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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呼啸的西伯利亚冰原，最终被抛在了破冰船那破开万重冰浪的轰鸣声中。
数日后，昆仑基地。
基地的最高级别会议室内。
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众人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寒气。
一张巨大的全息战术会议桌旁，坐满了足以让整个混血种世界、甚至让龙族都为之战栗的超级战力。
巧合的是，路明非等人前脚刚从直升机上下来，另一架从欧洲飞来的湾流公务机也紧接着降落在了基地的停机坪上。
那是楚子航一行人。
他们刚从意大利的波涛菲诺执行完那场营救任务。而在楚子航那挺拔的身影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有些不合体的宽大风衣、胡子拉碴、眼神却依然像孤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
那是被卡塞尔学院和秘党隐瞒了多年、被奥丁作为“英灵”镇压、如今终于被儿子亲手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超级专员——楚天骄。
会议室里，在听完路明非等人简单的局势介绍，以及楚子航这几年为了寻找他所经历的种种生死磨难后。这位曾经在卡塞尔学院留下无数浪子传说的S级混血种，仰靠在沙发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浓重唏嘘的浊气。
“真没想到啊……”
楚天骄摸了摸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被当做电池而有些苍白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我楚天骄这辈子，在刀尖上跳了半辈子舞，本以为在高架桥上那场雨夜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成想，竟然还有‘还魂’，能重新坐在暖气房里喝咖啡的一天。”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楚子航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最后把我这个糟老头子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竟然是我最不想、最不希望他跟这见鬼的龙族扯上哪怕半点关系的……亲儿子。”
楚天骄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年他拼死把儿子送出高架桥，就是希望楚子航能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可命运偏偏最爱开这种残酷的玩笑，他那原本该在仕兰中学按部就班考大学的乖儿子，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龙血、连眼底都凝固着杀气的超级杀胚。
不过，抛开那些无奈不谈。
楚天骄的目光扫过路明非，扫过在一旁啃着薯片的夏弥，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老辣的赞赏。
他为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不仅仅是因为儿子如今拥有了能弑神的实力，更是因为，儿子在这条孤独的屠龙之路上，交到了像路明非这种能够绝对托付生死的过命兄弟！
而且……
楚天骄那双犹如浪子般毒辣的眼睛，在楚子航和夏弥之间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了几圈。
以他楚天骄纵横情场和执行部多年的眼力见儿，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俩人之间那种微妙、又带着点别扭的粉红泡泡？
更让他感到极度不可思议、甚至暗暗咋舌的是——和自己那个面瘫儿子一起来波涛菲诺救他的，不仅仅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她特么的居然还是一位活生生的大地与山之王女龙王！
“啧啧，真不愧是我楚天骄的种。老子当年最多也就是在执行部里泡几个女专员，这小子倒好，不声不响地，直接把一尊龙王给拿下了？这要是让昂热那个老骚包知道了，估计得惊掉大牙吧？”
楚天骄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只是端起咖啡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老父亲专属慈爱微笑”，笑而不语。
众人并没有在叙旧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时间。
短暂的休整后，楚子航站起身，看着楚天骄，那张一向没有表情的面瘫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期待”的局促。
“爸爸。”
楚子航的声音有些僵硬，“你的身体情况目前很稳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回家看看。妈妈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听到这句话，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路明非等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天骄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他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了，子航。”
楚天骄放下了杯子，眼神复杂地避开了楚子航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群山：“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是别回去吓你妈妈了。”
“可是……”楚子航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
楚天骄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他苦笑着叹了口气，“你老爹我虽然死而复生了，但我现在面临着一个更要命、更让我发愁的问题。”
“你妈妈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你那个继父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我要是现在诈尸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你妈妈非得犯心脏病不可，她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安稳日子也会被我彻底搅乱。”
楚天骄挠了挠头，一副头疼的模样，“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伦理剧，简直比直面奥丁的昆古尼尔还要可怕一百倍啊！”
看着楚叔叔这副“宁可去屠龙也不愿意面对前妻”的怂样，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清官难断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自然是不好插嘴的。更何况，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成是他，估计也会觉得非常棘手。于是，路明非识趣地闭上了嘴，随楚叔叔自己去处理这笔情债了。
楚子航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虽然有些失落，但并没有太多的强求。
对于他这个总是习惯了失去的人来说，老爹能够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喝咖啡，能够不再是个雨夜里的鬼魂，他就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有些事，确实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老子又不是明天就要去死。”
楚天骄站起身，洒脱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你们这些年轻人既然要商量拯救世界的大事，我这个旧时代的老骨头就不跟着掺和了。我去找地方洗个澡，把这身晦气洗干净，顺便去基地的资料室里，补一补这几年的‘档案’，看看现在的世界都变成什么鸟样了。”
说罢，楚天骄便潇洒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随着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室内的气氛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终于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路明非身边、那个穿着精致小西装、正悠闲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的十二三岁男孩身上。
那些没有跟随路明非去末日派避风港行动的人——比如楚子航、绘梨衣等人，此刻全都用一种好奇、甚至带着几分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
“明非。”
楚子航微微皱眉，他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记忆库里疯狂检索了一番，随后用严谨的语气问道：“你刚才在介绍的时候，说这位是你的弟弟，路鸣泽？”
楚子航指了指路鸣泽那张堪比古希腊雕塑般精致、带着一种病态美的混血面孔：“可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逻辑错误的话，当年在仕兰中学的时候，我见过的那个‘路明泽’……应该是一个身高160厘米，体重也是160斤的、极度沉迷于QQ空间的……小胖墩吧？”
楚子航的这番严谨说法，让正在喝水的芬格尔直接喷了出来，路明非也是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呃……这个嘛，此路鸣泽非彼路鸣泽。那个是个盗版胖子，这个才是原装正版的。”
路明非干咳了两声，他知道今天这关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既然大家已经决定了要在诸神黄昏中并肩作战，那他也没必要再对这些生死之交藏着掖着了。
于是，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在接下来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路明非用一种简洁、却又极具震撼力的话语，将他们这趟在末日派避风港的经历，以及那个被掩埋在千万年历史尘埃下的终极秘密，全盘托出。
从他如何在灵笼世界里跟路鸣泽摊牌，到现实世界里怎么把原身抢出来让路鸣泽复活。
再到那个颠覆了所有神学和物理学常识的——“黑王三位一体”、“黑王精分医疗事故”以及“自己其实是黑王那三分之一人性化身”的离谱真相。
随着路明非的讲述，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演变成了一片死寂般的惊骇。
“咔嚓。”
苏恩曦手里用来做会议记录的钢笔，直接被她无意识地给捏断了，墨水溅了一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一直被她称作“老板”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老、老板……路明非……你们俩……全都是黑王？！”苏恩曦的声音都在打颤，她突然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人类史上的奇迹。
酒德麻衣那张美艳的脸上也是小口微张，忍者养气的功夫完全破功。
楚子航那张面瘫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起伏，但他那双黄金瞳中的光芒却剧烈地闪烁着，显然，这个荒谬却又严密的逻辑闭环，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处理器。
夏弥则是连最爱吃的薯片都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看着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这个大地与山之王，天天在这儿谋划着怎么对抗诸神黄昏，搞半天，带头大哥竟然是那个引发黄昏的罪魁祸首的亲兄弟？！
而且，路明非还真是她爹啊！？
就在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被震撼到极点的诡异死寂时。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路明非旁边、手里还抱着个PSP游戏机的绘梨衣，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
这位一直被众人视为“吉祥物”和“超级杀器”的女孩，眨了眨那双纯洁无瑕的暗红色眼眸，她那清脆得如同风铃般的声音响起，“Sakura，我有个问题。”
绘梨衣歪着小脑袋，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单纯的疑惑，“你刚才说，黑王那个老爷爷因为觉得太孤独了，所以才给自己做手术，分裂出了你们。可是……”
绘梨衣在会议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黑龙，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白龙。
“可是，书上不是说，黑王除了创造了那四大君主作为子嗣之外。在最初的最初，祂不是还用自己最大的本源，创造了‘白王’吗？”
绘梨衣那清奇的脑回路，在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跳跃性，她用一种期待、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问道：
“如果黑王只是为了排解孤独，那祂创造白王的时候，也是这个目的吧？莫非……黑王和白王，其实是一对CP吗？”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核弹发射的按钮。
“噗——！”
这回不仅是芬格尔，连正在喝水的苏恩曦也不顾形象地喷了。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求知若渴的小眼神，再看看她举起的会议纸，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CP……黑王和白王是CP？！”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我的姑奶奶啊！你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这特么可是严肃的太古神战复盘大会啊！你是怎么能把那种毁天灭地的古老神明，跟动漫里的恋爱CP给扯到一起去的啊？！
而且，最要命的是。
看着绘梨衣那渐渐亮起的小眼神，以及她嘴角那一抹极度隐秘的姨母笑。路明非敢用自己S级的血统发誓！
这位重度沉迷于各类动漫和同人小说的宅女，此刻的大脑里，绝对已经自动生成、并且开始疯狂脑补出了一段几十万字的、名为《霸道黑龙皇爱上清冷小白龙之相爱相杀》的虐恋小剧场了！
虽然绘梨衣的脑回路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但当那句“莫非黑白王是CP”从她口中说出来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还是变得微妙。
不过，路明非在经历过短暂的错愕和满头黑线后，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他猛地意识到，绘梨衣这看似跳脱的关注点，其实精准地切中了龙族历史上的一个巨大盲区。
“哎，对了！”
路明非一拍大腿，好奇地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路鸣泽，“之前咱们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光顾着梳理四大君主和双生子的事了。白王呢？白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路明非眉头微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按理说，白王可是黑王之下最强的存在，甚至在龙族的典籍里，白王拥有着和黑王几乎平起平坐的伟力。如果黑王当初真的是因为怕孤独才创造了双生子，那祂最先创造的白王，在这场‘缓解孤独的实验’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面对路明非的提问，路鸣泽晃荡着小短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撇了撇嘴，随意地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哦，白王啊。我觉得那家伙不是很重要，对咱们接下来的战局也没什么决定性的影响，所以刚才在冰原上也就没提喽。”
不过，看着路明非和众人那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探究眼神，路鸣泽还是正了正神情。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古老的追忆之色，仿佛再次看到了太古时代那场几乎要将天空撕裂的白色叛乱。
“其实，绘梨衣想的倒也没错。”
路鸣泽看向绘梨衣，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如果要以你们人类现在娱乐产品里的那些新术语来说……用‘相爱相杀’这个词来形容黑王和白王之间的关系，可能也是对的。”
“毕竟，黑王那时候真的很寂寞嘛。”
路鸣泽用一种讲睡前故事般的口吻娓娓道来，“在四大君主诞生之前的漫长的岁月里，黑王最先创造的，就是白王。祂赋予了白王近乎等同于自己的伟力，赋予了她无上的精神权柄，甚至让她代为统御大半个世界。那时候，他们并肩坐在王座上，确实算是度过了一段……嗯，可以说是‘蜜月期’的时光。”
“只不过嘛……”
路鸣泽嘲讽地冷笑了一声，“白王的野心太大了。当精神的权柄膨胀到极致，她就不再满足于‘一人之下’的地位。她想要真正的、唯一的至高王座，最终，她背叛了赋予她一切的黑王，发起了那场惨烈的叛乱。”
“咔嚓。”
一声清脆的薯片碎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苏恩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一包黄瓜味的薯片。这位掌握着世界经济命脉的财务大管家，此刻一边不淑女地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启了精准的吐槽模式：
“啧啧，这剧情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这不就是妥妥的那种……豪门霸总倒贴一切，结果女方是个‘嫁入豪门只图钱的渣女’既视感吗？”
苏恩曦吧唧着嘴，犀利地点评道：“拿了老黑龙的钱，占了老黑龙的权，最后还嫌老黑龙碍事，想把老黑龙踹了自己当董事长。这白王的心机，妥妥的绿茶祖师奶啊！”
听到苏恩曦这接地气、又毒舌到了极点的比喻，路鸣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呵呵，你这个比喻虽然在神学的层面上不恰当……”路鸣泽看着苏恩曦，客观地点评道，“但从事情的本质上来说，还挺贴切的。”
“切，我看未必吧？”
一直靠在会议室角落阴影里的酒德麻衣，此刻也忍不住插了句嘴。这位拥有着惊人曲线的忍者兼御姐，慵懒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说不准啊，是那位年轻貌美、精神力又极度发达的白王，在跟老黑王过了几年‘蜜月期’后，突然嫌弃老黑王了也不一定呢。”
酒德麻衣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中满是揶揄，“毕竟，谁愿意天天对着一个只会坐在王座上发呆、还可能随时精神分裂的‘空巢老龙’啊？换做是我，我也得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