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明非用沉默筑起一道高墙,让路麟城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显得越发尴尬之时,冰原上的其他几方势力也各怀心思,暗潮汹涌。
后方高地上的卡塞尔学院队伍严阵以待。昂热和曼斯教授摸不清下方这错综复杂的认亲局到底是个什么走向,只能让专员们保持警戒,静观其变。
左侧不远处的雇佣兵队伍里,文森特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头死去的白鲸和破碎的冰海。他像个狂热的信徒般喃喃自语,企图在这片被超自然力量洗礼的遗迹中找到所谓“神”的踪迹,好去复活他心心念念的元首。
而站在他身旁的阿巴斯则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神秘女孩“雪”,盘算着该怎么脱离这群疯子,带着这孩子回到卡塞尔学院的大部队那边去。
至于路明非原本的阵营这边,画风则截然不同。恺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没从百米外诺诺的身上移开过,心急如焚地想要越过冰裂缝去找他的女友。
而一旁的芬格尔则搓着手,厚颜无耻地吐槽道:“看路师弟这秒天秒地的架势,大腿粗得简直能撑起大桥。干脆我这回就不回学院了,以后就跟着路师弟混吃混喝得了,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僵局中,异变突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夏弥。
这位上一秒还显得有些无聊的娇小少女,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那双隐藏着无尽威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秀眉紧蹙,急促地冲着楚子航等人喊道:“小心!来了!周围的空间在剧烈扭曲,这片冰海下面……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炼金矩阵!”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天地变色。
原本正值五月份、本该处于极昼状态的北极天空,骤然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幕严严实实地遮蔽了。
黑夜弥天而降,紧接着,绚烂到令人目眩的极光在夜幕中疯狂闪烁,宛如北欧神话中女神那飘逸的裙摆,带着致命的强电离效应笼罩了整片海域。
但这还远远不算完。
“轰隆!!!”
伴随着狂风平地刮起,一道道水桶粗的紫色惊雷毫无征兆地从黑色的苍穹中劈落,精准而狂暴地击穿了厚重的冰层!
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方圆数十公里的冻土和冰盖在雷击与空间扭曲的双重作用下,瞬间粉碎。
刚才还坚如磐石的落脚点化为乌有,巨大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冰原上的所有人,无论是传奇屠龙者昂热、冷酷的末日派精锐,还是渴望赚一票的雇佣兵,全都伴随着碎冰,尖叫着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冰海之中。
失去立足地,脚碰到海水的一瞬间,路明非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全身。
他原本可以凭借短暂的龙化状态在半空中腾飞起来,避开这致命的坠落。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瞥,正好看见远处因为冰层碎裂而失去平衡、向着冰海坠落的零。
在那一刻,路明非的大脑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什么便宜老爹路麟城,什么老爹来这干嘛的,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猛地在下坠的碎冰上借力,直接反身折返,犹如一条矫健的飞鱼,毫不犹豫地一跃跳入了动荡的冰海之中,直冲零下坠的方向游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路明非奋力往下游,想要尽快把零,还有可能散落的队友们都捞回来。可是,随着他下潜的深度越来越大,那种上下颠倒的诡异错觉就越发强烈。
到最后,这种错觉甚至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现实!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明明是在努力向着“水下”潜泳,但身体四周竟然开始传来一种向下的“浮力”!不仅如此,原本刺骨的极地海水,随着这股奇怪的浮力,竟然渐渐变得温暖起来,就像是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里一样。
地心引力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路明非顺着那股奇异的浮力,被一路“推”向了下方。
“哗啦!”
伴随着一声破水而出的声响,路明非猛地把头探出了水面。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抹去脸上的水珠,惊骇地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像是穿透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来到了水面镜像的另一面。
此时的“海面”上,景象犹如一锅煮熟的饺子。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和惊呼声,一个个湿漉漉的人头陆续露出水面。无论是路麟城的队伍、卡塞尔学院的专员,还是文森特那帮人,全都被这颠倒的物理法则送到了这个反面的世界。
路明非转头四顾,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夏弥已经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手里还拽着刚刚被她捞起来、正在轻轻咳嗽的零;而另一边,楚子航则是一手提着恺撒的衣领,一手拽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芬格尔的皮带,两人被楚师兄像拎小鸡一样拎出了水面。
看到队友们都平安无事,路明非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一阵快速游动,划破平静的水面,游到了夏弥的旁边。
“师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喘了口气,看着周围这诡异而温暖的水域,以及天空中那似是而非的光影,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被冲到哪里去了?”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反面世界的空间,秀眉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然觉得眼下的情况非常不妙。
“我们中计了,路师兄。”
夏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路明非和游过来的楚子航等人的耳朵里。她转过头,看着路明非,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奥丁攒下的这个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躲藏,更没打算跟我们玩什么游击战。祂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来到北极的所有势力,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路明非愣了一下。
“对。因为这片水域,根本不是什么极北冰海了。”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应该就是奥丁最核心的尼伯龙根。在神话里的阿瓦隆,也就是英灵殿,奥丁真正的屯兵地。”
听到夏弥报出“阿瓦隆”和“英灵殿”的名字,正常人的反应本该是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前途未卜。
可路明非听完后,不仅没感到半点害怕,反而精神一振,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手,水花四溅,“那不就结了!师妹,咱们这趟千里迢迢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就是来找阿瓦隆的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之前陈家给的坐标显示,楚天骄很可能就在这里。他们这几个人心里门儿清,这就是奥丁拿楚天骄当诱饵钓他们上钩的杀局,可既然都咬钩了,那目的不就是为了被拽进这个副本里打Boss吗?
只能说,路明非现在是实打实的艺高人胆大,身上揣着足够秒天秒地的底牌,看这传说中的神明屯兵地,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待通关的地下城。
站在一旁的楚子航,此时也没流露出多少担忧的神色。
相反,听到这里是奥丁的大本营,这位向来面瘫的杀胚师兄眼底竟然燃起了一抹有些灼热的亢奋。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色欲”的刀柄上,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杀穿这座英灵殿、把老爸揪出来的准备。
反倒是夏弥这个正牌的大地与山之王,看着这俩男人一副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模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大概是全场最谨慎的一个了,心说这俩人是不是在尼伯龙根里横冲直撞习惯了,真以为奥丁的家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游乐园吗?
“别高兴得太早啊喂!”被楚子航拎在手里的芬格尔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一听说大家掉进了奥丁的核心尼伯龙根里,立刻浑身一哆嗦,熟练地开启了犯怂模式——虽然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他哭丧着脸,扒拉着楚子航的胳膊,哀嚎道:“师弟!路爷爷!咱现在写遗书还来得及吗?我存在守夜人论坛后台里的私房钱还没花完啊!我还没摸过学妹的小手啊!”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师兄,你瞧瞧你这出息!你就不能像你写的那本小说里的主角一样硬气点吗?拿出你‘炎之龙斩者’的气势来啊,好歹在关键时刻爆发一下啊!”
“别提什么炎之龙斩者了,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芬格尔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就一靠敲键盘混吃混喝的抠脚大汉,现实里我要是有炎之龙斩者那秒天秒地的实力,学生会会长那把交椅还能轮得到老大去坐?我早一统卡塞尔了!”
“其实,我有想过在毕业之后,把学生会传位给你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低沉且带着几分贵族气的声音。
芬格尔和路明非循声望去,只见恺撒刚刚从水里爬上了岸。
加图索大少爷即便浑身湿透,也依旧保持着优雅的风度,随手将金色的湿发往脑后一捋,看着芬格尔认真地说道:“当然,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到时候师兄你能够顺利留级到那时候。”
芬格尔闻言,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大,你认真的?你居然放心把你那引以为傲的蕾丝白裙舞蹈团交给我这种人?!不行不行,这考验太严峻了,师兄我这种俗人绝对经受不住这糖衣炮弹的腐蚀!”
“行了!”
夏弥终于忍无可忍地绷不住了。她猛地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直接糊了芬格尔一脸,她气鼓鼓地瞪着这三个不着调的男人,压低声音怒吼道:“这是你们办脱口秀吐槽大会的时候吗?!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里可是敌人的老巢诶!能不能稍微给最强龙王奥丁一点尊重,好好警戒一下周围的环境好吗!”
看到师妹发飙,路明非等人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一正,开始打量起这座传说中的阿瓦隆。
此时,落水的人绝大多数也都陆陆续续游上了岸。大家所处的位置是一片长满奇异发光植物的河岸,远处的景象被浓郁的雾气所笼罩,隐约可见一片幽深的密林。
左侧的岸边,文森特那帮雇佣兵也爬了上来。连文森特这个老头子命都挺大,居然没溺死在冰海里,只不过呛了不少诡异的海水,正趴在一块石头上,被萨沙用力地拍着背,疯狂地往外吐水。
而在另一边,路麟城带领的末日派精锐们上岸后的表现则显得训练有素得多。
这位“路秘书长”上岸后,完全没有再去多看路明非一眼,仿佛之前那短暂的父子对视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神情极其严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后便立刻转头,低声对着手下快速地吩咐了几句。紧接着,末日派的队伍便没有丝毫迟疑地整理装备,迅速钻进了前方的密林深处。
看路麟城他们那熟门熟路、目标明确的架势,路明非眉头微挑,心想这群人果然是做足了功课,或许他们早就对阿瓦隆的内部构造有一定的了解了。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的人也在昂热和曼斯教授的指挥下迅速收拢队伍。
恺撒站在岸边,深深地看了路明非和楚子航一眼。千言万语,最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默契致意,随后便转身朝着卡塞尔学院的大部队走去。
相应的,一直跟在另外两支队伍里的诺诺、阿巴斯以及那个神秘的小女孩雪,在短暂的迷茫后,也都选择了去卡塞尔学院那边汇合。毕竟那里才是他们名义上的组织。
看着原本庞杂的人群渐渐分流,路明非转过头,看了一眼还死皮赖脸站在楚子航身边的芬格尔,调侃道:“怎么了废狗师兄,你不过去吗?卡塞尔的大部队都在那边,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混个校长表彰呢。”
芬格尔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其实刚才老大说他要传位给我,我心里还是有点小鹿乱撞的。但我仔细琢磨了一下,现在跟着昂热老头混,哪有跟着师弟你混有前途啊?跟着你,起码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担心学分、毕业和留级的问题了。”
路明非被气乐了:“师兄那你可真是亏大了。我这小庙里可没有恺撒那种豪华的蕾丝白裙舞蹈团,咱们这儿也不兴拿美女来考验干部的定力。”
“没事没事!”
芬格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只要管我饱饭就行!师弟你看啊,虽然我这人拿着刀去砍龙可能稍微差点意思,但要说帮你洗洗煤球、跑跑腿、控一控守夜人论坛的自媒体流量,带带舆论节奏,那我可是世界一流的!保准把你打造成新一代的顶流偶像!”
路明非正想跟芬格尔吐槽说当偶像就算了,你要是真有这份心,以后就帮我们第九局洗洗煤球,处理一下那些可能暴露给世俗社会的龙族消息,那就谢天谢地了。
可还没等他把这番话说出口,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惊飞了林冠上几只不知名的怪鸟。
路明非顿时警觉了起来,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
“有情况!”他低喝一声,立刻一马当先,带着楚子航、夏弥、零和芬格尔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快速摸去。
结果好家伙,众人刚冲入密林没多远,视野就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林立着一根根如同英国巨石阵般的不规则灰白石柱,排列成某种诡异的阵法。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高耸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巨大的半透明蛇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湿滑光泽。
而此时此刻,正有几条水桶粗细、通体漆黑的巨蛇蜿蜒缠绕在那些石柱之间,吐着猩红的信子。
刚刚的那声惨叫,正是来自提前一步进入密林的路麟城队伍。
一名倒霉的末日派精锐显然是在探路时被一条长达二十米的巨大黑蛇给伏击了。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个人了,只能看到那条巨大黑蛇的腹部有一个不自然隆起的鼓包,正在缓缓蠕动——那人已经被它囫囵吞下了肚子。
“开火!救人!”
路麟城队伍里的其他精锐目眦欲裂,纷纷举起手中的枪械想要射击。可是,很多枪械泡了水后竟然卡壳哑火了,扣下扳机只有“咔咔”的空响,急得众人满头大汗。
眼看另几条黑蛇也被活人的气味吸引,正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游曳过来,准备展开大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路麟城动了。
这位平时总是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的“路秘书长”,此刻眼神如刀。他反手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里抽出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厚背猎刀,没有丝毫退缩,径直迎着那条刚吞了人的二十米巨蛇冲了上去!
巨蛇发出一声嘶鸣,张开带着腥风的血盆大口,如闪电般朝着路麟城咬下。
但路麟城的身法极其灵巧,他脚下踩出一个几乎违背人体力学的锐角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牙。同时,他借着交错而过的瞬间,手中的猎刀化作一道残影,“唰唰唰”连续数刀挥出!
因为黑蛇的身躯极其粗壮,鳞片坚硬,一刀根本无法斩断。但路麟城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技巧与控制力,他在电光石火之间,让每一次刀锋都精准无误地劈砍在黑蛇颈部七寸的同一个豁口上!
“噗嗤!”
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那颗硕大的蛇头硬生生被他给剁了下来。腥臭的黑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庞大的无头蛇躯轰然倒地,剧烈地翻滚抽搐起来。
躲在灌木丛后的芬格尔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路明非,压低声音啧啧称奇:“豁,师弟,你爹挺猛啊!这身手,这心理素质……要么怎么说‘虎子无犬父’呢!看来你这动不动就秒天秒地的战斗力,还真是祖传的啊。”
路明非白了芬格尔一眼,懒得去纠正这家伙乱用的成语。
他并没有急着冲出去帮忙清理剩下的黑蛇,而是双手抱胸,静静地躲在阴影里沉吟思索。
看着路麟城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技,感受着对方刚刚爆发出的惊人速度和力量,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照眼前这个情况来看,当年昂热校长在校长室里对他说的话,还真没骗他。
起码单纯从血统评级和硬实力来看,他这位便宜老爹路麟城,的的确确是一名货真价实的S级混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