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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眼底深处更是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由不得他不紧张。
奥丁，那个在北欧神话中高居阿斯加德王座的众神之父，在现实世界中，却是所有混血种和龙族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个戴着暗金色面具、骑着八足骏马斯莱普尼斯、手持必中之枪昆古尼尔的恐怖存在，曾经差一点就将他和楚子航逼入绝境。
“祂没完了是吧？！”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这段时间忙着搞‘跨界团建’，还没腾出手去满世界挖祂的坟，祂倒好，还敢主动找上门来惹咱们？！”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那张面瘫脸上依旧保持着极其冷静的克制。
“你先冷静一下，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楚子航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始用他那特有的、如同机械般精准且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详细地复盘了那天晚上的遭遇。
“事情发生在前两天晚上。那天我处理完第九局的积压文件，下班回家的时候，突降特大暴雨。因为不是执行公务，我那天没有带局里的司机，是自己开着车回家的。”
楚子航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仿佛将路明非又带回了那个雨夜，“暴雨极大，能见度不足五米。我上了平时常走的那座高架桥后，开了一段路，发现前方设置了修路的警示牌和路障，完全堵死了主路。按照交通指示，我只能选择从一旁的匝道出口下行。”
“结果，在转入匝道后，原本应该是下坡的路段，我却感觉车子的重心一直在向后倾斜，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沉闷……就好像，我是在一条极其陡峭的上坡路上行驶。”
楚子航的黄金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等我察觉到违和感，彻底警觉起来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象已经变了。暴雨变成了某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而我抬头看去，前方的路牌上，赫然写着‘0号高架桥’。”
路明非皱起了眉头。
0号高架桥，是这座城市中奥丁专属尼伯龙根的入口。十五岁那年，楚子航就是在那里失去了他的亲生父亲楚天骄。而几年后，路明非和楚子航也在那里遭遇了奥丁的狙击。
“祂果然又盯上师兄了。”路明非眉头紧锁，但心里却升起了一丝疑惑。
其实他现在最好奇的，并不是奥丁为什么会出现，而是楚师兄到底是怎么活着离开那个尼伯龙根的？
倒不是路明非看不起自己的师兄。虽然楚子航在经历了卡塞尔学院的“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拥有了甚至能够单杀次代种的混血君王级实力。但在路明非的认知里，这种实力对比起真正的初代种龙王来说尚且不能稳操胜券，就更别说跟传说中最强、最诡异的君王——奥丁去正面放对了。
哪怕是现在的路明非，因为还不知道奥丁真正的上限，所以如果没有那两位成体期龙王助阵，他单挑奥丁也没有绝对的获胜信心。
但路明非并没有打断楚子航，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后续。
楚子航似乎看穿了路明非的心思，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路明非更加错愕的话：“其实，我并不敢肯定，我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存在……真的是奥丁。”
“啊？为什么？”路明非愣住了，“难道师兄你在尼伯龙根里，还能看到其他长得像奥丁的Coser？”
“因为直觉。”
楚子航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我见到了戴着暗金色面具的身影。但是，也许是因为我现在的实力今非昔比，感知力大幅提升，这次我看出了一些极其违和的猫腻。”
“猫腻？”路明非精神一振。
“是的。”
楚子航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感觉，对比我们在荒岛上，以及几年前在0号高架桥上跟你并肩战斗过的那个奥丁来说……我这次见到的‘奥丁’，祂的神性要弱得多。那种居高临下、视万物为蝼蚁的恢弘气场，以及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死亡威压，都大打折扣。就像是……一个拙劣的复制品，或者说，只是一个披着奥丁外壳的残次品。”
“虽然感觉不对劲，但当我进入尼伯龙根，面对‘奥丁’的时候，我绝对不认为祂会好心地放我离开。”
楚子航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拔刀相向的雨夜，“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当时直接带上了放在副驾驶上的‘七宗罪’中的‘色欲’，推开车门，拔刀下车，准备跟祂死战到底。”
随着楚子航的讲述，路明非的脑海中仿佛勾勒出了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暴雨如注的黑色高架桥上，孤独的剑客拔出了那把象征着极度渴望的炼金古剑，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火炬，直面那不可名状的神明。
“然后呢？你用‘色欲’把祂给砍了？”
虽然人就好好的坐在他面前，但路明非还是忍不住替楚师兄紧张。
“没有。”
楚子航摇了摇头，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似乎连他自己都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感到匪夷所思。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我拔刀准备冲锋的时候，那个‘奥丁’并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而是驱使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数以百计的死侍，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那些死侍……很弱。”
楚子航给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评价。
“我甚至没有动用‘色欲’的全部力量，只是使用了最基础的二刀流刀术，配合天地为炉的领域，就在几十秒内将它们全部焚灭成了灰烬。”
“正当我清理完那些炮灰，踩着一地的余烬，准备去对付那个‘奥丁’的时候……”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浓浓的困惑，“我发现，祂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路明非惊呼出声，“什么意思？跑了？！”
“是的，就像是风一样离去，没有留下任何元素波动的痕迹。”
楚子航极其肯定地说道，“我意识到，那个‘奥丁’似乎动用了某种极其高阶的极速移动能力，或者说是某种空间跳跃的权柄，直接逃离了现场。祂根本没有跟我交手的打算。”
“这特么……”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奥丁，居然不战而逃了？这简直比明天世界末日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我当时极其疑惑，甚至怀疑这是某种诱敌深入的幻术。我在原地戒备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埋伏后，才重新上车，沿着那条没有尽头的高架桥继续开了一段路。”
楚子航继续说道，“结果，开了不到几公里，我忽然感觉身体一热，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下一刻，车窗外的暴雨停了，眼前的黑色高架桥扭曲了一下，等我再看清周围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车子正好好地行驶在高架的下行匝道上。那座0号高架桥和那个尼伯龙根，彻底消失了。”
听完楚子航这番堪称灵异事件的复盘，路明非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满脸的困惑。
他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奥丁会这么好说话？特意把你拉进尼伯龙根，就为了给你看一眼祂的脸，然后派一堆炮灰死侍给你刷战绩，最后自己拍拍屁股跑路，再把你恭恭敬敬地送出来？”
路明非敲了敲桌子，极其笃定地总结道：“祂总不能是闲得蛋疼，跑来跟你打个招呼吧？那些被你砍瓜切菜一样弄死的死侍，岂不是死得毫无意义？这完全不符合奥丁那个老阴逼的行事作风啊！”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楚子航罕见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必须要等你回来，跟你商量这件大事的原因。我有种预感，那个‘奥丁’的出现，绝对不是一次偶然的意外。”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没有立刻接楚子航的话茬，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吸收高级经验丹后强化过的“生态视野”。
刹那间，楚子航在他眼中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个穿着白衬衫、气质冷峻的青年，变成了一团极其耀眼、如同熔炉般熊熊燃烧的暗红色人形光源。
路明非仔细端详着这团光源。很显然，这段时间楚子航在处理第九局公务之余，并没有落下对末日世界“生命源质”体系的修炼。他体内的源质潜能相比于去荒岛之前，变得更加旺盛和凝实，如同岩浆般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不过，最让路明非在意的，并不是楚子航自身那不断攀升的实力，而是蛰伏在他心口位置的……另一团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粹的异种源质潜能。
其实，早在楚子航在尼伯龙根计划中沉睡的时候，路明非就用生态视野观察过楚师兄，当时就隐约察觉到了这团异物的存在。只是那时候他眼力还不够毒辣，不敢妄下定论。
而现在，在直接生吞了最纯净的玛娜孢子原液、进一步吸收并融合了玛娜生态的本源能力后，他在能量微观层面的观察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团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闪烁着金黄色光晕的微小生命源质，其频率、属性乃至最底层的基因序列气息……简直和夏弥师妹身上的本源气息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夏弥身上硬生生割下来的一块血肉。
结合着龙族那套堪称变态的生存法则和保命底牌，路明非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恍然大悟。
“我靠！茧！”
路明非在心里惊呼了一声，彻底明白了过来。
原来，夏弥那个看起来古灵精怪、傲娇又爱财的师妹，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自己作为大地与山之王最核心的保命后手——“茧”，偷偷地种在了楚子航的身上！
这也就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堂堂一尊高贵的龙王，总是对楚师兄这个面瘫的事情那么上心，甚至连自己去末日世界进货她都不去，非要留下来“镇场子”。
“啧啧啧，虽然这里面肯定有把楚师兄当‘人型血包’和‘移动复活甲’的算计，但要说一点别的情愫都没有，鬼都不信。”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八卦，“连最致命的命门都交出去了，这得是多大的信任（或者说企图）啊。”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路明非立刻就猜到了楚子航能够毫发无损地离开那个尼伯龙根的真正原因。
奥丁那个老阴逼设下的局，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人走脱？楚子航之所以能莫名其妙地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回到现实世界，十有八九是夏弥在暗中出手了。
虽然路明非在心里一直觉得夏弥师妹在四位君王里算是比较“弱”的那一个，但毋庸置疑，她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地与山之王，是执掌着尼伯龙根相关法则的至高存在。
想想以前，芬里厄那个智商常年欠费的巨型哈士奇，都能凭借一块小小的黑色鳞片作为坐标，硬生生地从极其遥远的现实世界把路明非拉进他所在的尼伯龙根，然后再通过尼伯龙根之间的诡异勾连，把路明非一路强行拽回京城地下铁的那个废弃月台。
以此类推，夏弥以种在楚子航体内的“茧”作为绝对的空间锚点，在极短的时间内撕裂现实与尼伯龙根的边界，强行架起一座桥梁把楚子航从0号高架桥上给捞出来，这对于掌控着大地与山之权的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师妹啊师妹，有这么大的事，昨天送你‘高级经验丹’的时候居然连个屁都不放，还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别扭女人啊。”路明非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不过，既然夏弥自己选择了隐瞒，路明非自然也不好当着楚子航的面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就当他是运气爆棚，误打误撞跑出来了吧。”路明非在心里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他收敛了思绪，将话题重新带回到了那个诡异的“奥丁”身上。
“师兄，你刚才的分析很对。”
路明非正色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偶然。奥丁那个老家伙，算计极深，祂绝对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现身。”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既然那个‘假奥丁’不是冲着直接击杀你来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祂之所以搞这么一出，还特意用那种近乎‘逃跑’的方式消失，其实是为了引诱我们深入？或者说，是想向你传达某种信息？”
路明非紧紧盯着楚子航那双略显迷茫的黄金瞳，引导着他的思路：“师兄，你再仔细想想。把你那变态的记忆力发挥到极致，就像看电影一样逐帧去回放那天晚上的画面。除了气场和神性变弱之外，你看到的那个‘奥丁’，和我们在荒岛上遇到的真奥丁，到底还有哪些细微的差别？还有没有什么容易被忽略，但却极其关键的细节值得留意？”
听到路明非的提示，楚子航没有说话，而是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一般开始高速运转。那一夜，0号高架桥上的暴雨、狂风、死侍的嘶吼，以及那个戴着暗金色面具的身影，全部化作了无数极其清晰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定格、放大。
他开始尝试剥离掉“奥丁”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那种先入为主的恐惧和压迫感，换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纯粹的战术角度去审视那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
一秒。
两秒。
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以及路明非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足足两分钟的绝对沉默之后。
“唰！”
楚子航猛地睁开了双眼，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黄金瞳爆发出了一阵极其骇人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和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事实。
当他抛开那些关于神明的滤镜，单纯去观察那个‘假奥丁’的肌肉发力习惯、握持长枪的姿势，以及在驱使死侍时那种下意识的站位时……他发现，那个身影身上，有着太多与神话中高高在上的奥丁极其不符的“人类”特征。
更可怕的是，那些细微的、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动作习惯，竟然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莫名熟悉！
尤其是当那个身影在风雨停顿的瞬间，发动极速移动消失的那一刹那。那种起步前微微沉肩、重心下压的动作；那种如同切断了时间轴一般、干净利落到极致的爆发力……
那种极其强烈的、几乎刻印在DNA里的熟悉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楚子航彻底淹没。
一个极其离谱、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绝伦的猜想，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鬼一般，不可遏制地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楚子航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体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这副近乎崩溃的失态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师兄？你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
楚子航深吸了一大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他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交织着震惊、痛苦、甚至是一丝难以名状的期冀。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干涩，沙哑得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师弟……我想起来了。”
楚子航死死地盯着路明非，一字一顿，极其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结论：“如果……那天晚上我遇到的，真的是一个被奥丁用某种手段制造出来的复制品，或者是某个披着奥丁外壳的死侍伪装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那么……我见到的那个‘奥丁’，祂的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我爸爸，楚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