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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幻觉。”
路鸣泽冷笑了一声，“在那一刻，因为致幻剂的作用和精神极度活跃，你那被封锁的生命源质产生了一丝泄露。玛娜生态——或者说是隐藏在这个星球背后的那股意志，瞬间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以及你所带来的那种足以掀翻棋盘的毁灭性威胁！”
男孩儿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当时只是克罗托大脑在发疯吗？不，那是克罗托大脑在向整个生态网络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协同！你还记得当时灯塔下方地面上的那些噬极兽吗？它们为什么会放弃对人类的捕猎，集体朝着灯塔的方向，跳着那种充满宗教仪式感的、诡异的舞蹈？”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起来了！嘉利博士给他看过录像回放，当时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噬极兽，就像是朝圣的信徒一样，对着灯塔上的他顶礼膜拜，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就是生态系统彻底锁定你的标志！”
路鸣泽沉声说道，“而就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因为生态网络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你身上，星璇内部的封锁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我就在那一瞬间，拼尽全力，以纯粹的精神体突破了屏蔽，在你的幻觉中跟你取得了一次短暂的联系。”
男孩儿摊了摊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奈的笑容：“但是哥哥，我的力量当时被压制得太惨了，那个缝隙也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我只来得及跟你说一句‘我要走’，简单的交代几句，就又被重新拽回了这个深渊。所以我才没法随时出现在你身边，甚至连给你托梦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路鸣泽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
他深深地看着路明非，轻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网吧里逃避现实的哥哥，有一天，竟然真的会为了救这个操蛋的世界，一路踏着尸山血海，硬生生地打到了这座星璇的最深处，也打到了关押我的监牢门前。”
“现在，我们都在星璇的内部了，那层该死的空间和维度的屏蔽就不存在了。我的精神自然就可以重新和你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能够赶在那个恶心的生态意志把你同化之前，把你的灵魂从魔音里强行拉回来的原因。”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这其中的曲折和凶险，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但他很快就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眉头一挑：“那第二个问题呢？既然你被困得这么死，为什么还能让苏恩曦、酒德麻衣那些女人在现实中到处蹦跶，还暗中帮我？你敢说你不是在下什么大棋？”
听到这话，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啊哥哥，你可真没良心。”
男孩儿捂着肚子，笑得有些夸张，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用一种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路明非：“我都被困成这副德行了，哪还有闲心去下什么棋啊？那些布置，不过是我在被困在这个世界之前，给她们下达的‘遗嘱’罢了。”
“遗嘱？”路明非愣了一下。
“是啊。”路鸣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认真和温柔，“至于为什么让她们帮你……这还需要理由吗？”
他向路明非走近了一步，那双清澈的黑瞳里倒映着路明非狼狈却坚毅的脸庞：
“你是我哥哥啊。我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害你的人。因为在我们共同度过的那些漫长岁月里，咱们俩相依为命，一路走来，花开花落，起起跌跌……”
“停停停！”
路明非听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赶紧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是真肉麻！好好的兄弟情非要整得这么文艺，你当这是在写青春疼痛文学吗？要出书啊你？！”
看着路明非那副如避蛇蝎的样子，路鸣泽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看来，哥哥还是没被玛娜生态那帮家伙洗脑够啊。”
男孩儿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调侃，“刚才那些画面，咱们俩之间的记忆你看得还不够多，居然还能这么清醒地吐槽我。”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刚想反驳几句，却发现路鸣泽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
那种属于邻家男孩的活泼和狡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庄严的……魔鬼般的平静。
周围的星光似乎都因为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而暗淡了几分。
“至于哥哥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路鸣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双黑瞳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缓缓说道：“关于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免费回答你。”路鸣泽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诱惑的弧度，“除非，哥哥你愿意跟我做一个交易。”
“交易？”路明非瞳孔微缩，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交易什么？”
男孩儿微微歪着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却带着足以压塌灵魂的重量：
“你的生命。给我二分之一的生命和灵魂，我就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如何，哥哥？”
“二分之一的生命和灵魂？！”
路明非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蹦出老远，指着路鸣泽的鼻子大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好了？！要生命灵魂就算了，还要走一半？你知道现在的猪肉多少钱一斤吗！不对……我就知道你这小王八蛋没安好心，你果然是个魔鬼吧？跑这儿来诱惑我做这种邪恶的灵魂交易？！”
面对路明非那夸张的反应和指控，路鸣泽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神情轻松地耸了耸肩，嘴角的弧度连变都没变一下。
“哥哥既然不愿意交易，那真是太遗憾了。”
男孩儿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好所以不能去郊游一样随意，“既然买卖不成，那这最后一个关于你我真实身份的问题，就只好先保密了。”
“哎不是……你这就放弃了？”
路明非反倒急了，他凑上前去，试图拿出当年在黑网吧里跟人砍价的市井无赖劲儿，厚着脸皮跟路鸣泽套近乎：“你看啊，咱们好歹也是亲兄弟，刚刚你还说相依为命呢，这转头就谈什么生命和灵魂的，多伤感情啊。要不咱们打个商量？透露一点点线索也行啊，比如打个一折？”
然而，无论路明非怎么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甚至是拿“再不说我就离家出走”这种烂梗来耍赖皮，路鸣泽都犹如一座精致的雕像，笑眯眯地死死咬住底线——
不交易，就绝对不说。
“行行行，你狠，你清高，你了不起！”
路明非见这小子简直滴水不漏，挫败地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那这个问题先翻篇，咱们换一个总行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从那个危险的“身份之谜”上扯开，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你，我为什么能穿越到这个末日世界来？这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个问题，已经在路明非心里盘旋了太久。
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衰仔了。
他身边现在可是聚集了一票纯血龙族，夏弥、芬里厄、埃吉尔……各个都是威慑一方的初代种。可是，哪怕是这些掌握着世界终极暴力与元素的龙王们，也从来没听说过谁能搞出“时空穿越”或者“位面跳跃”这种离谱的操作！
这在龙族的漫长历史中，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路明非曾经就这个问题旁敲侧击地咨询过夏弥。那个兼职龙王、满肚子套路的学霸少女当时摸着下巴，极其严肃地告诉他：这种跨越世界的穿梭，理论上可能涉及到极其高深、甚至接近世界本源的终极炼金术。但在实际操作层面，绝不可能有任何龙族能做到。
夏弥甚至断言，别说他们这些四大君主了，就算是曾经高居云端的那位白王，以及那个自诩为神、神秘莫测的奥丁都不行！至于传说中创造了一切的那位黑王尼德霍格能不能做到，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路明非一直很好奇，自己当初不过是个废柴高中生，凭什么能靠着“做梦”就穿越到了这个吃人的末日世界？尤其是刚刚，当他听到路鸣泽亲口说出“缔造梦境是我的能力”时，他心里的怀疑瞬间就达到了顶峰。
“这个问题嘛……”
面对路明非的追问，路鸣泽这次倒是没有再卖关子，他极其坦然地点了点头：“哥哥猜得没错，你能来到这个世界，的确是因为我的权能。”
男孩儿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浩瀚的星空，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甚至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不止是穿越。你之所以能够把这个末日世界里的东西，比如那些枪械、重力体，甚至是临渊者，像变魔术一样带回现实世界并具象化出来……这也是我的权能。”
路明非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我的权能领域里，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是可以被打破的。”
路鸣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虚空，一朵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白蔷薇在他指尖绽放，“我可以将虚幻的梦境赋予真实的物理性质，这就是‘梦境真实化’。”
路明非看着那朵白蔷薇，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原来是这样吗……那我早年刚开始穿越的时候，每次在这个末日世界里被打得半死，一旦回去重新进来，肉体的伤势就会瞬间重置、完好如初……这也是你的能力？”
听到这个问题，路鸣泽脸上的高深莫测突然僵住了。
他默默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大白痴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路明非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哥哥啊……”
路鸣泽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的‘不要死’言灵都已经用得这么炉火纯青了，在废土上救了那么多人，你就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你在梦境与现实交替时，身体伤势的重置，其实根本就是你自己那个言灵权能的本能驱使吗？！”
“呃……”
路明非老脸一红，瞬间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黑水晶地面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这么一想，确实啊！“不要死”言灵的核心本来就是强行违逆死亡和伤病的法则，修补一切致命创伤。
仔细想想，伤势重置最初都只发生在他进入梦境世界时，也就是说那个过程中应该是现实中的肉身先重置了，本质上是他的权能在发生作用，是他自己搞错了逻辑顺序。
不过，路明非的脑子虽然偶尔会短路，但在关键时刻却转得飞快。短暂的尴尬过后，他立刻察觉到了路鸣泽这番话里那个最大的逻辑漏洞。
“等等！”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黄金瞳死死地盯着路鸣泽，眼神锋利如刀，“你刚刚说，把我拉进这个世界，以及把末日世界的东西带回现实具象化，都是你的权能？”
“是啊。”路鸣泽点头。
“既然那是你的能力，那我问你——”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你不是说自己被死死地困在星璇里，肉体和精神被剥离，连跟我联系都极其困难吗？既然你是个连信号都发不出去的囚徒，那我是怎么在外面，随心所欲地使用着你这个被囚禁者的权能的？！”
看着路鸣泽微微挑起的眉毛，路明非并没有停下，而是步步紧逼，抛出了那个更加炸裂的问题：
“还有！就在不久前，我不光能自己穿梭，我甚至把现实里的芬里厄、埃及、绘梨衣他们，全都不受限制地拉进了这个末日世界！这可是大活人和活生生的龙王！”
路明非眼中燃烧着不解的光芒：“如果一切都是你的梦境权能在起作用，那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原理？”
面对路明非质问般的疑问，路鸣泽不仅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慌乱，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精彩的推理一样，轻轻地拍了拍手。
“哥哥现在的思维还真是敏锐啊，跟以前那个一遇到事情就大脑宕机的衰仔简直判若两人。”
男孩儿笑着赞叹了一句，随后不紧不慢地在星光大地上走了两步，“也罢，那我就先回答你后面的那个问题吧。”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那朵由星光凝聚的白蔷薇随着他的指尖开始旋转，渐渐化作了一团介于虚实之间的混沌光影。
“哥哥，你既然现在身边跟着好几位初代种，那你应该对炼金术不陌生了吧？”
路鸣泽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如果你把我缔造梦境的这个能力，理解为炼金术中‘七大王国’集大成之后的终极力量，你大概就能明白了。”
“炼金术的终极？”路明非一怔。
“没错。炼金术的本质就是改变物质的规则，而当这种规则被推演到极致，精神与物质的界限也就被彻底抹平了。”
路鸣泽指着那团光影，轻声解释道：“既然事物可以由虚幻具象为真实，那么反过来，自然也就可以由真实转化为虚幻。在这个权能的领域里，虚实是相生的，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梦境可以是真实的，而你们所在的那个所谓的现实，也可以是虚假的。”
他看向路明非，目光灼灼：“所以，哥哥你能从这个末日世界带枪械、带噬极兽的材料回到现实，和你把现实世界里的龙王带进这个末日世界，在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那只不过是一个由虚到实、再由实到虚的互相转化过程罢了。”
路明非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番理论简直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如果连现实和梦境都可以这样随意转化，那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到底在哪里？
“至于说，你为什么突然能拥有这么庞大的力量，把芬里厄那种体量的大活人甚至龙王带进梦境穿行……”
路鸣泽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深意，“我只能告诉哥哥，这跟你之前融合了玛娜生态的那个‘目瘤’，并吸收了一部分生态的本源力量……有一点点关系。”
路明非当然知道那是自己能带活体的能力转折点，但他很快捕捉到了路鸣泽话语中的重点，立刻追问道：“你说只有‘一点点关系’？那主要关系呢！还有，你又在跟我打太极是吧？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既然你是个被关在星璇里连信号都发不出去的囚徒，那我之前是怎么在外面借用你的权能的？！”
面对路明非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路鸣泽极其光棍地摊了摊手，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种让路明非恨不得揍他一拳的无赖笑容。
“哎呀，主要原因嘛，还有哥哥的第一个问题……”
男孩儿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些可都属于高级别的‘收费项目’哦。如果哥哥真的那么想知道，那就拿二分之一的生命和灵魂来换吧。童叟无欺，谢绝还价。”
“我换你大爷！！！”
路明非气得当场跳脚，恨不得直接抡起手里的骨刀给这小王八蛋的脑袋上开个瓢。
“你这该死的资本家！吸血鬼！黑心中间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推销你那破灵魂交易！”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指着路鸣泽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骂归骂，看着路鸣泽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吃定了他不会交易的模样，路明非最终也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他拿这个弟弟根本毫无办法。打又打不得，骂他又当没听见，只要涉及到最核心的秘密，这小子就像个上了锁的保险柜，连条缝都不给你露。
“行……你狠。你不说是吧，我不问了！”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做了一个深呼吸。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原本因为气愤而通红的脸庞，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血色。那双黄金瞳里的怒火也随之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压抑的恐惧。
周围的星光似乎都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转变，变得忽明忽暗。
路明非死死地盯着路鸣泽，声音有些发颤，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底最深处、也是他最发憷、最不敢去触碰的问题。
“既然……既然关于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肯说。那好，我问你最后一件事情。”
路明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割伤喉咙的倒刺：“照你刚才的意思，玛娜生态入侵我大脑时，强行展示出来的那些……那些我们在漫长岁月中相依为命的古老记忆，是真的。”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么……”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在一瞬间泛起了无法控制的血丝，“我看到的其他的记忆呢？”
他的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被当成祭品吸干生命、化作一具干枯尸体的绘梨衣；在幽暗的京城地铁站里，满身是血、和夏弥殊死搏杀的楚子航；在冰原上被变异恶犬撕咬的妈妈；以及在东京塔顶如落叶般坠落的樱……
路明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沙哑至极，他几乎是用一种哀求般的目光看着路鸣泽，仿佛一个等待着法官宣判死刑的囚徒：
“绘梨衣的死、楚师兄和夏弥的自相残杀、老唐被我亲手用七宗罪刺穿心脏……那些发生在我身边的悲剧，那些让人绝望到连呼吸都会痛的记忆……”
“告诉我，路鸣泽。”
路明非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些记忆……也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