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听到楚子航那句干涩且颤抖的“楚天骄”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疯狂回荡着楚子航的话,震惊到了极点。
“卧槽!”
路明非在心里狠狠地爆了句粗口,所有的线索和违和感在这一刻仿佛拼图般完美契合。
难怪那个“奥丁”的神性那么弱;难怪祂宁愿放任楚子航砍瓜切菜般清理那些死侍也不还手;难怪祂在逃离时的动作习惯会让楚子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原来如此……这该死的老阴逼,果然是在钓鱼啊!”
路明非咬着牙,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奥丁故意放出这样一个带有楚天骄战斗痕迹的“诱饵”,显然是想勾起楚子航深埋心底的执念,引诱他主动踏入更深的陷阱。
只可惜,楚子航当时因为骤然进入尼伯龙根,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战斗状态,警惕性太强。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跟神明拼命,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联想,这才导致了奥丁的这次“钓鱼”行动以失败告终。
但现在,情况变了。
经过他们这番抽丝剥茧的复盘,推测出了“楚天骄可能还活着,并且被奥丁控制或同化成了某具躯壳”的这种可能性。
哪怕路明非心里很清楚,这极其微弱的希望很可能只是楚子航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一种“幻想”或心理慰藉;哪怕理智告诉他,在被奥丁抓走那么多年后,楚天骄作为人类存活下来的几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路明非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忽视这个可能性。
因为他太了解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了。楚子航表面上像一块坚不可摧的寒冰,但内心却一直被十五岁那年雨夜高架桥上的那场逃亡所炙烤。那段因为懦弱而抛下父亲的悔恨记忆,已经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折磨了他整整一辈子。
只要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找回楚天骄,或者是找到楚天骄的下落,楚子航就绝对不可能放弃,哪怕前方是真正的阿斯加德神域,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提着刀杀进去。
这次,他绝不可能再退缩。
路明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用力地挠了挠头,把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妈的,奥丁这孙子玩的是赤裸裸的阳谋啊!”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说道,“祂就是摸准了你的软肋,故意放出这个诱饵,逼着咱们主动去找祂拼命。”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如海啸般翻涌的情绪。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
“这件事因我而起,奥丁的目标也是我。我会自己去处理好,不管是陷阱还是什么,我绝不会……”
“停停停!”
楚子航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路明非极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楚子航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黄金瞳,极其认真地说道: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第九局的局长,你是副局长!什么叫你自己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当初在高架桥、在荒岛、在东京、在白帝城,哪次不是咱们俩一起扛过来的?”
路明非拍了拍胸脯,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更何况,我这次跨界‘团建’刚刚满载而归,队伍的战力迎来了史诗级的膨胀。就算奥丁那个老缩头乌龟不露面,我都还盘算着怎么去挖祂的坟、找祂的麻烦呢!既然现在这事儿可能还牵涉到楚叔叔的安危,那我就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了。楚叔叔,我救定了!”
听到路明非这番毫无保留的豪言壮语,楚子航微微一怔。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像是被一股暖流轻轻拂过。
“谢谢。”
楚子航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路明非的性格,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客套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情绪逐渐平复之后,两人的思维重新回到了冷酷理性的战术分析轨道上。
“虽然咱们现在有心去找奥丁算账,但眼下就像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啊。”路明非有些苦恼地敲了敲额头,“咱们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追踪。”
“其实,并非完全没有线索。”楚子航冷静地分析道,“既然你带着跨入成体期的芬里厄和埃吉尔回来了,那么以芬里厄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对空间和尼伯龙根的绝对掌控权能,他应该有办法强行破开或者带我们重新进入0号高架桥的那个尼伯龙根。”
“直接打进去找祂,这是最直接的一种方法。”楚子航微微皱眉,但随之话锋一转,“但我总感觉,这可能太简单了。奥丁行事诡谲,祂既然费尽心机布下这个阳谋,就绝对不可能蠢到傻乎乎地留在那个已经暴露的尼伯龙根里等着我们去围剿。那里很可能只是一个空壳,或者是一个布置了致命陷阱的死局。”
“师兄分析得有道理,奥丁可是老千层饼了,不会这么容易上套。”路明非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这条路可以作为备选,等咱们准备充分了,再让小芬带路去探一探虚实。除了这个方向,你觉得咱们还能从哪里找到突破口?”
楚子航略微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目前来看,除了那条高架桥,我们暂时没有其他直接指向奥丁本体的线索。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等。”
“等?”
“是的,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楚子航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我甚至建议,短时间内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要直接让芬里厄去强攻那个尼伯龙根。因为一旦我们动用芬里厄,就会提前暴露他已经进化到成体期这个我们目前最大的底牌,这无疑会打草惊蛇。”
楚子航继续剖析着局势:“奥丁既然有抛出诱饵的第一手准备,就必然安排了后续的杀招。结合我们之前在荒岛上对奥丁所做的一系列背景分析,祂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份之外,极有可能在人类社会或者混血种社会中,还隐藏着一个极其强大、地位极高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说……”路明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没错。”
楚子航极其笃定地说道,“那个隐藏的身份,才是奥丁在这个世界布局的真正触手。既然祂在高架桥的试探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那么接下来,祂在人类社会的那个代理人或者说那个势力,必然会有所动作,试图从侧面或者暗中继续推动这个局。所以,我们现在最应该关注的,就是各大混血种势力、尤其是那些顶级家族近期的异动!”
路明非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精辟!不愧是楚局座,这波反客为主的分析简直绝了!那咱们就按兵不动,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两人正讨论得火热,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有节奏的敲门声。
“笃笃笃。”
路明非和楚子航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收起了之前那种凝重的神色。
“请进。”楚子航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身干练职业装的苏茜。她现在的身份不仅是楚子航的贴身秘书,很多时候也负责协调和汇总各方情报,然后向路明非这个名义上的正局长进行汇报。
苏茜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开口说出了一个极其要紧的消息:
“路局长,刚刚接到线报。”
苏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略显凝重,“陈家那边送来了正式的请柬,想要邀请楚副局长,今晚赴宴。”
听到“陈家”这两个字,路明非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再次与楚子航对视了一眼。
在对方那双同样深邃的眼眸中,路明非清晰地读懂了那个不言而喻的字眼:“来了。”
陈家,那是陈墨瞳——也就是诺诺的本家,是曾经傲视群雄、当之无愧的国内第一大混血种家族!
在第九局成立之前,陈家可谓是权势滔天。
在那个时期,国内但凡发生一些跟龙族相关的超自然事件,或者是需要进行秘密的死侍清理工作,基本都是由陈家的人一手包办。
以至于像路家、楚家、乔家,乃至苏家这种传统的屠龙家族,在国内都被挤兑得喘不过气来,几乎没有任何生存和发展的话语权。
直到近期,国家决定出手干预,并在苏恩曦巨额资金的推动下成立了完全受国家监控的“第九局”。
有了第九局这个官方钦点的“正规军”介入,这种陈家一家独大的畸形现象才终于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和缓解。
其实,国家高层之所以默许甚至扶持第九局去打压陈家,原因也很简单:官方极其反感陈家的行事作风。
因为陈家的很多核心高层,早就已经把资产和亲属转移到了国外,甚至暗中与秘党或者其他海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勾结。
而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被第九局压制得极其低调的陈家,突然大张旗鼓地发来请柬,邀请他们两位局长赴宴。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打死路明非都不信。
显然,自从路明非接手并正式组建第九局以来,国内混血种社会的格局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九局不仅名正言顺地代表着官方意志,在人员构成上更是堪称豪华。他们不仅全盘接收了卡塞尔学院狮心会那些跟着楚子航一起退学的精英骨干,还大量笼络、整合了国内路家、楚家、乔家、苏家等传统屠龙家族的力量。
要钱,他们有苏恩曦这个深不可测的超级富婆在背后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要人,他们有着最精锐的混血种专员;要高端战力,路明非和楚子航这两尊大神往那一站,根本就不是陈家那些所谓的“家族精英”可以相提并论的。
在这样绝对的实力、财力以及官方背景的降维打击下,国内处理龙族和死侍事件的“市场”,以一种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很快就被第九局给全面抢占了。
第九局成立至今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曾经在国内一手遮天的陈家,如今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业务”空间。各地的超自然事件一旦发生,第一时间接管现场的绝对是第九局的黑衣专员,陈家的人甚至连拉警戒线的资格都没有。
再加上国家层面本就对陈家这种首鼠两端的做派极其厌恶,高层的意思很明确,基本上就是要借着第九局的手,顺水推舟把这个不听话的家族彻底赶出国内。
高层的逻辑也很简单粗暴:反正你们陈家的核心高层早就把资产转移了,甚至连国籍都换了,全家老小都移民到了大洋彼岸。既然你们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国人,遇到事情胳膊肘永远朝外拐,那国家难道还要低三下四地求着挽留你们?
当然,眼下的这种窘境,绝对不是陈家高层乐于看到的。
在路明非看来,陈家这种所谓的“名门望族”,骨子里就是那种极其典型的吸血虫——他们一面在国际上喜欢卑躬屈膝地巴结着秘党和外国人,以此来换取所谓的技术和血统资源;另一面,他们又舍不得国内这块巨大的蛋糕,想要在国内继续作威作福,吃得满嘴流油。
现在,第九局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排挤出了权力中心,陈家的核心利益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害,他们当然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跳脚。
但在路明非和楚子航此时的视角里,这场看似为了挽回家族利益的宴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仅是因为陈家不好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请第九局的管理者吃饭,也是因为因为苏茜手里拿着的那张烫金请柬上,主邀人的名字,赫然写着的是“楚子航副局长”。
“专门请你,而不是请我?”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啊。”
按理说,陈家如果真的是为了缓和与第九局的关系,或者是想在业务划分上讨价还价,最应该巴结和邀请的,绝对是路明非这个正牌局长,以及他背后代表的苏恩曦的资本。
请一个负责具体战术执行的副局长去赴宴,这本身就不符合这种顶级家族的社交礼仪和谈判逻辑。
“或许,是因为我刚刚回来的消息还没有在外部发散,陈家以为第九局现在还是你在主事,所以才来找你谈事?”路明非看着楚子航,提出了第一种假设。
但很快,他就自己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对。陈家作为国内曾经的地头蛇,情报网络不至于这么迟钝。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今天回来了,也不应该在请柬上专请师兄你一人。”
路明非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厉,“除非……陈家这次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和第九局的业务,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单纯地冲着楚师兄来的!”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结合他们两人刚刚那番关于“奥丁阳谋”的推理和分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呼之欲出。
奥丁在高架桥上抛出了带有楚天骄痕迹的诱饵,试图引诱楚子航深入尼伯龙根,但因为楚子航的过度警惕而失败。
紧接着,就在楚子航脱离尼伯龙根没几天,一直装死的陈家突然极其反常地跳了出来,指名道姓地要邀请楚子航赴宴。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陈家……”
楚子航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黄金瞳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烧,“看来,我们刚刚还在推测奥丁在人类社会隐藏的代理人是谁,现在,对方就已经按捺不住,主动把头伸过来了。”
是的,在路明非和楚子航的眼里,陈家邀请楚子航绝对不是什么为了挽回颜面的巧合。这个曾经的国内第一家族,极有可能就是与奥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甚至是被奥丁暗中操控的势力!
一念及此,路明非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的下摆,原本散漫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上位者威压。
“既然人家都把戏台子搭好了,连诱饵都送到嘴边了,咱们要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路明非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苏茜,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师姐,麻烦你去给陈家回个话。”
路明非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机,“就说楚副局长一定会准时赴约。”
“顺便再告诉他们一声……我也去。”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陈家家大业大,今晚的宴席,应该不介意多加我这一个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