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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在废土的废墟间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然而，楚子航并没有因为两位龙王身上那危险的威压而停止他那如同手术刀般冰冷、却又精准的逻辑解剖。
这位永远保持着极度理智的杀胚，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风沙中显得格外的明亮。
他看着夏弥和诺顿，再次开口，那平静的声音中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龙王跌落神坛的残忍的现实感。
“我的推理还没有结束。”
楚子航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然清晰可辨，“关于龙族……或者说混血种，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标准答案’——也就是人类文明时，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直观的角度来验证。”
他转过头，看向路明非：“明非，我听你说过不少关于这个末日世界的事情。仅就目前我们在资料和你的描述中所了解到的来看，这个世界在末日爆发之前的‘旧时代’，其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已经是极度发达的了。”
随后，楚子航又将目光转向了夏弥和诺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静的邀请，或者说是残忍的“处刑宣告”：
“稍后，等我们进入了那些旧世界的遗迹，或者前往了所谓的‘灯塔’。师妹，诺顿，作为龙族的君主，你们可以亲自去看一看，去亲身感受一下、判断一下。”
楚子航微微一顿，那双眼眸中闪烁着理智到极点的光芒：“在那种极度发达的、甚至已经触及到了宇宙真理边缘的人类科技文明面前……你们龙族，是否还能像在冷兵器时代那样，拥有绝对的、不可挑战的统治力？”
楚子航的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冷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夏弥和诺顿那刚刚燃起的怒火上。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
根本不需要夏弥和诺顿再去验证了，因为路明非自己心里，大概就已经有了一个清晰、且令人心悸的答案了。
路明非隐晦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安静盘踞的新任海洋与水之王——埃吉尔。
埃吉尔那双幽蓝色的竖瞳此刻也正看着路明非，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似乎在回应着路明非的目光。
路明非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了上次在这个末日世界里发生的一场恶战。
当时的埃吉尔，靠着疯狂吞噬这个世界特产的君王级噬极兽，已经无限逼近了“成体期”
其力量之恐怖，哪怕是放在现实世界，也绝对是一尊足以在大洋深处翻江倒海的巅峰神祇。
可是在星璇外碰到海拉帝国的秘密武器时，那台宛如山岳般庞大的钢铁战争机器——一台完全由人类科技打造的、哪怕在地下沉睡了近百年依然能够运作的超级战争巨兽，轰然从地底升起。
那场战斗，并不是什么巨龙对铁疙瘩的单方面虐杀。
埃吉尔没有做到轻描淡写的摧毁人类的科技产物，而是动用了那传说中的、足以倒灌大陆的灭世级言灵——归墟！
虽然在当时路明非觉得那像是大炮打蚊子，可事后反思埃吉尔的判断或许才是对的，拖下去没好处。
因为龙族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攻高防低，海拉帝国的武器是能伤到初代种的，埃吉尔十分果断的直接用灭世言灵封杀那台战争机器，避免了战斗延长增加风险。
那么，海拉帝国的那台战争巨兽，就是这个世界旧时代人类的最强兵器了吗？
答案是残酷的：多半不是！
甚至可能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路明非知道，这里的人类世界文明，曾经的辉煌。
埃吉尔之所以能用言灵击败那台战争巨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玩意儿是个笨重的地面单位，速度很慢，给了埃吉尔吟唱灭世言灵的时间。
可若是换个角度来想呢？
如果那东西不在地上，而是在天上呢？如果是在距离地面几万公里的太空轨道上呢？！
路明非的脊背一阵发凉。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在龙骨村里，白老板，曾经轻描淡写地跟他聊起过旧时代的终极武力。
白老板说过，在玛娜生态全面爆发的前夕，旧时代的人类……已经快要开发出“歼星炮”这种离谱的宇宙级武器了！
只是因为灾难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将最后的核心部件发射到太空装载，末日就降临了。
但即便如此！
白老板也肯定地告诉过路明非：现在，在这个被废土掩盖的世界上空。在那些漂浮在太空轨道上的、至今仍在忠诚地执行着巡航指令的旧时代空间站里……
据说，还完好地装载着几门能够瞬间发射高能粒子束、其威力足以在零点几秒内——彻底毁灭一个大洲的天基武器！
毁灭一个大洲！
这是什么恐怖的概念？！
芬里厄全力发动“湿婆业舞”，或许能引发超级地震摧毁一片大陆；现在的诺顿全力释放“烛龙”，或许能把一座城市化为岩浆炼狱。但那都需要漫长的吟唱时间和蓄力过程！
而人类的科技武器，只需要在太空中轻轻地按下一次回车键！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是合乎逻辑的发展。”
路明非苦笑着在心里推演着，“目前咱们现实世界的人类科技，虽然比这个世界落后了一两百年。但就拿现有的核武器来说，那些大当量的‘大伊万’之类的热核武器，其毁灭范围就已经广阔了。”
“要是再给现实世界的人类稳定地发展个一两百年，在量子力学、高能物理上再取得几次重大的突破。开发出那种能瞬间从太空毁灭一个大洲的天基武器，是容易预见的事情。”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们此刻站在这片废土上，深入地思考这些残酷的问题。不是因为他们吃饱了撑的，也不是为了故意去打击夏弥和诺顿作为龙王的自尊心。
而是因为，他们必须得承认一个冰冷的事实：
人类文明，这个曾经在龙族眼中如同猪羊般卑贱的物种。
在经历了冷兵器时代的蛰伏、工业革命的爆发后。他们现阶段的武器，已经真实地……足以威胁到那些高高在上的龙族了！
而在另一个维度，这个旧世界人类的文明，更是已经强大到了能够威胁到那种潜伏在地底亿万年的、恐怖的玛娜生态！
不，也许并不是玛娜生态感到了威胁？
“这……”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出了那个绝望的猜想，“这或许才是，现实世界里那个让所有龙族都恐惧的‘诸神黄昏’，以及这个末日世界里那场不可阻挡的‘玛娜灾难’……真正要来临的底层原因之一！”
如果神明不先下手毁灭人类，那么再过几百年，人类就会在太空中架起大炮，轻松地把昔日的神明当成靶子给轰成渣渣！
楚子航显然也和路明非想到了一块儿。
他看着沉默不语、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的夏弥和诺顿，冷静地继续着他那残忍的分析：
“从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这条时间线来说。古代的混血种想要屠龙，只能依靠自身那稀薄的龙族血统，拿着青铜或者精钢打造的冷兵器，用惨烈的人命去填。”
“但到了现代。”
楚子航拍了拍腰间的村雨，“秘党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先进的热武器了。穿甲燃烧弹、高爆炸药、甚至是微型核弹。”
楚子航的目光锐利：“不可否认，龙族那高贵的血统和权柄，确实可以轻易地干扰周围的元素，可以控制微观磁场，让很多精密制导的电子设备在瞬间失灵，让战斗机变成废铁。”
“但是！”
楚子航一字一顿地反问道：“除了你们四位站在顶点的四大君主之外。咱们放眼整个龙族！试问，有哪一个次代种，甚至是哪一个稍弱一点的初代种……”
“敢拍着胸脯说，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龙鳞，能凭借着肉身硬抗下一发带着恐怖动能的高超音速导弹的直接命中？！”
楚子航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残酷的现实感：“甚至，在抗下导弹之后，还要在那恐怖的高温和辐射中，硬抗下后续那足以把一切都气化、摧毁所有分子结构的……核爆冲击波？！”
这番犀利的质问，就像是一把重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夏弥和诺顿的心头。
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哪怕是高傲如诺顿，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是一发千万吨当量的核弹在他身边近的距离爆炸，哪怕他是青铜与火之王，他不怕爆炸产生的高温，但那股冲击波仍旧足以摧毁祂的龙骨十字！
属于神明的绝对统治力，在人类那疯狂的科技爆炸面前，正在迅速地……走向黄昏！
听完楚子航那理智却又令人窒息的科技碾压分析，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脑海中自然地将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与楚子航推导出的“地球意志论”进行了一次宏大的串联。
“怪不得啊……”
路明非感慨地叹了一声，看着废土上那几株还在诡异地律动着的猩红植物，“怪不得在这个末日世界里，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被白老板他们称为‘高维生灵’的恐怖存在，要不择手段地限制人类文明的发展！”
他开始向众人清晰地复盘他所知道的末日真相：
“如果咱们站在这片废土宏观的宇宙角度来看。像玛娜生态这种恶心的东西，它的底层逻辑，其实完全是基于一种极端的生物本能和基因掠夺在进行进化的。”
“这种缓慢、依赖肉体变异的进化方式，哪怕它把整个地球都吞噬了，长出了一朵能覆盖整个星球的玛娜之花，它其实也很难真正突破维度的壁垒，对那些身处高维度的‘神仙’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明亮，仿佛洞穿了文明的本质：
“但是！人类文明不一样！”
“人类文明的发展，是跳跃、不可思议的科技指数级爆炸！如果让旧时代的人类文明继续不受限制地发展下去，尤其是在灾难爆发前夕……”
路明非严肃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尤其是我听白老板说过，那个足以让人类摆脱肉体寿命限制的‘终极永生技术’！如果那项技术真的在旧时代顺利地落地了。”
“那么，摆脱了死亡恐惧、拥有了无限时间去疯狂地研发科技的人类，迟早有一天，会强横地撕裂空间、跨越时间，甚至直接用科技手段解析出高维度的真理！到时候，人类就会直接地威胁到那些高维生灵的统治地位！”
“这就是为什么，在人类即将触及神之领域的前一刻。末日，准时地降临了。”
路明非讽刺地冷笑了一声：
“所以，玛娜生态这种恐怖的灾难，在最初的时候，其实仅仅只是高维生灵为了清理人类这个‘病毒’，而放出来的一个听话的‘打手’或者说‘杀毒软件’罢了。”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陷入了深沉的沉默。这种被高维存在当成虫子一样随意抹杀的真相，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过，路明非的话锋迅速地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骄傲的狂妄：
“可惜啊，那些高维的神仙们失算了！”
“那个在地底沉睡了亿万年的‘玛娜初体’，那个所谓的打手，它在吞噬了无数的人类基因后，也诡异地长出了自己的心思！”
路明非兴奋地讲述着他上次在这个世界光辉的战绩，“玛娜初体不甘心永远当一条卑微的高维走狗！它想要疯狂地吞噬能量，它想要升维逆袭，它想要去咬死它的主子！”
“所以，上次我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那个决定了人类和生态命运的‘攻腥计划’中，因为玛娜初体的这种反叛的逆袭举动，遭到了那个两姓家奴‘光影之主’的惨烈的武力破坏！”
路明非霸气地拍了拍腰间的长刀，“不过，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因为面对光影之主这个共同的、高高在上的敌人。我和白老板，以及地底的那个玛娜初体，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我在星璇的中心，侥幸地击杀了那个光影之主的投影！然后，我跟玛娜初体痛快地签了个停战协议。现在，在这个末日世界里，人类和玛娜生态，已经难得地站在了可以勉强共存、共同对抗高维的一边了！”
听完路明非这番跌宕起伏、堪称“手撕高维神明，脚踩生态主宰”的辉煌的战报。
在场的几位龙王，包括楚子航，看路明非的眼神都不由得变得微妙起来。虽然路明非说话喜欢带那种欠揍的烂话风格，但他所经历的这些宏大的战斗，确确实实是超越了普通的“屠龙”范畴。
在熟练地炫耀完自己的战绩后，路明非自然地转过头，看向了夏弥和老唐这两位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古老的“现实神仙”。
“哎，对了。”
路明非好奇地问道，“你们活了那么久，在咱们那个现实世界里，不会也倒霉地藏着什么‘光影之主’之类的奇葩的‘高维生灵’设定吧？咱们头顶上，不会也有个什么宇宙老大哥在阴暗地盯着咱们吧？”
听到这个要命的问题，夏弥和老唐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果断、整齐地摇了摇头。
“这个倒是没有。”
老唐肯定地说道，“作为掌握着世界基础元素的君主，如果真的有什么高维的存在想要像操控木偶一样操控咱们那个世界，我们在诞生之初，或者在漫长的统治岁月里，绝对会敏锐地察觉到那种违和的因果干预。”
“黑王尼德霍格的力量是绝对纯粹的本源，是这颗星球自然孕育的极致。咱们那个世界，不存在什么高维的监工。”
夏弥也认真地附和着。
听到这两位龙王肯定的答复，路明非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路明非轻松地笑了笑，“那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咱们就不去管那些烧脑的‘因果律’和‘地球意志论’了！”
他霸气地挥了挥手，做出了最后的战术总结：
“总结来说！不管这颗地球的宏大的意志，花费了千万年的时间、用龙族当垫脚石培养人类文明到底是要做什么！我就厚脸皮地当做咱们人类就是这颗星球正统的‘天选之子’好了！”
路明非的黄金瞳中再次燃起了狂热的战火：
“接下来的计划很简单！咱们就借着这个末日世界丰厚的资源，把那些讨厌的高维生灵当成高级的磨刀石和练兵场！”
“在这里把各位的等级疯狂地刷满，等咱们把力量拔高到离谱的境界。回去之后，再干脆利落地把那个还在阿瓦隆冰海里猥琐地孕育着的‘新黑王胚胎’给彻底搞定！到时候，世界和平，咱们就皆大欢喜了！”
然而，提到那个“新黑王胚胎”，路明非的神情罕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并没有盲目乐观。
“不过，关于那个棘手的‘剩下的黑王’。其实路鸣泽那个坑爹的小魔鬼，在来之前也跟我严肃地讨论过这个问题。”
路明非认真地向众人郑重地分享了这个情报：
“路鸣泽警告我，千万、千万不要再天真地把那个东西，当成是跟我、跟他还有极深的联系的、那个有着‘人性’的旧黑王了！”
路明非的脸色很难看：“那个之前被奥丁小心翼翼地镇压在阿瓦隆外面的胚胎，因为还保留着第一次被粗暴地撕裂时的残渣，或许还可能微弱地跟我们有点‘同源’的联系。”
“但是！”
路明非严肃地强调了那个恐怖的可能性，“如果这次，那个胚胎在冰海中彻底地死去了，其本源回归天地。然后，若是因为某种不可逆的‘诸神黄昏’剧本，这颗星球的意志疯狂地再次孕育出黑王来……”
“那么！那玩意儿，就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人性和感情的‘新东西’了！”
路明非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告了那个绝望的战力预期：
“路鸣泽说了，对于那种全新的产物，我们的战力预期，必须、且只能对标——太古时代，那个第一次诞生、处于巅峰、无敌全盛期的‘黑王尼德霍格’！”
“因为那是这颗星球纯粹的毁灭意志的完美化身！是没有任何破绽的终极死神！”
“这也就是为什么……”
路明非苦涩地笑了笑，“为什么连奥丁那个阴险、算无遗策的老阴逼，在抓到了那个虚弱的残渣胚胎后。也只是猥琐地采取了用炼金矩阵去‘镇压’和‘抽血’的方式，而绝对不敢直接下死手去‘杀死’那个胚胎的原因！”
因为奥丁清楚，一旦杀了那个残渣。地球可能会立刻刷新出一个满血、满状态、且毫无感情的终极黑王BOSS！到时候，所有人连跑的可能都没有！
听完路明非这番令人窒息的情报分享。
楚子航那理智的大脑快速地转动了一下，他冷静地点了点头，指出了路明非刚才话语里的一个矛盾的地方。
“所以说师弟……”
楚子航严谨地纠正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类是天选之子’的说法，其实未必正确。”
楚子航的黄金瞳冷静地看着路明非，“如果黑王真的是地球意志孕育出来的，那么起码从黑王那个纯粹的毁灭属性来看，这颗星球的意志……在孕育黑王的那一刻，是明确地冲着毁灭整个世界、甚至毁灭人类文明来的。人类，可能只是一次失败的实验品而已。”
对于楚子航这个悲观的推论。
刚刚还沉浸在“龙族是卑贱垫脚石”的屈辱情绪中的夏弥，此刻却罕见地摇了摇头。
这位大地与山之王深邃地看了一眼楚子航，用一种古老、沧桑的语气反驳道：
“师兄，这件事，其实的很难说。”
夏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哀伤：“因为，经历过太古时代的神明都知道。那场恐怖的‘诸神黄昏’，那个残酷的终极审判剧本……”
“它从一开始，主要针对的、要彻底抹杀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弱小的人类。”
夏弥咬了咬红润的嘴唇，“诸神黄昏针对的……一直都只是我们龙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