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北极,冰海之上。
奥丁高踞于八足神马“斯莱普尼尔”的背上,暗金色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浑身缭绕着青铜龙纹与滔天烈焰的男人,面具下的脸庞微微皱起了眉头。
诺顿。
这的确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变数。其实在计划开启之前,奥丁就曾派出过手下,甚至动用过猎人市场的网络去追查诺顿兄弟的行踪。祂为的就是防备在这神战的关键时刻,这个最暴躁的青铜与火之王会突然蹦出来坏了自己的好事。
不过,奥丁一直觉得诺顿出现的概率并不高。
首先,诺顿的硬实力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其次,如果追溯到太古时代,虽然祂和诺顿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从本质上来说,祂们都属于同一类龙——想要杀死黑王尼德霍格、掀起叛旗的那一类!
简单来说,即便当年黑王没有发疯,奥丁和诺顿也是绝对的“造反派”。为了这个终极目标,奥丁耗费数千年打造了英灵殿和阿瓦隆,而诺顿则穷尽一生,铸造了那套名震天下的屠龙神器——【七宗罪】。
诺顿的目的甚至比奥丁还要直接和露骨。七宗罪不仅是用来屠杀黑王的利器,其每一把刀剑上,更是附加了针对每一位龙王的“特攻属性”。显然,这位青铜与火之王不仅想要把旧皇帝拉下马,还打算在登基的同时,顺手用这套菜刀把其他所有的兄弟姐妹全部砍死,成为世间唯一的至高皇。
大家都是冲着造反和称皇去的,按理说,在面对冰海之下那位即将苏醒的黑色皇帝,或者说是面对“诸神黄昏”这种能够重启世界的灭顶危机时,奥丁认为,只要诺顿的脑子没被岩浆烧坏,就一定会优先选择对付黑王才对。
再者,之前在西伯利亚,奥丁曾设局抓捕过康斯坦丁,甚至残忍地抽取、伤及了这位双生子弟弟的本源。
在奥丁的计算中,诺顿在路明非的帮助下救出康斯坦丁后,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找个地火充沛的火山深处躲起来,帮弟弟温养恢复个几年。
祂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大局将定的节骨眼上,这对本该苟延残喘的兄弟,竟然堂而皇之地杀到了自己的面前!
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脑子进水了来寻仇的?
奥丁的大脑犹如超级计算机般迅速思考着对策。眼下阿瓦隆矩阵正在全速运转,冰海之下的那位也躁动不安,祂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诺顿硬拼,平白消耗力量。
于是,祂决定尝试开口劝说,先跟诺顿化干戈为玉帛,共同对付深海下的黑王胚胎。
“诺顿……”
奥丁威严的声音在冰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可祂才刚开口起了个头,甚至连招安的条件都没来得及抛出来,就被一个清脆而充满委屈的少年声音打断了。
站在诺顿身后半个身位的康斯坦丁,从哥哥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头来。他伸出那根燃烧着纯白火焰的手指,指着前方骑在八足神马上的奥丁,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告状的小孩一样,气呼呼地说:
“哥哥,就是祂!之前就是祂欺负我,还抽我的血!”
诺顿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伸出布满龙纹的大手,揉了揉康斯坦丁的头发,宠溺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重新看向奥丁,脸上的柔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虐到极点的狞笑:
“别急,等会儿哥哥杀了他,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替你出气。”
奥丁闻言,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祂倒不是怕了诺顿,主要是感到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愤怒!
且不说在这宏大计划的关键时刻,蹦出来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本就让人心情极度不爽。
何况,你诺顿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档次?也配指着我的鼻子说“杀了我给弟弟出气”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无论是太古时代的巅峰时期,还是现在的残缺状态,你诺顿的战力跟本座比起来,都犹如云泥之别才对!
奥丁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诫自己要以大局为重,强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你想跟我打?可以。不过是把你们兄弟俩也变成我进化之路上的养分罢了。”
奥丁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川,透着绝对的傲慢:“诺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即便我现在状态不佳,但你也不过是个亚成体,你身后的康斯坦丁更是只有幼体期。就凭你们俩,连我手下英灵殿的那些守卫都不一定打得过,和我一战,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奥丁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跟我合作,用你登峰造极的炼金术造诣配合我,一起镇压冰海下的那位……那么,在新世界的神座之上,依然会有你们兄弟二人的一席之地。”
对于奥丁来说,这只能说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当年祂用康斯坦丁做诱饵钓鱼,是想把诺顿也一网打尽。因为在那个时期,祂觉得直接吞掉这对青铜与火的双生子,用来填补自己的权柄,性价比是最高的。
但眼下情况变了,阿瓦隆内部困住了路明非那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外部又有黑王的威胁。相较于吞噬那点能量,诺顿那在某些领域独树一帜的炼金术,反而对祂有着更大的利用价值。
面对奥丁这番恩威并施的“招安”,诺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怎么?高高在上的神王,给我的选项里就只有这两个吗?”
奥丁独眼中金光大盛,平静而冷酷地宣判:“合作,或者死。如果你一直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我一时半会儿确实找不到你。但既然你今天蠢到自己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绝不会再给你遁走的机会。”
“嗤……”
诺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他那张霸气四溢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狂傲:
“独眼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准备跑了?”
“我选第三个选项!”
话音落下的瞬间,诺顿猛地一振双臂。
“铮!铮!铮!铮!铮!”
伴随着五道清脆刺耳的龙吟,背负在他身后的那五把炼金刀剑——【傲慢】、【暴怒】、【懒惰】、【饕餮】、【贪婪】——瞬间出鞘,冲天而起!
五把形态各异的屠龙魔剑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它们并没有直接向奥丁发起攻击,而是在诺顿那浩瀚如海的纯血龙威牵引下,迅速按照特定的方位悬浮、排列。
刹那间,一张繁复到极点、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庞大炼金矩阵,以这五把剑为阵眼,在北极的夜空中轰然展开!
如果此刻有熟悉东方神话的人在场,一定会惊呼出声——这五把剑构筑的矩阵,简直就宛若传说中那能绞杀大罗金仙的诛仙剑阵!
七宗罪,从来都不只是一套用来单打独斗的冷兵器。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能够形成干涉世界法则的终极阵法。而这种能够将七宗罪的炼金矩阵完美催动的使用方法,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作为锻造者的诺顿本人能够做到!
可惜的是,这套剑阵还差了最核心的两把——【妒忌】和【色欲】,导致阵法看起来有些残缺,选项并不够完整。
奥丁看着这声势浩大的剑阵,眉头紧锁。祂以为诺顿真的是冥顽不灵,打算用这残缺的七宗罪矩阵跟自己拼个鱼死网破。祂冷哼一声,手中真正的昆古尼尔已经抬起,准备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弟弟彻底钉死在冰原上。
然而,出乎奥丁意料的是,诺顿并没有将剑阵的杀机锁定在祂的身上。
相反,诺顿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庞大的七宗罪炼金矩阵瞬间极速扩张,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竟然将下方广袤的冰海、连同阿瓦隆的外部空间节点,全部囊括了进去!
“哥哥,就是那里!”
一直站在后方的康斯坦丁,那双刺目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伸出手,指向了冰海上空一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虚空。
下一刻,诺顿动了。
他并没有攻击奥丁,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和力量,疯狂地倾注进了剑阵之中。
原来,他之所以要摆出这个残缺的剑阵,根本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共鸣!
外面的这五把七宗罪,在诺顿极致的炼金术催动下,开始发出某种特定频率的高频震荡。这种震荡穿透了阿瓦隆的空间壁垒,精准地寻找着它们失落的“同伴”!
“嗡——!”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瓦隆囚笼内部的某个节点,传来了极其强烈的共鸣反馈!
那是被路明非和楚子航带入囚笼内部的【妒忌】与【色欲】!
内外的七宗罪在这一刻,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完成了炼金矩阵上的完美勾连!一条肉眼无法看见、却真实存在的法则锁链,瞬间在阵法中成型,让诺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阿瓦隆最脆弱的结构位置!
此时此刻,高坐在神马上的奥丁终于色变了。
那张万年不变的铁面具下,那只暗金色的独眼中第一次闪过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祂终于明白了诺顿所说的“第三个选项”是什么!
祂千算万算,算到了诺顿可能会来报仇,算到了诺顿可能会借机争夺皇位,但祂怎么也想不到,诺顿这般在历史上以暴虐、冷漠、嗜杀著称的青铜与火之王,此行不远万里来到极北之地,竟然他妈的是来救人的!
为了救一个人类!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完全违背了龙族那刻在基因里的冰冷铁律!
“休想!”奥丁怒吼一声,手中的昆古尼尔化作一道必中的流星,朝着诺顿掷去。
但已经晚了。
下一刹,五把七宗罪组成的剑阵,携带着诺顿全部的力量,犹如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罚,朝着康斯坦丁指出的那个薄弱节点,轰然斩下!
……
与此同时。
阿瓦隆尼伯龙根内部。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路明非刚刚解除了“生态龙化模式”,他拍了拍手,看着脚下被揍得鼻青脸肿、被他用从棺材上卸下来的粗大的炼金锁链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李雾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活捉一只风之君主。接下来咱们得琢磨琢磨,该怎么把这老小子的茧从校长身体里抽出来,抢救一下这个老头子。”
路明非转头看向楚子航和夏弥,正准备商量对策。
“嗡嗡嗡——”
突然,他握在右手中的那柄妒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刀身发出刺耳的悲鸣,随后仿佛不受控制般,猛地调转刀尖,直直地指向了阿瓦隆那由炼金矩阵构筑的暗金色天空。
“怎么回事?”路明非一愣。
“师弟,我的刀也是!”不远处的楚子航也发出了惊呼,他手中的色欲同样在疯狂地震颤,指向了与妒忌交汇的同一片天空。
下一刻。
七宗罪那跨越空间的共鸣彻底完成!
在路明非等人震惊的目光中,阿瓦隆那原本因为吸收了两位龙王力量而变得固若金汤的天空,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咔嚓——轰!!!”
老唐在外界操控的诛仙剑阵,以一位顶级炼金大师的绝高眼力,沿着内外共鸣的法则锁链,精准无误地切中了整个阿瓦隆空间矩阵最薄弱的“死穴”!
天,裂开了。
一道长达数千米的巨大裂缝,硬生生地从阿瓦隆的天穹上被撕扯开来,露出了外面属于北极的、那冰冷而真实的极光!
路明非看着头顶那道被硬生生撕裂的巨大缝隙,外面的极光如同希望的灯塔般照射进来,他心中顿时惊喜万分。
“卧槽,路鸣泽那小子还真神了!真有人来救场?看这剑阵的架势,莫非还真是老唐?!”
路明非根本不敢有半秒钟的迟疑,生怕这阿瓦隆变态的“弹性修复”功能再次发作,把好不容易撕开的裂缝给重新闭合上。
他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地上被捆成麻花的李雾月夹在左臂下,右手顺势一把揽住身边的零那纤细的腰肢。
“抓紧了!”
路明非低吼一声,背后那对遮天蔽日的龙翼猛地一振,带着恐怖的音爆声,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直冲天际的裂缝!
楚子航和夏弥根本不需要他招呼,两人历经无数次生死磨乱,早就心领神会。夏弥拉住楚子航的手,操控着风元素紧随其后,顺着路明非撞开的通道全速冲刺。
至于还在阿瓦隆其他竞技场区域里苦战的芬格尔师兄等人,路明非现在是真顾不上了。
“师兄,对不住了,你皮糙肉厚先扛一会儿!”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祈祷。眼下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先冲出去,只要到了外面,夏弥就能通过权能“摇人”,把芬里厄和埃吉尔这两位真正的成体期大爹给叫过来。
到时候就算阿瓦隆再次闭合,他们从外面集合多位龙王之力,也有办法强行打破囚笼营救,总好过全军覆没在里面给奥丁当电池。
“轰——!”
路明非带队如同一柄利剑,瞬间穿透了阿瓦隆的结界,冲入了外界极寒的北极天空。
然而,还没等他呼吸一口外界冰冷的空气,一股剧烈的能量冲击波便在天空中轰然震荡开来,刮得极光都出现了断层!
路明非刚刚连斩波塞冬兄妹两位龙王,又把风之君主李雾月按在地上爆锤,此刻他身上的“生态龙化”虽然解除了,但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宛如魔神般的无双气势却达到了顶峰。
他冲出阿瓦隆的那一刻,简直就像是一尊真正的远古魔神打破了地狱的牢笼!
那堪比成体期龙王的恐怖气势在天地间纵横肆虐,就连高踞于神马之上的奥丁,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一双暗金色的瞳孔都不由得猛地一缩。
但路明非此刻根本没空搭理奥丁,因为他看到了那股剧烈冲击波的源头。
在不远处的一座巨大冰山上,原本耀武扬威的诺顿,此刻正被一根缠绕着枯死树枝般闪电的长枪死死地钉在绝壁之上!
那是奥丁的昆古尼尔!
原来,在诺顿全神贯注催动剑阵劈开阿瓦隆的那一瞬间,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被这把神话中“必中必杀”的最强因果律武器直接命中。
“老唐!”
路明非睚眦欲裂。他猛地降落在一块平坦的冰面上,迅速将零放下,然后把夹在胳膊下的李雾月一把扔给夏弥:“看好他!”
随后,他背后的龙翼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人如同瞬移般朝着诺顿所在的冰山飞扑过去。
冰山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掉落着巨大的冰碴,狂风吹散了爆炸产生的烟尘,路明非终于看清了诺顿此刻凄惨的模样。
昆古尼尔极其精准地命中了诺顿的前胸,那带着毁灭因果的枪尖直接贯穿了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心脏。暗金色的滚烫龙血顺着枪杆不断滴落,将下方的冰川融化出一个个深坑。
更可怕的是,昆古尼尔上附带的诅咒正在疯狂吞噬诺顿的生命。他体内龙骨十字中蕴含的庞大精神元素,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逸散,那原本旺盛如太阳般的生机,眼看就要彻底熄灭了。
他快要死了。
“老唐……你特妈的……”
路明非落在冰崖上,看着那个被钉死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你他妈的这真不像你啊!你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打星际一见劣势就GG、跑路的时候溜得比谁都快的怂包吗?!你都恢复龙王记忆了,怎么还赶着来送死救我?!”
听着路明非夹杂着哭腔的破口大骂,被钉在冰壁上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张原本布满属于“诺顿”那暴虐与威严的脸庞上,突然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他嘴角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偏过头,“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君主威严不见了,反而又变回了那个在美国破旧公寓里、吃着热狗打着游戏的落魄华裔青年。
“咳咳……别特么的在这儿给我哭丧……”
老唐疼得直抽冷气,虚弱但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还没死透呢……你特么的不是会奶人技能吗?愣着干嘛,赶紧救一下啊,奶我一口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