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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废土，微风中不再夹杂着腥臭的孢子，反而带着一丝泥土翻新的生机。
距离那场震惊宇宙的维度神战，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人类的营地里，狂欢后的疲惫让大多数人都沉沉睡去。偶尔有几头低阶噬极兽像温顺的守门犬一样，趴在营地外围打着盹儿。
而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上，路明非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拔来的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正美滋滋地看着刚刚升起的朝阳。
末日世界的危机，算是彻彻底底地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玛娜生态和人类达成了和解，高维的锁链被斩断，剩下的重建工作，那是白月魁和马克他们该操心的事情了。
对于路明非他们这群“异界旅客”来说，是时候该考虑现实世界里，那头还在不知名角落里潜藏着、随时准备复苏的初代黑王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路明非，心里却破天荒地没有半点紧张感。
不仅不紧张，这他现在的心理状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极度膨胀。
真的很难不膨胀。
毕竟，就在昨天，他可是真刀真枪地砍死了五位高维生灵！那可是把地球文明当成盆景一样修剪的宇宙级大BOSS！
当然，路明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很清楚，他们这一仗赢得有多么侥幸。
如果非要给这场神战的胜利做一个成分分析，运气成分不能说是占了很大比例，只能说……特么的几乎全都是运气！
路明非在脑海里反复复盘过。
那些高维生灵，本质上是统御了宇宙物理法则的超级文明集合体。在祂们尚未升维前，那是能在星海中横着走、拿黑洞当球踢、把恒星当电池烧的恐怖存在。
如果昨天一开始，那五个老硬币没有端着什么“神明”的架子，没有那种“不想在低维世界拥有血条”、“怕受伤丢面子”的傲慢与谨慎。而是直接降临到这片三维的废土大地上，将祂们的物理法则力量发挥到极致……
那么，路明非敢用路鸣泽的项上人头打赌，自己绝对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甚至别说他现在这个强行破茧的“早产儿”了。路明非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就算是他完美进化到了终点，就算把太古时代那位处于全盛时期、威压整个龙族历史的正牌黑王尼德霍格拉过来，照样也是被这五个高维怪物按在地上虐杀的下场。
原因一点也不复杂。
因为黑王尼德霍格，严格从宇宙的生命尺度来划分，和这个世界的玛娜初体一样，都只能算是“行星级生命”。
按照楚子航和白老板之前的分析，黑王的存在，就像是大自然为了催生人类文明、给人类施加外部进化压力而诞生的一种“催化剂”。
行星级生命先天的力量确实很强，强到在地球上可以呼风唤雨、翻江倒海，但祂们的发展上限也是被死死焊住的。
黑王的力量或许比玛娜初体更暴躁，比整个玛娜生态加起来都要强得多，但祂终究只能在地球这个“新手村”里逞威风。祂最多也就是引发一场湮灭世界的大洪水、唤醒所有火山，把地球表面的文明给洗牌重启。
你让黑王一爪子把孕育祂的地球给彻底打爆碎成陨石带？祂做不到。那是超越了行星级生命的力量。
可那些高维生灵不一样啊！那是宇宙级别的毁灭者！
祂们在三维世界能施展出的手段：拉扯空间制造黑洞视界、锁定原子的绝对零度、修改因果律的量子坍缩、强制快进亿万年的时间熵增……随便挑出哪一种，都不是一个肉体凡胎的行星级生命能扛得住的。降维打击，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好就好在，这五个怪物在高维的王座上坐得太久，太傲慢、太大意了！
祂们想白嫖，想站在高维的安全区里隔空把路明非耗死。结果却被路明非这个不讲理的疯子，硬生生顺着网线爬到了高维的老巢，把祂们堵在了通道口打。
高维空间那混乱残缺的物理法则，让这些怪物在三维世界里虐菜专用的神级大招，全都变成了干巴巴的代码和哑炮。
再加上绘梨衣及时苏醒，补完了白王的权柄。精神元素作为第五元素，完美克制了这些已经变成“意识集合体”的高维生灵，这才能像杀毒软件清理底层病毒一样，一刀一个小朋友。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敌人的极度脑残，缺一不可！
“这恐怕是这个宇宙有史以来，最典型、也最不可思议的一次以弱胜强了。”
路明非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觉得，浩瀚星空中那些还在苦苦挣扎、默默发展的高级文明，真的都应该给他路某人、给绘梨衣、给楚师兄他们磕个头，敬杯酒。
要不是他们今天在这儿把这五个毒瘤给扬了，还不知道未来要有多少灿烂的文明，在升维的前夕被这些老怪物无情地覆灭。
“总之，哥们儿现在也是拯救过全宇宙的男人了。”
路明非跳下岩石，溜达回了营地的中心。
此时，核心小队的成员们正围着一个刚生起的小火堆，用钢锅煮着某种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糊糊，这是灯塔上带下来的营养餐。
楚子航在安静地擦拭着村雨，老唐和夏弥正在为一个肉罐头的归属权拌嘴，化为人形的埃吉尔闭目养神，而绘梨衣则拿着小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画着一个形似奥特曼打小怪兽的火柴人画。
看着这群实力已经全部拔高到“超进化体”级别的强悍队友。
路明非心里的那个膨胀的气球，彻底达到了最大值。
他大马金刀地找了个空弹药箱坐下，敲了敲钢锅的边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咳咳，各位同志，总结一下啊。虽然昨晚喝多了，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说。”
路明非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大胜过后的红光：“这个世界的副本咱们算是通关了。等回去之后，咱们面临的最终考验，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初代黑王了。”
“不过嘛……”路明非一摊手，嚣张地笑了起来，“实不相瞒，兄弟我现在的士气空前高涨！我觉得咱们完全没必要去怕什么黑王复苏了！”
“你们想啊，咱们连宇宙级的高维神仙都砍成二维码了！区区一个地球上的老黑龙算啥？再说了，看看咱们现在的阵容！”
路明非指了指周围：“掌握炼金巅峰的烈焰巨人、玩弄重水的冰蓝海龙、能把大陆板块当呼啦圈转的尘世巨蟒！再加上我这个黑王本王，以及绘梨衣这个满血状态的精神系法神！”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局？咱们这群人组队回现实世界，那就好比一群穿着满级神装、带着屠龙宝刀的大佬，重新回到了新手村的出生地！”
路明非拍了拍大腿，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只要那头老黑龙敢露头，都不用我拼命。咱们并肩子上，一人一个大招，直接能把祂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这波啊，这波叫优势在我！”
老唐听完，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嚣张地抹了一把鼻子：“那是！想当年老子被黑王压着打，这次回去非得拿七宗罪在祂脑门上削个苹果吃不可！”
夏弥也挥舞着手里的肉罐头，兴奋地附和：“对对对！咱们现在是全宇宙最强黑恶势力！神挡杀神，龙挡杀龙！”
听着这几个活宝在这儿膨胀得找不着北。
一直低着头擦拭长刀的楚子航，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村雨“咔哒”一声收回刀鞘，缓缓抬起头。那双灿若晨星、绝对理智的黄金瞳，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
“师弟。”
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清冷，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碴子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路明非那团燃烧着得意的火苗上。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说明你还没有看清我们即将面临的真正绝境。”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膨胀的气焰微微一滞，“师兄，你这就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难不成那头老黑龙还能比高维神明更变态？我们在战力数值上绝对是碾压祂的啊！”
“确实，只论开战的武力数值，我们现在这支队伍，在这个维度里几乎是无敌的。我们确实不怕黑王了。”
楚子航语气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师弟，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根本就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那是啥问题？”路明非挠了挠头，彻底懵了。
不只是他，老唐和夏弥也都安静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楚子航。
楚子航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片被君王们改变了地貌的废土，沉声说道：“你需要明白，现实世界，和这个末日世界之间，存在的最大、也是最致命的差距。”
“现实世界可是高科技现代社会，咱们那边有核弹，有各种大杀器。真打起来，人类的支援力度比这边强多了吧？”路明非试探性地回答。
“你错了，师弟。”
楚子航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现实世界和末日世界最大的差距，是人口基数。”
楚子航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绘梨衣画的那个火柴人旁边，画了两个大小悬殊的圆圈。
“在这个末日世界里，人类濒临灭绝。在开战之前，这里幸存的人类只有两拨：躲在龙骨村地下溶洞里的几千人，以及悬停在数万米高空的灯塔上的几万人。”
“这就意味着，这片大地上，是一个绝佳的、空旷的‘战场沙盘’。无论我们在这里怎么折腾，怎么破坏物理环境，都不会伤及无辜。所以，你们在战斗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君王的终极伟力。”
说到这里，楚子航将手中的树枝点在了另一个大圆圈上。
“但是，师弟。现实世界里，没有遍地的噬极兽，也没有空旷的废土。”
“现实世界里，有七十亿活生生的人口！”
“他们生活在密集的城市里，生活在海岸线上，生活在地震带上！”
楚子航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击在路明非的心头。
“你说得对，夏弥现在的超进化体很强，她能变身成环绕世界的尘世巨蟒。昨天她仅仅是抬起头，就在这片废土上引起了大陆板块的漂移，造出了比喜马拉雅还高的山脉。”
楚子航转头看向已经呆住的夏弥，声音冰冷地反问：
“夏弥，你试想一下，如果战场是在现实世界。当你在那里展现出你这具环绕地脉的超进化体真身时，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夏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现实世界……她一旦在大地之下伸展那庞大的真身。
亚欧板块会瞬间断裂，太平洋底会撕开深渊。无数座繁华的现代化大都市会在十级以上的超级大地震中瞬间化为齑粉，数以亿计的人类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埋葬在地底！
其实她倒是无所谓啦，但路明非和楚子航肯定无法接受这种事。
“还有埃吉尔。”
楚子航将目光转向那位沉默的海龙君主：“昨天，你随手抽调了占据地球十分之一海洋的庞大水体，凝聚成了冰蓝战甲。”
“如果在现实世界，你这么做。十分之一的海水凭空消失，全球海平面会在瞬间暴跌。而当你解除战甲，或者战斗的余波将那些水元素重新打散落回大海时。那掀起的，将是高达数千米、足以淹没全世界所有沿海国家、跨越内陆的灭世级海啸！”
“诺顿也是一样。”
楚子航看向老唐，“你那改变全球气候、焚天煮海的极恶之火，如果毫无保留地在现实世界释放。冰川会瞬间融化，大气层会被撕裂，臭氧层将被破坏殆尽。地表温度会升高到普通碳基生物无法生存的绝境。”
随着楚子航毫无保留地将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剖析开来。
原本还沉浸在大胜喜悦中、膨胀得不可一世的众人，此刻就像是被人齐刷刷地掐住了脖子，后背一阵发凉。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他终于明白楚子航所说的绝境是什么了。
打不过黑王？不，在战力碾压的情况下，如果黑王敢在现实世界复苏，他们这群超进化体一拥而上，确实能群殴弄死祂。
但是！
黑王是代表着毁灭的至尊，祂是不在乎地球上死多少人的。祂一旦复苏，必然伴随着毁天灭地的灾难。
而路明非他们呢？
他们虽然拥有了超越黑王的力量，但他们却无法在现实世界里肆意使用这股力量！
因为一旦他们为了杀死黑王，而完全释放出属于超进化体君主的伟力……
“所以，明白了吗，师弟？”
楚子航扔掉手中的树枝，给这场现实的讨论下了最后、也是最绝望的结论：
“在现实世界如果爆发这种级别的神战。”
“黑王，或许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去毁灭人类。”
“为了杀死黑王而被迫全力出手的我们……将会成为导致那七十亿人口灭绝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靠……”
路明非急得一把扯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原地烦躁地转起圈来。
“那照这么说，咱们费了这么大劲，都特么修成满级神仙了，难道还要被那头即将复苏的新黑王给拿捏了？”
路明非越想越憋屈。明明手里握着能打爆一切的王炸，却因为怕把牌桌和围观群众给炸死，而硬生生地不敢出牌，这种感觉简直比当年在网吧打星际被人拔了网线还要难受。
“这不就成了典型的‘超人困境’了吗？反派可以肆无忌惮地拆楼，我们打反派还得小心翼翼地护着花花草草？”路明非抓狂地揉着头发。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看着急得跳脚的路明非，楚子航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依旧沉稳如水：“战力不足是硬伤，但只要战力问题解决了，其他关于环境和附带伤害的问题，我们都可以通过战术来慢慢找补。”
“师兄，你有主意了？快说快说！”路明非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楚子航伸出两根手指：“上中下三策，我们目前可以执行上策和中策。”
“上策，也是最完美的方案。如果我们能提前确定黑王复苏的具体地点，在祂彻底孕育完成、破茧而出之前，就把祂扼杀在摇篮里。那时候祂还没有完全苏醒，我们不需要动用灭世级的力量，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危险抹除。”
路明非连连点头：“这招好！趁祂病要祂命……那中策呢？”
“中策，就是如果做不到提前击杀，我们起码也要在开战前，主动选定一个合适的战场。”
楚子航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弥和老唐：“利用夏弥对空间维度的掌控，以及诺顿的炼金术巅峰。我们可以提前在黑王复苏的区域，布下最高级别的‘尼伯龙根’空间炼金矩阵。”
“尼伯龙根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与现实世界平行的隔离带。只要我们的阵法足够坚固，就能将君王交战的能量余波，全部死死地控制在那片折叠空间内，从而避免对现实世界的七十亿人口造成毁灭性打击。”
听到这里，众人原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毫无办法的死局就行。大不了多费点事，提前布置个坚不可摧的“擂台”，然后关门打狗！
“不过……”楚子航话锋一转，点出了这两个计划中最致命的难点，“不管是提前击杀的上策，还是布阵隔离的中策，它们都有一个不可或缺的绝对前提。”
“我们最次，也要在黑王复苏之前，大致知道祂所在的区域坐标才行。”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众人：“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如果祂突然在东京的繁华街头、或者纽约的市中心破茧而出，等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几百万人口早就已经因为复苏的异象而蒸发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疏散民众和布置战场。”
路明非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下来。
“这的确是个大麻烦啊……”路明非一屁股坐回弹药箱上，眉头紧锁。
找黑王的复苏地？说得轻巧。
龙族的那些老不死的，一个个比地鼠还能藏！卡塞尔学院的秘党找了几千年，动用了全世界的卫星、超级计算机和混血种间谍，结果呢？每次都是等人家快把棺材板掀开了，引发了天地异象，这帮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更何况那可是黑王尼德霍格，祂要是铁了心想苟着发育，谁能找得到祂的茧？
就在路明非绞尽脑汁、急得直搓牙花子的时候。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微风拂过树叶般的精神波动，突然在众人的脑海中荡漾开来。
众人一愣，循着那股精神波动的源头望去。
只见在营地外围的那座矮山上，那尊仿佛干瘪老树根一样、正静静地躺在晨光中进行着“光合作用”的玛娜初体巨人，缓缓地睁开了那只巨大的独眼。
虽然祂现在因为透支力量而显得干巴巴的，惨得就像是一块脱水的生姜，但祂身上那股浩瀚而古老的生命气息依然存在。
紧接着，一个宏大、温和、却又带着一贯“谜语人”般诗意口吻的声音，直接在路明非等人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命运的河流，虽在不同的维度奔腾，但落叶的脉络，终究会记录下深渊的涟漪……”
“异乡的旅人啊，莫要为那未知的黑暗而迷惘。黑暗的卵虽然隐匿于时间的褶皱与大地的盲区，但只要它还在呼吸，就无法逃脱生命之网的演算。”
“这株将朽的老树，虽已枯萎。但若能将根须扎入你们的世界……或许，能替你们聆听那颗暗星的心跳，在那毁灭的极夜降临前，为你们指出深渊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