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哥,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芬里厄巨大的狼头凑了过来,暗金色的眸子里也满是大大的疑惑,“这算不算是你朋友的家庭内部纠纷?咱们还砍祂吗?”
“砍!当然砍!管祂在作什么妖,只要祂头上的血条还没清零,就绝不能给祂喘息的机会!”
路明非回过神来,眼神再次变得无比冷厉。虽然他猜不透奥丁抽诺诺血的真正目的,但直觉告诉他,一旦那个换血过程结束,绝对会发生某些极其糟糕的事情。
所以他直接发起动员,带领大家继续猛攻奥丁的龟壳。
极光屏障外,路明非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轩辕剑与昆吾剑交织出的金红色剑气,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劈碎。芬里厄的利爪和埃吉尔的深水高压刃也在疯狂地轰击着那层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光幕。
“这老梆子绝对是在憋什么鱼死网破的大招!别停手!给我把这乌龟壳敲烂!”
路明非在心流控制室里怒吼,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道道残影。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他太熟悉这种Boss在残血状态下突然锁血、套上无敌护盾并开始播放CG动画的套路了。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个覆盖全屏、伤害爆炸的灭世级技能。
他现在只想赶在奥丁读条结束前,把这最后的壁障打碎,然后把双剑狠狠地插进那家伙的脑子里进行补刀。
然而,沐浴在璀璨神光中的奥丁,此刻却完全没有理会外面那三个急得跳脚的成体期龙王。
祂静静地站在那块残破的浮冰上,任由冰冷的海水冲刷着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祂那双因为透支了神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越过了漫天的剑气与水流,直接穿透了半空中那面巨大的冰晶镜面,落在了阿瓦隆神话竞技场内的那个金发青年身上。
看着画面中那个被神话英灵死死夹在腋下、不顾一切疯狂挣扎、犹如一头暴怒却无能为力的幼狮般的恺撒,这位算计了千年的绝世枭雄眼中,竟罕见地闪过了一抹属于人类的、柔软的情绪。
路明非他们确实猜错了。
奥丁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余力去准备鱼死网破的大招?刚才为了挣脱黑王的触手,祂已经彻底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神血和本源。
此时笼罩在祂身上的这层极光,不过是祂强行切断了阿瓦隆与其他维度的联系,将整个尼伯龙根的防御机制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以此来换取最后一点时间的绝对防御罢了。
这已经是祂穷途末路的绝唱。
祂调用阿瓦隆这最后的力量,根本不是为了反杀路明非,而是为了争取这极其宝贵的几分钟时间,让那个谋划了数百年的“备用计划”得以完成,让祂的孩子,能够真正登基为王。
“恺撒啊……我亲爱的儿子,你总是那么骄傲,总是想着要反抗家族,反抗我。”
奥丁,或者说这一刻彻底褪去了神明外衣的庞贝·加图索,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自嘲的弧度。
祂回想起了自己作为人类庞贝的那些荒唐岁月。当年为了装成一个毫无野心、只知享乐的种马,为了在世界各地泡那些风情万种的女人,祂甚至还专门去东方,深入且透彻地研究过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和封建帝王史。
在中华的封建历史上,有一种非常有趣且残酷的权力更迭方式。
“既然我这个太子无法登基为王……”
庞贝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冷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那我这个当爹的,就只能让你,让‘皇太孙’直接上位了。”
这就是祂最终极、也是最疯狂的底牌。
祂不需要恺撒的同意,祂只需要恺撒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祂奥丁的种子,结合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力量,那么新时代的王座,就依然属于祂们的血系!
此时此刻,阿瓦隆的神话竞技场内。
刺耳的仪器运转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诺诺被那尊沉重而冰冷的青铜英灵死死地按在医用推车旁,她那双原本充满了野性与活力的暗红色眼眸中,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痛苦。
“放开我……滚开!”
红发小巫女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她的牙齿甚至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但A级混血种的力量,在远古神话英灵的压制下,简直如同婴儿般孱弱。青铜英灵那戴着金属手套的大手,就像是铁铸的台钳,将她的手臂死死地固定在推车的边缘,任凭她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分毫。
随着那台诡异的血液交换机开始轰鸣,粗大的软管中,一股股呈现出粘稠半透明状、散发着淡淡腥甜与异样活力的液体,被强行注入了诺诺的身体内。
这并非普通的药物,而是奥丁结合加图索家,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结合了炼金术与现代医学提纯出来的某种高浓度血清。
当这些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的瞬间,诺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叫。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痛楚瞬间摧毁了她的神经防线。
紧接着,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绝望的麻木感。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原本剧烈挣扎的四肢变得僵硬而沉重。那双总是透着狡黠、不屈和骄傲的眼睛,焦距开始一点点地涣散。
随着药物迅速侵蚀大脑,她能感觉到“自我”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强行剥离、覆盖。
“恺撒……”
诺诺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喃喃地呼唤了一个名字,随后,她的眼神彻底变得空洞而死寂,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无力地瘫倒在青铜英灵的臂弯中,任由对方继续将那些诡异的液体注入她的体内。
“诺诺!!!”
看着未婚妻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被另一尊黑甲英灵夹在腋下的恺撒,发出了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凄厉咆哮。
他目眦欲裂,眼角甚至瞪出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他疯狂地燃烧着自己体内的龙族血统,暴血的程度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临界值,体表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压力而大面积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防弹风衣。
“杀了我!有种你们杀了我!冲我来啊!!”
恺撒大吼大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他用牙齿去咬黑甲英灵的手臂,用头去撞击那坚不可摧的铠甲,可是,无论他怎么拼命,无论他爆发出多么惊人的意志,那尊夹着他的神话英灵都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沉默冰山,纹丝不动。
在这一刻,深深的绝望如同极地的寒流,彻底冻结了恺撒的心脏。
原来,真的只有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时刻,你才会痛苦地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多么的残酷。
无论你拥有多么高贵的家世,无论你是加图索家唯一合法的继承人,还是卡塞尔学院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主席;无论平时有多少人狂热地追随你,将你奉为领袖;无论你住过多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开过多昂贵的布加迪威龙……
当灾难真正降临,当你最心爱的女人在你面前被人肆意践踏、折磨时,如果你自身没有那种能够劈碎一切的绝对力量,你所有的背景、头衔、财富,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你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渺小。
你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份贵族般的骄傲,在绝对暴力的碾压下,一文不值。
恺撒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金色的碎发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他死死地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地滴落在阿瓦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在心底疯狂地诅咒着自己的弱小,也诅咒着那个将他们逼入这种绝境的幕后黑手。
而就在诺诺彻底停止了挣扎,陷入了那种诡异的“空壳”状态后。
一直沉默不语的那尊青铜英灵,忽然松开了按住诺诺的手。它后退了一步,仰起头,那隐藏在牛角盔下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极其古老、晦涩、仿佛能引起灵魂共振的龙文吟唱。
这并非用于攻击的言灵,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直接操纵尼伯龙根·阿瓦隆最底层逻辑的权限钥匙!
随着吟唱声的响起,整个神话竞技场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竞技场中央那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竟然如同莲花花瓣一般向着四周缓缓裂开。
在裂开的地底深处,没有泥土,没有岩石,而是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几十米的、极其繁复庞大的立体炼金大阵!
这个大阵由无数个高速旋转的齿轮、交错的咒文以及流淌着水银的凹槽组成。
而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随着大阵的全面激活,那些流淌的水银竟然开始变得透明,整个炼金大阵的底部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直接穿透了尼伯龙根的空间壁垒,映照出了外界的景象。
此时被英灵夹在腋下的恺撒,由于角度的原因,刚好能够通过那个半透明的大阵底部,清清楚楚地看到外界的画面。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陷入彻底疯狂的恐怖画面。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炼金矩阵,恺撒看到了下方那无尽深邃的极地冰海。
而在那黑暗的海底深渊中,正盘踞着一个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如同连绵山脉般的漆黑轮廓。那庞大的躯体上,一根根布满黑色鳞片和粘稠血肉的触手正在海水中无意识地扭动着,每一次蠕动,都会引发周围海水的剧烈沸腾和元素的疯狂暴走。
仅仅是看上一眼那个倒影,恺撒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吸入那个黑暗的漩涡中,耳边响起了无数恶鬼的哀嚎。
“那是……什么怪物?”恺撒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还没等他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那座隐没在地下、刚刚启动的超级炼金矩阵,猛地爆发出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这股吸力并没有作用于竞技场内的任何物体,而是隔着空间的壁垒,直接锁定了下方冰海深渊中那个巨大的黑影!
“吼——!”
冥冥之中,恺撒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带着无尽愤怒的嘶吼从海底传来。
紧接着,在炼金大阵那霸道无匹的抽取下,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混沌黑色的权能法则,混合着最为纯粹的龙族精血,被强行从那个巨大黑影的体内剥离出来,如同倒流的黑色瀑布一般,被吸入了竞技场下方的炼金矩阵之中!
这简直是神迹般的掠夺!
那些狂暴无比、稍有不慎就能毁灭一座城市的黑色权能与精血,在进入大阵后,立刻遭到了无数齿轮和咒文的无情研磨。
这座炼金大阵,显然融合了龙族历史上最为玄奥的炼金术巅峰造诣,并且还结合了“七大神国”中关于“生命创造与提纯”的至高技巧。
在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提炼、过滤、压缩之后,那些庞大如海的黑色精华,最终在大阵的最中心,被硬生生地浓缩成了仅仅只有几十毫升的、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光泽的黑金色液体。
这几十毫升的液体,悬浮在半空中,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生命,每一次脉动都散发着足以让成体期龙王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那是整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是言语无法描述的究极生命密码。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那团凝缩到极致的黑金色液体,在青铜英灵的牵引下,缓缓飘落,最终精准地滴入了那台连接着诺诺手臂血管的血液交换机中。
原本呈现出半透明状的药物,在接触到黑金色液体的瞬间,立刻被染成了一种高贵而诡异的暗金之色。
随后,机器的泵压系统开始疯狂运转,将这融合了究极力量的血液,一点一滴地、毫无保留地推入了诺诺那已经陷入麻木的娇小身躯之中。
“这……这是在干什么?!”
恺撒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原本因为狂怒而充血的大脑,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和战栗。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优等生,作为加图索家未来的家主,他掌握着世界上最丰富的龙族秘辛。
他虽然不认识那海底的具体怪物,但他能够感受到那种超越了四大君主的维度压制。他很清楚,下面那个巨大的黑影,绝对是龙族历史上君主级别以上的存在,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预言即将苏醒的终极绝望——黑王尼德霍格的胚胎!
可是,他完全看不懂现在的局势了。
奥丁那个疯子,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费周章的阵仗?
祂先是指使英灵制服了诺诺,给她注射了那种剥夺意识的药物,然后又动用这种连空间都能跨越的超级炼金矩阵,去强行抽取黑王胚胎的权能和精血?!
如果奥丁是想用黑王的力量来恢复自己的伤势,或者是想借助这股力量来反杀外面的路明非,那祂直接把这精血吸收了不就行了吗?
可是现在,奥丁不仅没有吸收,反而把这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蕴含着黑王乃至整个世界最本源力量的黑金色精血,通过机器,全部输送到了诺诺的体内!
“难道……祂是要把诺诺……变成新的黑王吗?!”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念头,在恺撒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炸响。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奥丁!你这个老疯子!你到底想对我未婚妻做什么!!!”
恺撒在英灵的腋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诺诺?为什么这种关乎世界毁灭与重生的荒诞仪式,会降临在一个只有A级血统的人类女孩身上?
而此时,远在竞技场之外,透过极光投影看到这一幕的路明非,也同样停下了手中挥砍的动作,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恺撒,就连路明非这个开着挂的战狂,看着那台不断将黑金色血液注入诺诺体内的机器,也觉得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奥丁耗尽最后的神力,拼死拼活拖延时间,竟然是为了给恺撒兄的女友……换上黑王的血?!
阿瓦隆神话竞技场内,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绝望正在一寸寸地吞噬着恺撒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被神话英灵死死夹在腋下的恺撒,喉咙里爆发出仿佛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根本不知道外界正在发生怎样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神战,也根本不知道外面那个被路明非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奥丁”,其实就是他那个平时只知道流连花丛的风流老爹庞贝·加图索。
在他现有的认知里,自己和诺诺是不幸被卷入了奥丁的尼伯龙根,成为了这位冰冷神明手中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