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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但在呼啸的风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伸手拍了拍萨沙按在车头上的粗壮手臂，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诱人的蛊惑：“让你的人，那些曾经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前特种兵和雇佣兵老兄弟们，全都带上最精良的武器，换上防寒装备，跟上我。”
文森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筹码：“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在雪地上的安全，陪我走完这趟深入极地的路程。无论最后我们能否找到我想找的东西，无论这趟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我还能喘气，你们每个人都能立刻得到两百万美金的现金！”
两百万美金！
这个庞大的数字一出口，周围风雪的呼啸声似乎都瞬间小了下去。萨沙和他身后那几个原本满脸横肉、骂骂咧咧的雇佣兵兄弟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万美金是什么概念？对于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过着朝不保夕生活的底层亡命徒来说，这是一笔哪怕他们干一辈子最危险的黑活儿都未必能攒下的天文数字！
没错，那位尊贵的金发俄罗斯皇女殿下确实为了包下这艘核动力破冰船，砸下了令人咋舌的天价租金。
但问题是，那笔十分离谱的巨款，绝大部分都是直接打进了船东和文森特这个真正老板的账户里。
而萨沙和他的兄弟们，说到底也只是被雇佣来打工的“高级打工人”罢了，他们拿的只是比普通水手高出几倍的死工资。
更要命的是，像他们这种常年在海上漂泊、精神时刻处于高压状态的前雇佣兵，根本就攒不住钱。
每一次下了船拿到薪水，为了宣泄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压抑感，他们不是一头扎进地下的黑帮赌场把钱输个精光，就是泡在乌烟瘴气的红灯区里，把成把的钞票塞进那些金发碧眼的女郎胸口。等到下次出海前，口袋里往往已经掏不出买一瓶劣质伏特加的钢镚了。
但是，没有人天生愿意过这种烂泥一般的生活。这些看起来粗鲁暴戾的糙汉子，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有着自己极其渴望得到一笔大钱的理由，都有着不能死、却又不得不拼命的软肋。
比如站在萨沙左边的狙击手“老伊万”，他在莫斯科的乡下有一个因为车祸高位截瘫的儿子，每天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就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比如旁边的爆破手“灰熊”，他背负着一笔庞大的黑帮高利贷，如果再不还钱，他的妻子和女儿就会被卖到东欧的地下计院去。
而对于一向冷静沉稳的代理船长萨沙本人来说，他至今还惦记的前妻娜塔莎就有一辈子的住院费了，还有他妹妹的嫁妆。
两百万美金，只要有了这笔钱，他们所有人人生的烂摊子都能瞬间迎刃而解！
文森特看着这些眼神开始剧烈挣扎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人心的冷笑，继续火上浇油地补充道：“如果在这趟旅途中，你们不幸出了意外没能回来，这笔两百万的巨款，我也会通过瑞士银行绝对保密的渠道，一分不少地汇到你们提前留下的家人账户中。我文森特·冯·路德维希以元首的荣耀起誓，绝不食言。”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穿了雇佣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如果活着回来，就能拿着两百万美金去过花天酒地的富翁生活；如果死了，也能用自己的命给家人换来一世无忧。对于这些本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雇佣兵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豪赌！
几个老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充血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犹如恶狼见血般的贪婪和决绝。他们几乎是同时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萨沙。
几人压低声音，用极快的俄语合计了一番后，最终还是作为老大的萨沙保持着雇佣兵最后一丝冷静和理智。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摩托车上形容枯槁的文森特，沉声问道：“文森特先生，这笔钱确实足够买下我们这几个人的贱命。但是，作为可能要为您去死的护卫，我们至少有权利知道我们到底要去面对什么风险。您这副身体，拼了老命也要跟着那四个年轻人深入北极圈，您到底想干什么？您背上的那个盒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只要您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这条命，今天就卖给您了！”
面对萨沙的质问，文森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敬畏、有恐惧、更有一种信徒朝圣般的狂热。
他抬起那双苍老的眸子，遥遥望着路明非和楚子航消失的方向，用一种如同梦呓般低沉诡异的语调缓缓开口：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们以为刚才那四个年轻人，只是有钱没处花的富二代吗？你们以为那个黑头发、眼神冰冷的高个子青年只是个普通的杀手吗？”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极地冰冷的空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个高个子的黑发青年……他是传说中‘永燃的瞳术师’！是一个背负着诅咒与力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而他身边的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更是连我都看不透的恐怖深渊！”
“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片死亡冰原，不是来旅游的，更不是来搞什么见鬼的极地科考的。”
文森特颤抖着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冻土层最深处那片混沌的风雪，“他们……是来找神的！”
这段神神叨叨、充满中二和神秘主义色彩的发言，听得萨沙和他的雇佣兵兄弟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精彩。
“永燃的瞳术师”？“找神”？
这老头怕不是在特等舱里待久了，得了什么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或者是看了太多三流的神话玄幻小说走火入魔了吧？
这番离谱的发言非但没有解答萨沙等人的疑惑，反而让他们更加费解了。但好在，这群雇佣兵虽然听不懂老头在发什么疯，却也从这番话里捕捉到了一个核心信息：这老头虽然满嘴胡言乱语，但至少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追上前面那四个年轻人。他并不是那种毫无目的、纯粹想冲进极地暴风雪里自杀的疯子。
“找神”这种说辞，在这些只相信手中突击步枪口径的雇佣兵听来，确实滑稽得让人想笑。但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人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癖好和执念。
萨沙和兄弟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大家都在彼此眼中达成了共识：管他去找什么神呢，就算这老头是去找圣诞老人的，只要钱给够了就行！他们就把这当成是一个濒死的老探险家，为了实现临终前那荒谬神话梦想的一次疯狂之旅好了。
陪着一个疯老头在极地里骑一趟雪地摩托，把老头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每个人就能净赚两百万美金，这买卖，怎么算都极其划算。如果老头不幸在路上冻死了，他们也能拿着钱回去给家人交差，横竖都不亏。
“好吧，文森特先生。不管您是去找神还是去找魔鬼，只要您出得起价码，我们就算是下地狱也会把您安全护送到那里。”
思考了片刻后，萨沙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彻底答应了这笔拿命换钱的交易。
“兄弟们！干活了！”萨沙转过身，恢复了昔日阿尔法特种部队指挥官那般铁血的作风，对着手下大吼道，“回船舱！去武器库拿上你们最趁手的家伙！极地防寒服、高热量单兵口粮、GPS定位仪、还有最猛的火力！给你三分钟时间整备！”
“是，队长！”
原本还懒散的几个壮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如狼似虎地朝着船舱内部冲去。在两百万美金的巨大诱惑下，他们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被点燃了。
仅仅几分钟后，一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小型战术突击队便重新出现在了破冰船的甲板上。他们不仅携带着大口径的自动步枪和破甲弹，甚至还有人背着单兵火箭筒。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萨沙带领着雇佣兵兄弟们，簇拥着背着神秘木盒的文森特老船长，跨上了几辆马力全开的重型雪地摩托。
履带卷起漫天的碎冰和雪花，他们顺着楚子航等人离开时在雪地上留下的那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般，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北极圈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风雪深渊之中，快速地追赶着前方的步伐。
……
茫茫的极地冰原上，狂风夹杂着如刀片般的雪花肆虐。四辆重型雪地摩托如同黑色的利箭，在白色的冻土上疾驰。
路明非拉了拉防寒服的领口，这种恶劣的环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周围千篇一律的雪白实在有些枯燥。就在这时，骑在他旁边并驾齐驱的夏弥突然单手松开油门，轻轻拍了拍坐垫。
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即使在冰雪覆盖的极地，她对大地的感应力也绝对是顶尖的。
“路师兄，楚师兄。”
夏弥在呼啸的风声中通过通讯耳机说道，“后面有尾巴。冰层的震动告诉我，有几辆雪地摩托正沿着我们的车辙印追上来，重量和履带频率跟我们租的那艘破冰船上的摩托型号一模一样……要应对一下吗？”
“船上的人？”
路明非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帮家伙不要命了？还真有普通人敢跟我们一起深入这片死亡冻土？”
一直沉默开车的零想了想，在通讯频道里冷淡地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那艘船上没有什么混血种，即便有，大概率也是血统极低、连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是混血种的普通人。这些人影响不了我们的计划。”
零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真理：“极地腹地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他们追逐我们，多半不会是出于什么好意来劝阻我们的。在人类的世界里，能驱使他们战胜对死亡的恐惧来到这里的，只可能是某种极度的贪婪。面对被贪婪蒙蔽双眼的人，即便我们现在转头去好言相劝，也没有任何用处。”
路明非叹了口气，零说得确实对，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不过，骑在最前方的楚子航却微微沉吟了一下。
“不管怎样，给个警告吧。”
楚子航在耳机里淡淡地说，“我在船上和代理船长萨沙喝过几杯伏特加，他们虽然是为了钱卖命的雇佣兵，但为人还算豪爽率直，我并不讨厌他们。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说罢，楚子航猛地捏住刹车，雪地摩托在冰面上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他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风雪，那双黄金瞳中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言灵·君焰！
楚子航随意地挥了挥手。空气中稀薄的火元素被强行抽取、引爆！
轰——！！
一道长达数百米、高达十几米的通天火墙，在极寒的冰原上拔地而起！炽烈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暴雪蒸发成白色的水蒸汽，硬生生在狂风中劈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赤红色鸿沟，宛若神话中阻挡凡人的神迹。
“走吧。如果看到这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危险还敢跨越，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楚子航收回手，重新发动雪地摩托，四人不再停留，继续向着极地深处疾驰而去。
……
几分钟后，顺着车辙狂飙突进的萨沙等人猛地捏死了刹车，几辆雪地摩托在冰面上剧烈打滑，险些撞在一起。
所有的雇佣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在这零下几十度、连钢铁都能冻脆的极地冰原上，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恐怖火墙正在狂风中熊熊燃烧！哪怕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那种仿佛能将灵魂都点燃的炽热高温依然扑面而来，甚至烤得他们防寒服的面罩都有些发烫。
“这……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爆破手“灰熊”的声音都在打颤，“冰面上……凭空烧起了一堵墙？！这是什么燃烧弹能做到的吗？”
萨沙更是惊惧万分，他原本以为那四个年轻人只是有钱的公子哥，但眼前这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这哪里是科考，这简直就是魔法！跨过这道火墙，前面绝对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地狱！
然而，就在这些身经百战的雇佣兵们心生退意、吓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文森特却激动到了极点。
“是真的……那是真的！”
这位形容枯槁的老人此刻竟然直接从雪地摩托上站了起来，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满脸潮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到极点的光芒。
“我的上帝！‘资料’上记载的都是真的！”
文森特激动得浑身颤抖，“那个黑发青年……他真的是‘永燃的瞳术师’！只有他才能释放出如此纯粹的灭世之火！”
可怜的文森特先生此时还并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绝密‘资料’，其实不过是某位抠脚大汉在守夜人论坛上瞎编乱造的夸张小说。
在萨沙等人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文森特猛地解下背上的防寒服拉链，极其深情地将那个质地考究的小木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是他此行最大的秘密与执念。那个并不算大的盒子里，装着他尊敬的那位元首的头颅。作为一名死硬的老那脆，这是他最后的心血。
文森特枯瘦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木盒的纹理，对着面前那道通天的火墙，眼眶湿润地喃喃自语：“等一等……再等一等！永燃的瞳术师就在前面，众神陨落的战场就在前面！我的元首啊……只要找到那里，我就能利用神明的力量……我就要复活您了！”
……
路明非几人并不知道楚子航那原本旨在劝退的战略威慑，非但没有奏效，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某个疯老头心中最狂热的执念催化剂。
几人没有停留，继续顶着风雪向前深入。大半日之后，随着越发深入极地腹地，周围的暴风雪开始变得愈发猛烈，能见度也肉眼可见地降到了极点。
其实以夏弥的龙王权能，或者说以路明非如今那龙化后的超凡力量，想要强行驱散或者停下这场暴风雪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里毕竟可能是奥丁的地盘，动用那种级别的力量未免太容易打草惊蛇，让奥丁心生警觉。
就在暴风雪逐渐变大，几人停下雪地摩托，琢磨着要不要先找个背风的冰岩停下来修整一下的时候，他们极其敏锐的感官同时察觉到了前方风雪中传来的异样动静。
几人迅速对视了一眼，立刻意识到那绝对不是冰块被风刮落砸在地上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重的活物在雪地里剧烈奔跑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路明非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警惕起来。随后四人纷纷进入备战状态，下车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就在他们好奇到底是什么变异生物，或者是极地原住民在这里狂奔的时候，前方的风雪突然被撞开了一个豁口。
当路明非终于看清那个在风雪中狼狈奔跑的人影是谁时，他瞬间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妒忌差点没掉进雪壳子里。
他不仅认识这个人，而且还熟得不能再熟了！
更让他跌破眼镜的是，这个向来把优雅和从容刻在骨子里的男人，此刻竟然正在被一头体型极其庞大、饿急了眼的北极熊在后面穷追不舍！
路明非在极度的惊讶过后，实在没忍住，猛地站直了身子，朝着那个金发狂奔的背影一边招手一边大喊出声：“恺撒兄！这边！！！”
风雪中，那个正迈着大长腿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狂奔的金发青年猛地一个激灵。他转过头，那张如同希腊雕塑般英俊、此刻却沾满了冰渣子和雪沫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赫然正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卡塞尔学院学生会的主席——恺撒·加图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