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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路鸣泽这句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我也是黑王”，路明非先是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愣在了原地。
时间在风雪中仿佛停滞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路明非猛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原本紧绷的脸颊肌肉突然松弛了下来，他不仅没有惊恐，反而被气笑了。
“哈……哈哈……”
路明非一边冷笑，一边用力地搓着自己被冻得发麻的脸庞，指着路鸣泽骂道：“路鸣泽，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被各种真相冲击得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所以在这儿故意逗我玩呢？”
他大步跨到路鸣泽面前，眼神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愠怒：“都特么这种时候了！咱们俩底裤都快互相看穿了，你还跟我玩什么谜语人？！跟我在这儿玩什么‘我是你，你是我，大家都是老黑龙’的烂梗有意思吗？给我认真点，别开玩笑了！”
然而，面对路明非的怒火，路鸣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阴谋得逞的坏笑。
他顶着“零号”那张精致却依然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脸，静静地看着路明非，随后，缓慢、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是啊，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些空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就像你说的，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我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把戏都被你掀翻在阳光底下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跟你开玩笑呢？”
路明非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路鸣泽的眼睛。在那双属于零号的黄金瞳里，他没有看到任何狡黠和伪装，他看到的，只有属于古老神明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路明非彻底懵了。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地检索过往所有的记忆和对话，试图找出反驳的证据。
“不对！这不可能！”
路明非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地大声反驳道：“如果你没开玩笑，如果我们在本质上都是黑王，那这根本说不通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在末日世界那边，我亲口问过你跟黑王有关的事情！”
路明非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笃定地指着路鸣泽的鼻子：“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亲口对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黑王的人’！如果咱们俩都是黑王，你特么最想杀你自己？这逻辑不觉得弱智吗？！”
面对路明非这番逻辑严密的“打假”，路鸣泽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心碎的温柔与决绝：“哥哥，我当时没有说谎啊。我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黑王的人。”
路鸣泽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仰起头，认真地看着路明非，轻声说道：
“自杀……也算是‘最想杀黑王’啊。”
“你忘了吗，哥哥？我之前这几千年来，千方百计地想要让你和我交易，千方百计地用尽各种连环套，想要诱导你来吞噬我。”
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想要抹杀掉‘我’这个黑王的存在，来成全‘你’那个黑王。这怎么能说我不想杀黑王呢？”
“轰！”
听到这个解释，路明非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爆开。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真特娘的全是文字游戏！全是语言陷阱！
路鸣泽这个混蛋，简直把人类语言里的歧义和双关玩到了极致。
是啊，如果他们俩都是黑王，那路鸣泽想要自我牺牲、让他路明非吞噬自己，从客观结果上来说，确实是在“杀死一个黑王”！哪怕用测谎仪来测，路鸣泽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是绝对真实的！
“算你狠……”路明非咬着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种想要把路鸣泽掐死的冲动给压下去。
但是！
路明非猛地清醒了过来。他那颗被楚子航天天用逻辑侧写训练出来的大脑，并没有因为解开了一个文字游戏就彻底停转。
“不对！这还是不对！”
路明非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犹如两把出鞘的刀，“就算你用‘自杀’圆了你那句话的逻辑，但最根本的那个问题，依然没法解释！”
“黑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双生子这种概念从来没有出现在黑王的身上过！”
路明非一边在雪地里快速踱步，一边严密地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反证：“好，就算咱们姑且假设咱们俩真的是黑王变异出来的双生子，那奥丁之前在阿瓦隆冰海之下，用那个丧心病狂的炼金矩阵镇压的那个‘黑王胚胎’，又特么是个什么鬼东西？！”
提起那个冰海下的恐怖存在，路明非的脸色变得凝重。那是一切阴谋的交汇点，也是让秘党和龙族活化石们胆战心惊的终极梦魇。
“关于那个黑王的胚胎，夏弥师妹在事后，跟我还有楚师兄进行过详细、深度的复盘和分析！”
路明非停下脚步，像是一位正在法庭上陈述铁证的首席检察官，条理清晰地开始复盘奥丁那场跨越百年的惊天大棋：
“当年，奥丁那个戴着面具的老阴逼，为什么要在那个暴雨如注的高架桥上，强势地堵路楚天骄？祂不惜亲自下场，动用神王级别的力量，就是为了楚天骄迈巴赫后备箱里的那个黑箱子！”
“而那个黑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就是黑王的胚胎！”
路明非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声音在风雪中掷地有声：“那个黑箱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龙族遗物。它已经跨越了整整百年的时光，一直由秘党和人类阵营中最强的‘守望者’在秘密保护！”
“让我们把时间线再往前推百年！”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百年前，在卡塞尔庄园爆发的那场惨烈、导致秘党精英几乎断代的‘夏之哀悼’惨剧！最初的起因是什么？根本不是因为李雾月突然发疯！而是因为当时的梅斯卡尔等人，要秘密护送那个装有黑王胚胎的黑箱子离开！”
“仔细想想当时的细节！”
路明非的眼神冷得可怕，“当时卡塞尔庄园的护送计划是绝密，为什么会突然遭到死侍群的围攻？因为有人泄密了！而结合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那个泄密的人，就是直接把情报泄露给了奥丁！”
不远处的芬格尔听到这里，连手里的柴火掉在雪地上都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听着自己这位学弟梳理这段秘党尘封的血泪史。
“奥丁在这盘棋里，扮演了残忍、冷酷的角色！”
路明非咬着牙，揭露了那个神王的真面目，“夏弥分析过，在卡塞尔庄园内爆发的战斗，表面上是针对李雾月的。但实际上，这全都是奥丁的算计！”
“奥丁这盘棋在百年前就开始下了！祂为了得到黑王胚胎，甚至对祂自己的‘弟弟’李雾月都相当的无情。祂根本没有把李雾月当成亲人，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可以用来吸引秘党火力、制造混乱、方便自己抢夺黑箱子的筹码和工具！”
路明非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奥丁的算计之深，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
路明非猛地转头，目光犹如火炬般刺向路鸣泽：“那个黑箱子里的黑王胚胎，在被奥丁抢走之后，很可能就是被奥丁主动放在了阿瓦隆的冰海之下孵化的！”
“奥丁在那里布下大阵，不是为了保护黑王，而是为了‘监督’！祂是在像养蛊一样圈养那个胚胎，目的是为了在那个胚胎即将复苏的特定时刻，用矩阵抽干它的生机，夺取属于黑王的至高权能，从而让祂自己成为新的黑王！”
路明非大口地喘着粗气，将自己这番长篇大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也是对路鸣泽最核心的质问：
“奥丁死前说的太少了，但不管奥丁的阴谋是什么，有一点是绝对无法否认的事实！”
“当时在冰海之下，那个黑王的胚胎，确确实实发挥出了属于至高神明的恐怖威势！恺撒兄也的的确确通过陈师姐作为中转，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权能！”
路明非死死地盯着路鸣泽那张依然平静的脸，大声吼道：
“这就说明，那个冰海下的胚胎，绝对不是个西贝货！它是真真正正的、拥有黑王本源的真实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路鸣泽！”
路明非摊开双手，摆出了一个代表着极致荒谬的姿势，“如果那个冰海下的胚胎是真的黑王，那我和你，就不可能是黑王！”
“因为如果假使你今天没有因为恶趣味在逗我玩，如果我们真的是黑王……那加上那个胚胎，这世界上特么的总不能有三位黑王吧？！”
“俄罗斯套娃也没这么套的！难不成黑王是个三头六臂的哪吒？还是说我们其实是个名为‘黑王’的男团组合？！”
路明非的质问在冰岩下久久回荡，夹杂着呼啸的风声，显得极具压迫感。
听完路明非这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逻辑侧写和历史复盘，路鸣泽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寻找真相而绞尽脑汁的哥哥。半晌，他抬起手，缓慢、却又用力地鼓起了掌。
“精彩。哥哥，真的精彩。”
路鸣泽的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能把百年来的线索、奥丁的算计、以及夏弥他们的分析完美地串联在一起，得出胚胎是真实的结论。你现在的脑子，比当初在黑天鹅港里被圈养的时候，好用了不止一万倍。”
路鸣泽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穆，甚至带着一种古老祭祀般的庄严。
“哥哥，你的逻辑没有错，你的推论也没有错。”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在冰海之下被奥丁镇压、被用来当做提款机的胚胎……确确实实，是真的黑王本源。”
“那你……”路明非刚想打断。
“但我也依然没有跟你开玩笑。”路鸣泽强势地打断了路明非，“我和你，也确确实实，是黑王。”
没等路明非再次因为这自相矛盾的逻辑抓狂，路鸣泽从冰块上站了起来。他迎着漫天的风雪，说出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甚至让整个龙族历史都彻底颠覆的远古秘辛。
“哥哥，你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路鸣泽轻声说道：“你觉得黑王是唯一的，所以如果出现了三个拥有黑王本源的存在，就成了悖论。但你有没有想过……黑王如今有三位，和它是唯一的，其实并不矛盾。”
“黑王如今有三位，和它是唯一的，其实并不矛盾。”
路鸣泽的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深奥的禅机，又像是一句挑战了全人类几千年数学和逻辑常识的疯话。
“三位，但又是唯一？”
路明非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一台被强行塞入了超出其算力十倍数据的电脑，正在疯狂地发热、卡顿，“你当是在变魔术吗？还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一就是一，三就是三，三怎么可能等于一？！”
一直站在旁边当听众的芬格尔，此刻也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曾经的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自诩见多识广、八卦通天，但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从这个小恶魔嘴里说出来的话，绝对是那种一旦听了就会被全世界追杀灭口的终极禁忌。
“师弟啊……”芬格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哭丧着脸小声哔哔，“要不我先去那边喂狗吧？我觉得我的智商和我的生命安全，都不太允许我继续往下听了……”
“闭嘴，站好，听着！”路明非头也不回地喝道，他死死地盯着路鸣泽，“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这个‘三合一’的理论给我掰扯清楚！”
路鸣泽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耍宝，他转过身，面向着那苍茫无际的西伯利亚冰原。极昼的阳光洒在他那张十二三岁的精致脸庞上，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光辉。
“哥哥，人类虽然在神明眼中只是一群如同蝼蚁般短暂而脆弱的生物，但你不得不承认，这群蝼蚁在仰望星空时，有时候真的能敏锐地触碰到宇宙和真理的一角。”
路鸣泽背着手，声音变得无比深邃，带有一种在教堂穹顶下回荡的宏大回音：“为了让你能彻底明白我们之间这玄奥的关系，我借用一下人类宗教领域里的概念来为你剖析吧。”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哥哥，你读过《圣经》吗？或者说，你了解过基督教最核心的神学教义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知道一点，楚师兄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跟我科普过。你说的是……三位一体？”
“没错，三位一体（Trinity）。”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度理性的狂热，“在基督教的神学体系中，上帝是唯一的，宇宙间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真神。但是，这位唯一的真神，却以三种不同的‘位格’同时存在——即圣父（The Father）、圣子（The Son）、以及圣灵（The Holy Spirit）。”
路鸣泽一边说，一边在雪地上用脚尖画出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在三个顶点上分别点了三下，最后在三角形的正中心重重地踩了一脚。
“本质同一，位格有三。三个位格并非三个不同的神，而是同一个神的三个面向。哥哥，这完美地契合了黑王现在的状态！”
路鸣泽指着遥远的北冰洋方向，那个隐藏着阿瓦隆冰海的方位：“那个被奥丁镇压在冰海之下，被当成提款机的黑王胚胎……祂就是‘圣父’！”
“祂是根源，是起源之躯，是那具曾经横压在世界树顶端、拥有着无穷无尽创世与灭世伟力的古老肉身。祂代表着黑王最原始的本能、绝对的物理力量和古老龙族的血脉之源。但祂没有清晰的自我意志，祂只是一个蛰伏在深渊里、等待着在终焉之日破茧的巨大能量源泉。”
接着，路鸣泽指了指自己，那双黄金瞳中燃烧着古老而暴戾的火焰：“而我，路鸣泽，就是‘圣灵’！”
“我没有原本的血肉之躯，我的存在形式是一种精神、一种权柄、一种意志！我是黑王留在世间的那股无处不在的、隐秘的复仇意志，是悬在命运长河上方、拨动因果的幽灵。所以，我可以掌握各种不可思议的权能，我可以在你的精神世界里行走。”
说到这里，路鸣泽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他定定地看着路明非，轻声说道：
“至于哥哥你……”
“你，就是‘圣子’。”
路明非浑身一震，双眼微微睁大，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