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顺着残破的甲胄滴落,奥丁——或者说庞贝·加图索,艰难地从黑色的海水中爬上了一块尚未碎裂的巨大浮冰。
此时的祂狼狈到了极点,那张原本风流倜傥的脸上满是血污与疲惫。面对昂热那震惊到近乎失态的呼喊,以及路明非等人诡异的目光,奥丁连半个字都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作为活了无数个时代的枭雄,祂很清楚,在绝对的生死存亡面前,任何言语的沟通和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路明非他们绝不可能因为祂是加图索家的家主就手下留情。更何况,祂现在体内连一丝神血都压榨不出来了,可谓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好不容易靠着黑王胚胎暴动这个突发变故,从被凌迟的死局中争取到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喘息机会,祂必须争分夺秒,立马启动那个隐藏在阿瓦隆最深处的备用计划!
而另一边,路明非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回过了神来。
他看了一眼冰海下方,发现那些恐怖的黑色触手在被奥丁重新镇压后,貌似又缩回了深渊,那种直击灵魂的悸动感也渐渐平息。黑王似乎再次陷入了沉寂。
既然黑王暂时没动静了,那眼下的首要任务,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至于说奥丁就是庞贝,也就是恺撒老大的亲爹这件事……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对恺撒说了句抱歉,但这丝毫不能动摇他斩杀奥丁的决心。
开什么玩笑,他路明非可从来没有不补刀、干等着敌人读条恢复的臭毛病!
更何况,为了对付奥丁这个大敌,楚子航师兄连直接跟自己父亲楚天骄团聚的机会都放弃了,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这场神战之中。
路明非虽然跟恺撒私交尚可,但在这种关乎世界存亡、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大局面前,个人的私交根本微不足道。就算之后恺撒兄知道了真相会恨他,要找他拼命,他也认了!
“老梆子,管你是谁的爹,今天都得死!”
路明非发出一声狂吼,体内的生化狂龙细胞再次沸腾,他提着轩辕剑与昆吾剑,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流光,再次朝着浮冰上的奥丁发起了狂暴的突进。
“嗷呜!”
“昂!”
芬里厄和埃吉尔也紧随其后,两尊成体期龙王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扑了上去。
不仅如此,后方刚刚完成了对李雾月力量的吸收、一只脚已经迈入成体期门槛的夏弥,此刻也是跃跃欲试。她那双灿若星辰的黄金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土黄色与青色的双重元素在指尖跳跃,随时准备给这位最强龙王来上一记狠的。
四大顶级战力,带着必杀的决心,瞬间逼近了奥丁。
然而,就在路明非的剑刃即将再次触及奥丁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嗡——!”
奥丁背后的冰海突然逆卷而起,无数的海水在某种至高规则的指引下,瞬间凝结成了一块块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冰晶。这些冰晶悬浮在半空中,就像是全息投影的屏幕一般,清晰地倒映出了尼伯龙根·阿瓦隆内部的景象!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原本因为元素乱流而消散的极光,再次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降临。
无尽的、纯粹到了极点的璀璨神光如同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接笼罩在了奥丁的身上。这股神光似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但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隔离”与“守护”法则。
一时间,奥丁仿佛处于万法不侵的绝对领域之中。
“砰!”
路明非那足以劈开山岳的暴力突进,在撞击到这层极光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叹息之墙构成的无形壁垒,直接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给弹开了数百米远。
芬里厄和埃吉尔的扑击也同样无功而返,被神光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这又是搞什么飞机?”
路明非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握着双剑,警惕地看着沐浴在极光中、双目紧闭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的奥丁。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这股极光和那些冰晶镜面上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毁灭气息。奥丁这老家伙动用最后的力量,难道不是为了跟他们同归于尽,搓个大招什么的?
如果不是为了攻击,那把阿瓦隆里的景象投影出来干什么?
“难道是打不过,想玩绑架勒索,用阿瓦隆里的人当人质来威胁我们?”路明非在心里暗自嘀咕。
但他觉得奥丁还是省省吧。虽然他那个名义上的便宜老爹路麟城现在貌似也在阿瓦隆里,但路明非对那个‘记忆中’抛妻弃子的男人感情着实淡了。
如果奥丁非要玩什么交换人质的戏码,路明非摸着良心想了想,自己可能会优先考虑把废柴师兄芬格尔给换出来,至于路麟城……那就得看奥丁给不给打折了。
就在路明非暗自揣测奥丁意图的时候,冰晶镜面上的画面,开始迅速聚焦,最终定格在了阿瓦隆内部的某座神话竞技场中。
此时此刻,阿瓦隆内部,那座由大理石和黄金筑成的空旷竞技场里。
恺撒·加图索和诺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竞技场边缘的台阶上。
自从被卷入这个诡异的尼伯龙根后,他们所在的这座竞技场就一直安静得有些过分,因为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尊英灵来当他们的对手。
之前路明非他们还在其他竞技场里的时候,恺撒还能抬起头,通过半空中的投影,看看其他场馆里那些毁天灭地的大战,全当是在看一场没有爆米花的3D特效电影。
可自从路明非他们打破壁垒冲出去对付外面的强敌后,整个阿瓦隆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其他竞技场里也没有英灵了,因为那些强大的神话英灵,都在奥丁的召唤下,冲出阿瓦隆去对付外面的诺顿兄弟和抵挡路明非了。
“看起来,我们像是被遗忘了。”恺撒把玩着手里那把名为“狄克推多”的猎刀,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
作为加图索家骄傲的继承人,他其实很讨厌这种无所事事、连敌人都懒得搭理他的感觉。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有着一头暗红色长发、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的女孩身上时,恺撒眼中的烦躁又渐渐化作了柔情。
他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小剧场:如果外面的世界毁灭了,那他恺撒会不会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地方了?
不过,考虑到有自己的红颜知己诺诺在这里陪着他,这种仿佛亚当和夏娃般在这个华丽牢笼里共度余生的结局,似乎还挺浪漫的。
然而,恺撒脑海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浪漫情调,很快就被现实极其残忍地打碎了。
“轰隆!”
伴随着整个阿瓦隆尼伯龙根的一阵剧烈震颤,竞技场中央的传送阵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属于远古杀戮机器的冰冷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竞技场。
恺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属于顶级混血种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将诺诺挡在身后,双手以拔枪术的极速从腰间拔出了那两把经过特殊改装的沙漠之鹰。
光芒散去,一尊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笼罩在漆黑重甲之下、手持双刃巨斧的神话英灵,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骄傲的恺撒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丝兴奋。他承认战力方面他不如路明非和被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的楚子航离谱,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底子不如楚子航,也不认为自己比路明非差多少。
即便这些神话英灵在外面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力,但他恺撒·加图索绝不会坐以待毙。就算真的不敌,他也发誓,死也要死在诺诺的前面!
“砰!砰!”
恺撒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两枚刻着水银矩阵的炼金子弹咆哮着射向了英灵的面甲。
可下一刻,让恺撒浑身冰冷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沉重的神话英灵,竟然在一个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
太快了!那种速度,甚至超越了恺撒依靠言灵·镰鼬捕捉风声的极限。
“当!当!”
恺撒只觉得双手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枪身上传来。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那两把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沙漠之鹰就被直接打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碎成了零件。
紧接着,那个如同噩梦般的黑色装甲身影,已经以一种近乎瞬移的姿态,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恺撒的身侧。
那只包裹在冰冷金属手甲中的大手探出,越过了恺撒的肩膀,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诺诺那纤细雪白的脖颈!
“呃……”诺诺的双脚瞬间悬空,脸色因为窒息而变得苍白,双手拼命地去掰那只铁手,却无济于事。
“放开她!!!”
看到这一幕,恺撒目眦欲裂,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狂吼,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混血种的禁忌技术——暴血!
纯正的龙族血统在体内疯狂燃烧,金色的眼眸亮得如同两轮小太阳。恺撒的肌肉猛地膨胀,血管在皮肤下如青蛇般凸起,他直接动用了高阶言灵·吸血镰。
无数道由高度压缩的风元素构成的无形风刃,带着撕裂钢铁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尊神话英灵切割而去。
然而,残酷的现实再次给了恺撒重重的一击。
他那足以将一辆重型装甲车切成碎片的吸血镰,斩击在那尊神话英灵的漆黑铠甲上,竟然只爆出了一连串微弱的火星,连一道最浅的划痕都没能留下,简直就像是在刮痧!
眼看着诺诺因为缺氧而渐渐翻起白眼,恺撒彻底疯狂了。他反手拔出那柄削铁如泥的猎刀狄克推多,如同不要命的疯虎一般扑了上去,刀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疯狂地劈砍向英灵的头颅和关节。
可是,面对恺撒这犹如狂风暴雨般的舍命攻击,那尊神话英灵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仅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凭借着覆盖手甲的掌心,就轻描淡写地将恺撒所有的劈砍全部挡下。
“铛!铛!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空旷的竞技场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恺撒的弱小。在这个被奥丁赋予了极致力量的远古杀戮机器面前,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骄傲的恺撒此时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猎刀“狄克推多”在坚硬的黑色手甲上劈砍出刺目的火星,恺撒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狂怒和对诺诺可能遭遇不测的惊恐而布满了血丝。每一次挥刀,他都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混血种的力量,甚至不惜让暴血的副作用侵蚀自己的神经。
当然他终究不是一个只会被情绪支配的莽夫,作为学生会的领袖,他受过世界上最顶级的战术素养训练,哪怕是在这种大脑近乎充血发疯的状态下,他那属于指挥官的理智依然在高速运转。
在经过了最初几十秒那毫无保留的狂攻之后,恺撒敏锐地意识到了某种违和感。
“不对劲……”
恺撒一边挥刀,一边在心底暗自咬牙。
这尊神话英灵展现出的实力简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那是远远凌驾于他和诺诺之上的绝对力量。如果对方接到的指令真的是要杀掉自己和诺诺,刚才夺枪的那一瞬间,诺诺的脖子就已经被扭断了,而自己也早就被那把巨斧劈成了两半。
可是现在,这尊高大的英灵只是用一只手死死地扼住诺诺的脖子,让她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脱,另一只手则像是在陪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游刃有余地抵挡着自己的所有攻击。
它在拖延时间?还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恺撒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那尊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状态的神话英灵,忽然动了。
那不是防守反击,而是绝对的碾压。
“砰!”
英灵那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手臂以一个极小幅度的震颤,猛地向外一弹。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狄克推多”的刀刃传导而上。恺撒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几乎要被震裂,那把削铁如泥的名贵猎刀瞬间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凉的弧线,“当啷”一声远远地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还没等恺撒从武器脱手的僵直中反应过来,那尊英灵已经上前一步,巨大的黑色手甲一把揪住了恺撒防弹风衣的后领,随后以一种极其粗暴且充满侮辱性的姿态,直接将恺撒整个人夹在了左侧的腋下!
可怜恺撒这位身高超过一米八、拥有着完美肌肉线条和贵族气质的昂藏汉子,此刻在这尊身高两米五的神话英灵腋下,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大人强行抱走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姑娘。
骄傲的加图索家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在英灵的腋下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朝着英灵那坚硬的铠甲上施加拳打脚踢,黄金瞳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点燃。
然而,无论恺撒怎么爆血,怎么踢打,对方那金属打造的手臂都像是一道无法撼动的铁闸,死死地将他禁锢在腋下,连一丝一毫的松动都没有。它甚至没有理会恺撒的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履行某种冷酷的程序。
就在此时,令恺撒更加震惊、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暴血过度而产生幻觉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一阵极其违和的“咕噜噜”的轮子滚动声,阿瓦隆神话竞技场那扇厚重的大理石门被缓缓推开。
在恺撒那逐渐瞪大的、充满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尊穿着古老青铜铠甲、头戴牛角盔、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几千年前维京时代冰冷气息的神话英灵,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如果仅仅是又来了一个敌人,恺撒还不会如此错愕,真正让他感到三观崩裂的,是“画风”的极度不符!
这尊一看就极其古老、应该拿着战锤或者长矛去进行野蛮厮杀的青铜英灵,它的双手此刻竟然推着一个不锈钢材质的、上面摆满了代表着人类现代科学结晶的最高端医疗器械的小推车!
古老的北欧神明造物,推着二十一世纪的医用小推车,这场面滑稽而诡异到了极点,就像是有人在达芬奇的名画上贴了一张机器猫的贴纸。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恺撒停止了挣扎,大吼着质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慌。
他不怕死,不怕跟怪物拼命,但他最怕这种未知的、违背常理的诡异折磨,尤其是当这种折磨要降临在诺诺身上的时候。
但这尊青铜英灵就像是个哑巴,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
它步伐平稳地走到被扼住脖子、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诺诺身边,将小推车稳稳地停下。随后,它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戴着青铜手套的大手,竟然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精细操作能力。
它熟练地摆弄着推车上的那些精密仪器,调好各种参数,然后从无菌袋里抽出了一根带着透明软管的粗大医疗针头。
在恺撒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青铜英灵精准地找到了诺诺手臂上的静脉,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入了那雪白的肌肤中!
“嗡嗡嗡——”
随着推车中间那台精密机器的启动,诺诺体内那鲜红的混血种血液,开始顺着透明的软管,被缓缓地抽入机器之中。与此同时,机器另一侧的软管里,某种散发着淡淡金色微光的未知液体,正准备被注入诺诺的体内。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抽血化验,这是一台极其先进的换血机器!
……
说时迟那时快,阿瓦隆竞技场内的这一切变故,其实都发生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而在外面的北极冰海战场上,路明非、芬里厄、埃吉尔以及夏弥,透过天空中那些由极光和冰晶构成的巨大投影镜面,将这一幕诡异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北极圈寒冷的风吹过,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这是什么操作?”
别说是身处局中被夹在腋下的恺撒了,就连见多识广、在无数个末日世界里身经百战的路明非,此刻都忍不住挠了挠头,看得是一头雾水,满脸纳闷。
奥丁这老梆子,被他们打得像条死狗一样,好不容易靠着黑王暴走争取到了一口气,用最后的神力把自己保护起来,结果整的这个所谓的“备用计划”,就是让两个神话英灵去阿瓦隆里给一个女孩换血?!
不是,就算祂急需补充力量来翻盘,这也说不通啊!
路明非在心流控制室里疯狂吐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诡异的逻辑。
奥丁那老东西的真实身份是庞贝·加图索,也就是恺撒老大的亲爹。都说虎毒不食子,但龙族这种生物显然没有这种美德,如果要抽血,要吸收同源的血脉力量,祂不是应该直接抽祂亲儿子恺撒的血吗?
路明非看着画面里被当成夹心饼干一样无视的恺撒,又看了看被扎了针头正在抽血的诺诺,眉头皱得更深了。
搞自己儿子也就算了,祂现在让人拿个破机器,去抽祂儿媳妇的血是几个意思?红发小巫女虽然是个A级混血种,但她的血脉力量对奥丁这种成体期龙王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啊,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
路明非实在无法理解奥丁那属于“神明”的扭曲脑回路。
而且,最让他感到离谱的是,堂堂北欧神话的最高神、阿瓦隆的主人,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祂拯救自己的方式,竟然不是什么古老晦涩的炼金术大阵,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禁忌言灵,而是……他妈的现代医学的换血手术?!
这不仅让神战的逼格瞬间掉到了太平洋底,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