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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规律的医疗仪器声在空旷的地下站台中回荡。
路明非看着零，心中却不由得感慨万千。
以前他虽然对零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但始终不敢确定。然而这一次，在末日世界那奇异的星璇内，他亲眼目睹了那些尘封的记忆片段。他终于肯定了，眼前的女孩就是蕾娜塔。
曾经的他们，在那座冰冷残酷的黑天鹅港里，的确是生死与共的依靠。而如今，兜兜转转，零在隐瞒身份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一直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站在他身后，为他收拾一切残局。
路明非坐起身，任由手背上的输液管轻轻晃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只是静静地与零对视了片刻，声音轻柔而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零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以前在卡塞尔学院上学的时候，路明非没少抄她的作业、借她的课堂笔记，那时候路明非的姿态总是放得很低，嘴也甜得很，一口一个“女王大人万岁”、“谢谢零老板”。但今天，她却极其敏锐地从这句简简单单的“谢谢”中，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深情对视够了吗两位？”
就在这股谜一样的气氛即将蔓延开来时，一道极其不和谐、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路明非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地铁月台前，夏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之前他给芬里厄买的PS3手柄，屏幕上正播放着格斗游戏的通关画面。
路明非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这次去末日世界，一来一回加上昏迷的时间，在现实世界估计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夏弥师妹身为高贵的龙王，天天被迫憋在这不见天日的尼伯龙根里当保安，估计早就无聊疯了，还好有这台游戏机能让她打发时间。
此时见路明非终于醒了，夏弥随手丢下游戏手柄，快步走到近前，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迫不及待，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弟弟（哥哥）呢？”
“别急，掉不了肉。”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翻身下床。
他走到月台旁的一片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心神一动，周围的空气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纹。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光影的扭曲，庞大的芬里厄、威严的埃吉尔，以及一头暗红色长发的绘梨衣，凭空出现在了地铁站台的空地上。
回到现实世界后，第一次跟路明非进行往返穿梭的埃吉尔和绘梨衣都感觉十分新奇。绘梨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现代化的地铁站设施，而埃吉尔则微微耸动着鼻子，感受着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元素法则。
唯独芬里厄，对这种跨界旅行是一回生二回熟。
回到自己熟悉的“老巢”，又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姐姐，这头憨龙兴奋得简直要飞起来。
“姐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芬里厄顶着那具几十米长、“巨大哈士奇”般的身子，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直接朝夏弥狂奔了过去，张开两只毛茸茸的巨大前爪，大喊着就要给夏弥来一个爱的抱抱。
而站在原地的夏弥，此刻却彻底石化了。
从芬里厄露面的那一瞬间，她就愣住了。她那颗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高贵大脑，此刻正在疯狂地宕机。
“我哥哥呢？我那么大个肥龙哥哥呢？！”
夏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头向自己扑来的庞然大物，内心在疯狂咆哮，“这特么哪来的巨型哈士奇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她对龙族的进化方式有着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在她的潜意识里，进化是要吞噬同族其他君王的，她完全没往芬里厄“进化”这方面去想。
然而，下一秒，当这只巨大的“哈士奇”欢呼着“姐姐”朝自己扑过来时，夏弥彻底震惊了。
她倒不是惊讶于这蠢哥哥对自己一如既往的亲昵和依赖，而是她的血统雷达在此刻疯狂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那种如渊如狱、绝对掌控着大地理性的恐怖威压，那毫无疑问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本源权柄！
夏弥呆呆地看着那张吐着舌头的狗脸，感受着对方体内那浩如烟海、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力量波动，整个人都凌乱了。
“你……跟路明非去异世界混了才几天，怎么……怎么就变成……成体期龙王了？！”
被扑倒在地的夏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座毛茸茸的“肉山”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自己身上。要不是她身为大地与山之王，肉体强度本就堪比人形暴龙，这一下估计直接就得被压出个好歹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条湿漉漉、带着倒刺的巨大舌头就“吧唧”一声糊在了她的脸上，顺带留下了一大滩带着奇怪腥味的口水。
“停停停！你给我起开！”
夏弥原本被震惊到宕机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她额头上青筋直跳，一边拼命地用双手推着那张正试图往她怀里拱的巨大“狗脸”，一边气急败坏地呵斥道：“成何体统！你是一位高贵的龙王，不是那些人类养的哈士奇！你现在这副蠢样子要是被其他君王看到了，我这脸往哪搁？！”
被姐姐这么一通严厉的呵斥，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芬里厄终于消停了下来。它那高高竖起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委屈巴巴地往后挪了挪，那双黄金瞳里甚至还泛起了一丝水雾。
“姐姐……我好想你……”
芬里厄用极其憨厚且委屈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嘀咕着，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动着地面，发出“唰唰”的声音。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找把刀把这头蠢狗（蠢龙）砍了的冲动，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色一肃，目光死死地盯着芬里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跟我来这套！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跨入成体期的？还有你这副该死的样子，是在那个异世界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变异了？！”
见姐姐真的严肃起来了，芬里厄也不敢再造次。它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毛茸茸的小山丘。
为了让姐姐能听懂，芬里厄极其熟练地调用起了它最擅长的“游戏术语”。
“姐姐，其实是这样的。”
芬里厄那憨厚的声音在夏弥脑海中响起，“路哥带我们去的那个异世界，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大的‘经验副本’！那里有很多叫做‘君王级噬极兽’的怪物，打死它们就能掉落高级基因。”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指了指一旁同样威严深沉的埃吉尔，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和小埃就像打野怪一样，一只一只地打，然后用白丝包裹起来慢慢吸收。那效率太慢了，就像是吃普通的‘经验丹’一样。但是后来，路哥太厉害了，他直接跟那个世界最厉害的‘GM’（玛娜初体）达成了合作！”
芬里厄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极其兴奋：“那个‘GM’直接给我们提供了提纯过的、最顶级的‘超级经验丹’！我就是一口气吃了两颗这种超级经验丹，结果经验条直接爆满，直接就跨越了亚成体的限制，升级到了成体期！”
听完芬里厄这番虽然充满了游戏词汇、但逻辑却十分清晰的叙述，夏弥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深渊般恐怖水元素威压的埃吉尔，又看了看面前这头虽然外表滑稽，但体内却蛰伏着足以撕裂大陆架伟力的芬里厄。
两尊货真价实的成体期龙王，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成为了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一时间，夏弥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作为龙族历史上的君王，她太清楚龙族那种残酷的宿命了。大地与山之王想要快速跨入成体期、乃至最终登临那个至高无上的王座，在现在这个时代，或许唯一的途径，就是她和芬里厄之间必须互相吞噬，将代表“权”与“力”的残缺基因补全。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也是悬在她和芬里厄头顶达几千年之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现在，这个死结，竟然被路明非从一个未知的异世界里，用一种近乎于“作弊”的手段给硬生生地解开了！
芬里厄和埃吉尔的成功例子摆在面前，彻底验证了那种所谓“高级经验丹”的神奇功效。这意味着，她完全不需要再去背负吞噬至亲的沉重罪孽，只要有足够的这种异世界基因序列，她同样可以完美地补全自身的龙骨十字，跨入成体期！
一念及此，夏弥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早知道那个世界有这种好东西，我当初就不该留下来啊……”夏弥在心里暗自懊恼。
其实这次路明非前往末日世界，她本来是极其渴望跟着一起“上车”的。毕竟对于一头龙王来说，没有什么比未知世界的生态法则更具吸引力了。
但无奈的是，路明非刚刚成立的“第九局”还在起步阶段。
在路明非这个局长缺席的情况下，面对卡塞尔学院、秘党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夏弥实在放心不下楚子航那个耿直的副局长。她生怕楚子航在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和突发状况中吃亏，所以才主动选择留在现实世界，顺便当个无聊的保安。
此刻，看着芬里厄那得意的狗脸，夏弥心里酸溜溜的，不由得想着：“等路明非下次再去那个世界进货的时候，我说什么也得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去！”
就在夏弥胡思乱想的时候，路明非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笑着走上前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和感激：“师妹，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留在家里保护我们的安全，替我们第九局镇场子了。要是没有你，我这趟出差都不能安心。”
夏弥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本小姐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道谢了。”
“既然师妹劳苦功高，那我作为局长，怎么能让你白白辛苦呢？”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我可是专门在那个世界的玛娜初体那里给你带来了一份顶级的伴手礼。也就是小芬刚才说的那个‘高级经验丹’，你别嫌弃就好。”
夏弥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刚才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傲娇的姿态，别别扭扭地说道：“算路师兄你还有点良心。既然你都大老远带回来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怎么会嫌弃呢？拿出来我看看。”
“好嘞，师妹你接好。”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地一用力，从虚空中拖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两米多、沉甸甸且充满弹性的巨大物体，“砰”的一声放在了夏弥面前的月台地面上。
当看清那个所谓“伴手礼”的真面目时，夏弥原本充满期待的笑脸，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由半透明暗红色孢子薄膜包裹着的巨大肉囊。薄膜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粘稠紫红色液体，里面还时不时有类似肉块、血管一样的东西在蠕动、溶解，甚至还在散发着一明一暗的呼吸光晕，活脱脱就像是一颗被剥了皮的巨型异形心脏。
更要命的是，那股混合着植物腥气和浓烈血腥味的诡异味道，直冲脑门。
一直站在路明非身后、向来有着极其严重洁癖的零，在看到这坨东西出现的瞬间，那张冰雕般的俏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嫌恶。
她甚至连句话都没说，极其果断地往后连退了三步，直到退到了绘梨衣的身旁才停下。
绘梨衣看着零退过来，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感同身受。她凑到零的耳边，用那濡糯清甜的声音小声说道：“很恶心吧？”
零破天荒地点了点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很恶心。”
听着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路明非的老脸忍不住一红，觉得有些尴尬。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像个推销过期保健品的黑心商人一样，指着地上的孢子水袋向夏弥介绍道：“咳咳，师妹啊，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别看它长得这么别致、这么恶心，但其实它的味道……呃，确实更恶心。”
路明非回想起自己吸管直饮的那种酸爽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马上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但这玩意儿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极品大补之物！你看小芬和小埃，不都是靠着这东西直接跨入成体期的吗？而且你跟小芬和小埃不一样，你好歹是执掌‘权’的龙王，智商在线，应该不用像我一样用嘴去喝它。你完全可以用你的白丝包裹住它，慢慢把它吸收掉嘛。”
夏弥看着地上那坨还在有节律地蠕动着的巨大肉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单手扶额，用一种极其无语且幽怨的眼神看着路明非，咬牙切齿地吐槽道：“路师兄，你信不信我直接去告你性骚扰啊？你带这种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异形怪物的肿瘤一样的东西回来送给我，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路明非被呛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着搓了搓手。
不过，夏弥毕竟是曾经君临天下的龙王，在短暂的生理反感之后，她很快就恢复了正经。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渐渐浮现出炽热的金黄色光芒。作为执掌大地与山之权的君王，她那敏锐到极致的血统感知力，已经清晰地穿透了那层恶心的孢子薄膜，探知到了内部的真相。
“好恐怖的基因序列……”夏弥喃喃自语。
她确实在里面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繁复、强大且纯粹到了极点的异种基因序列。这种序列虽然与龙族的基因截然不同，但却如同最完美的拼图一般，似乎可以毫无排斥地嵌入到她那残缺的龙骨十字之中，去补全那些缺失的法则。
她确信，这东西对她，或者说对任何一头陷入进化瓶颈的龙王来说，都有着堪称逆天改命的巨大作用。
“既然它真的有这种神效，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恶心，挥了挥手，直接用重力控制将那坨巨大的孢子水袋悬浮在了半空中。
路明非见夏弥不仅没有拔刀砍自己，反而兴致勃勃地准备吸收这股力量，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他也明白，看夏弥这架势，多半是不会立刻跟着他们回第九局的基地了，而是准备直接在这个极其隐蔽、且充斥着大地元素的尼伯龙根里进行闭关涅槃。
不过，在离开之前，为了保险起见，路明非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那个憋了很久的担忧。
“那个……师妹啊，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路明非指了指旁边那头正在傻乐的巨大哈士奇，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芬里厄吃了这玩意儿之后，因为某种不可控的基因表达，直接跨物种变成了一只大狗狗。你吸收这东西的时候可得悠着点啊，别到时候破茧而出，直接变成了一条体长几百米的‘尘世巨蟒’或者什么大长虫之类的。”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你要是真变成了一条大蛇，那楚师兄可该怎么办啊？！人家许仙好歹还能当个草莽英雄，那是因为白素贞能变成人形。你要是顶着个几百米的蛇头去找楚师兄，就算楚师兄有一天开窍了，那体型也完全匹配不上啊！我可不想第九局的副局长就这么英年早逝在你的蛇吻之下。”
夏弥虽然没有读心术，猜不到路明非心里那些极其龌龊且离谱的想法。但作为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路明非此刻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深深的怜悯，以及对楚子航未来的担忧，这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路明非！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弥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双手叉腰，极其不爽地解释道：“你以为我是芬里厄那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吗？我可是掌握着‘权’的大地与山之王！论对自身基因的解析能力和对力量的绝对操纵力，我甩他十条街都不止！”
她傲然地扬起下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女王般的威严：“我绝对不会像他那样，任由外来的基因去胡乱改变我的物理形态。我吸收这股力量，只是为了从根源上补全我残缺的龙骨十字，提升我对规则的掌控上限。”
“况且，参考哥哥的进化程度，这所谓的‘高级经验丹’所蕴含的能量，最多也只能支撑我跨入成体期的门槛。而我的成体期，和哥哥那种追求极致庞大肉体的进化路线截然不同。”
夏弥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极具压迫感的笑容，那是属于真正君王的绝对自信：“等我破茧而出的那一刻，我依旧会保持着最完美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