泽极其罕见地轻轻叹了口气，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妥协。
他笑了笑，“这本来应该是一项极其昂贵的付费服务，至少要用你四分之一生命来换的……不过看哥哥你这么执着，这副快要把自己逼疯了的可怜模样，这次我就破例，免费回答你这个问题好了。”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死死地抓着手里的骨刀，连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路鸣泽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路明非的耳中：
“对于现在的哥哥来说，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凄惨记忆……是假的。”
听到“假的”这两个字，路明非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猛地松弛了一下，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路鸣泽话里的定语，眉头再次皱成了一个死结。
“‘现在的我’？”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什么叫‘现在的我’？假的就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加个时间限制？”
“就是字面意思。”
路鸣泽双手插回西装裤的口袋里，语气变得有些深沉，“这件事如果往深处讲，涉及到极其复杂的因果律和世界底层逻辑，不太好解释，以哥哥你现在的脑容量大概率会听得宕机。如果简单点来说的话……”
男孩儿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哥哥你可以把那些记忆理解为——在其他的‘平行世界’中，关于你的某一种‘可能性’。”
“平……平行世界？！”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没掉到黑水晶地板上。甚至连刚才那种几近窒息的悲伤和恐惧，都被这个离谱到极点的科幻词汇给强行冲淡了。
“不是，你等会儿！”
路明非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脑子里那荒谬的念头，“我能靠着做梦穿越到一个末日世界来打噬极兽，这已经够奇葩、够神经病了吧？！结果现在你又告诉我，这破事儿居然还牵扯到了‘平行世界’的设定？！”
路明非忍不住开启了疯狂的吐槽模式，他指着头顶的星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我说真的，如果我自己就是一本小说里的主角，那写这本小说的作者绝对是个重度精神分裂！这设定也太他妈乱七八糟了吧！末日、龙族、科幻、穿越就算了，现在还搁这儿玩多元宇宙缝合呢？！”
看着路明非这副跳脚抓狂、毫无顾忌吐槽的模样，路鸣泽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哑然失笑。
“哥哥，你这么想可不太对哦。”
男孩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般的古老威严。
“哥哥，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龙族权能的真正上限，远远比你那贫瘠的科幻想象力要高得多。”
路鸣泽的声音在星空平台上回荡，带着一种震慑灵魂的回音：“你既可以理解为，那些发生了悲剧的平行世界是曾经存在过的……”
“你也可以理解为，那些让你痛苦万分的‘可能性’，其实早已经在某条时间线上被某种伟大的力量给强行抹去了！”
路明非猛地愣住了。
“那些被抹去的世界，唯独在你这里，留下了这些如同刀刻斧凿般真实的、警告性的记忆碎片。”
路鸣泽向着路明非走近了一步，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千百年的温柔与深意：“为的，就是要在你的潜意识深处打下一个血淋淋的烙印。让你在以后的人生里，在面对那些至关重要的命运十字路口时……”
“能够本能地去发愤图强，去不顾一切地改变原本的轨迹，从而规避掉那些你绝对无法接受的悲剧。”
路明非听完这番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积郁已久的浊气。
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名为“绝望”的巨石，终于被暂时挪开了。至少在这个他所珍视的宇宙里，绘梨衣还在，楚子航和夏弥也都好好地活着，那些足以将他灵魂撕碎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可是，伴随着庆幸而来的，是一种如鲠在喉的极度不舒服。
照路鸣泽这个“平行宇宙”和“可能性”的说法，如果那些世界真的曾经存在过，或者在某种发散的时间线里正在发生着……那得有多少个悲剧在上演？
一想到在某个未知的维度里，有一个“路明非”正抱着绘梨衣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有一个“路明非”正眼睁睁看着楚子航和夏弥在地铁站里同归于尽；有一个“路明非”亲手把七宗罪刺进了老唐的胸膛……他就觉得心口像被塞了一把生锈的玻璃渣。
“操……”
路明非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既庆幸自己没有铸成那些大错，又对记忆里那些个软弱无能的“自己”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火大。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同样是叫路明非，同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们这帮家伙咋就那么不争气呢？！难道非要等身边的人都死光了，被人踩在烂泥里碾碎了骨头，才知道要站起来拼命吗？
然而，这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才刚刚燃起，路明非的肩膀又瞬间耷拉了下来，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高高在上地吐槽那些平行世界里的“路明非”。
毕竟，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在高二那次莫名其妙的入梦穿越之前，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个暗恋陈雯雯都不敢大声说话的衰仔，一个被婶婶呼来喝去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废柴，一个只会躲在黑网吧里靠打星际争霸来寻找可怜存在感的败狗。
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末日废土世界，在这里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被那些鲜血、内脏和怪物的咆哮硬生生重塑了骨血和意志……现在的自己，遇到那些绝望的死局时，真的会比记忆中那些只知道哭嚎的“路明非”做得更好吗？
路明非一时间思绪万千，呆立在原地。
但就在这脑内风暴疯狂运转的时候，他那历经无数次实战锤炼出来的敏锐直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黄金瞳再次聚焦，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干净优雅的男孩儿。
“不对啊……”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眉头一挑，“既然你刚才把自己吹得那么神乎其神，又是能缔造绝对梦境，又是能强行时间静止，还能搞什么虚实转化、叙事修改的……听起来简直就是哪个神话剧本里的终极大BOSS配置了吧？”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星空，以及星空外那被隔绝的玛娜生态：“那你这么牛逼，为什么会玛娜生态给困在这个星璇里当缩头乌龟？我都能从外面强行打进来，你这听着比我逼格高吧？这合理吗？”
没等路鸣泽开口，路明非步步紧逼，将脑海中串联起来的线索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还有！当年在灯塔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神神叨叨地跟我说‘事情并没有朝着你预想的方向发展’。现在回想起来，你当时指的那个‘意外’，难道就是指我一个普通高中生，突然靠做梦穿越到了这个末日世界？！”
路明非死死盯着男孩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当时你还说，你的力量已经耗尽了，警告我如果想要从这个世界把东西带回现实，就尽量少来末日世界。所以……”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那见鬼的权能，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是像小说里的系统外挂一样，早就死死绑定在我的灵魂和肉体上了？还是说……你虽然被困在玛娜生态的星璇深处，却依然能像个超大功率的跨维度WiFi一样，隔空朝着现实世界里的我输送力量？”
听到路明非这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推理，路鸣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副模样就像是一个面对叛逆期天才儿童的头疼家长。
“唉……哥哥，你现在的长进有点太多了，多到反而让我有些头疼呢。”
男孩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本来还想着顺水推舟转移个话题，把有些不太好解释的事情随便糊弄过去就算了。可看你现在这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着劲儿，我只能稍微给你解释一下了。”
“别跟我说‘稍微’！”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手里的骨刀在黑水晶地面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给我好好解释！原原本本、一个字也不许漏地给我解释清楚！”
看着路明非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路鸣泽只好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法国军礼般的投降姿势。
“好好好，全都告诉你。”
路鸣泽放下手，神色恢复了认真：“首先，我被困在玛娜生态的星璇里，这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哥哥，你不要把玛娜生态当成什么普通的怪物群，那是一个真正的‘行星级生命意志集合体’。而这座星璇的内部，充斥着极其玄妙且庞大的底层规则力量。”
男孩儿微微扬起下巴，骨子里的那份属于龙族的傲慢再次浮现：“当然，如果我的状态处在绝对的巅峰，肉体和精神完美合二为一，那么区区一个星璇自然是困不住我的。毕竟，我们权能的真正上限，追溯到源头，同样是足以比肩整个星球的‘行星级神话生命’。”
“可是哥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一缕被强行剥离的残破精神体，被死死地按在这个监牢里，之前连跟你说句话都做不到。”
路鸣泽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我都被困死成了这副德行，自然就不可能搞什么‘跨时空WiFi’，隔着维度源源不断地给你输送力量了。你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我的权能……”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轻声揭晓了谜底：“是因为在极其久远之前，我就已经把我的权能，‘寄存’在了你的身上。”
“寄存……在我身上？”
路明非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过去那些零碎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寄存”这个词的催化下，开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串联、拼合！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早年刚刚开始穿越的时候。那时候他在末日世界只要把东西具象化到现实世界，他就会连续好几天甚至一两周都无法再次做梦进入末日世界。那时候他以为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耗尽了需要冷却，但实际上呢？
那是他现实中的肉体在强行承载权能的负荷！在那个阶段，他无法进入末日世界，本质上是因为他的左脑直接宕机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尝试着从现实世界往末日世界带活物，他一口气把体量巨大到犹如山岳的芬里厄拉进了这个世界。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他在末日世界里威风八面，可他在现实世界里的肉身却直接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在现实世界昏迷，本质上是因为他的右脑在超负荷运转后，彻底宕机了！
左脑管梦境，右脑管现实。
当他左右脑的接驳率为零时，高二之前，他就是个衰崽；而当接驳率开始飙升时，他就能手撕噬极兽，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把这所有的线索结合在一起看……
“我靠……”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震惊地看向路鸣泽，“你……你该不会是把你的权能，直接粗暴地塞进我的脑子里了吧？！所以我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左右脑割裂？！一边负责现实，一边负责梦境？！”
面对路明非这惊骇欲绝的推论，路鸣泽不仅没有点头，反而有些好笑地耸了耸肩。
“哥哥，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男孩儿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权能的确寄存在你身上，但你的左右脑严重割裂，可不是我塞权能塞出来的。那是因为赫尔佐格那个老混蛋，当年对你进行了极其残忍的‘裂脑手术’。关于这一点，以哥哥你现在掌握的情报，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才对。”
路明非眉头紧锁：“我知道是知道，可是哪怕不替末日白老板和嘉利博士给我做过那么多检查，就说我之前还在卡塞尔学院的时候，也做过无数次脑部核磁共振，根本找不到任何物理层面上的手术痕迹啊！”
“那是因为哥哥你有个极其霸道的言灵叫‘不要死’啊！”
路鸣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们刚才不是才讨论过这个问题吗？你的言灵本能地重置并修复了你大脑内部的所有物理创伤，所以在现代医学的仪器下，你的大脑完美无瑕。”
“但是……”
路鸣泽的眼神微微一黯，“肉体的创伤可以愈合，精神乃至灵魂在被强行劈开后所产生的‘适应性’，却是无法抹除的。这就是为什么，哪怕你的大脑已经长好了，你在听到梆子声的时候，依然会产生极其强烈的、痛不欲生的应激反应。”
路明非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左右脑割裂只是因为当年的手术遗留问题，那我为什么只有在左右脑接驳率提升、两者结合的时候，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哥哥，你这还是被表象给迷惑了，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啊。”
路鸣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地引导着他：“你仔细回想一下，左右脑的接驳率提升，固然会让你的实力迎来爆发。但是，难道接驳率低的时候，你就是个纯粹的废物吗？”
男孩儿反问道：“就在前些天，你刚刚把芬里厄、埃吉尔和绘梨衣强行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你的右脑因为超负荷几乎完全停止了运转，接驳率降到了冰点。但在那个状态下，在面对那些高阶噬极兽的时候……你的实力，难道真的会比你高二之前还要弱吗？”
路明非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末日世界里的战斗。哪怕是在现实中昏迷、右脑宕机的情况下，其实也只是头脑有点发昏而已，他在末日世界里依然能提着刀砍翻一片，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和肉身数值，绝对不是当年那个衰仔能比的。
“所以，明白了吗？”
路鸣泽看着陷入沉思的路明非，微笑着给出了最终的答案：“所谓的‘左右脑接驳率’，其实只是一个用来衡量你当前精神状态和灵魂稳定性的‘指标’罢了，它是一把枷锁，但并非与你的绝对实力完全挂钩。”
男孩儿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在两人的头顶上方，星光迅速汇聚，隐隐勾勒出了路明非在“心流控制室”中经常看到的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和数据流。
“在你的心流控制室里，无论那些接驳率的指针怎么跳动，真正决定你力量上限的，只有那一项最核心的指标。”
路鸣泽注视着那片数据流中最深邃的一处，轻声说道：
“‘封神之路’的进度……那才是你实力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