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路明非和苏晓樯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去了曾经高中时代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虽然老板已经换了,但店里的装修风格还是那个样子。
他们去看了电影,吃了火锅,在江边散步到深夜。
就像是要弥补他们逝去的时光,又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
路明非很珍惜这样的日子。没有龙王,没有混血种,没有世界末日的倒计时。只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这个城市里留下一串串脚印和笑声。
但这样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日子,显然不会持续太久。
第二周的周三下午,路明非正坐在苏晓樯家的客厅里,陪她一起看综艺节目。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绘梨衣。
路明非看了一眼正专注于电视屏幕的苏晓樯,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喂?绘梨衣?“
“Sakura……“
听筒里传来女孩那略带紧张的声音。虽然绘梨衣现在已经是补完了白王权柄的超进化体,但在跟路明非说话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那种纯真而依赖的语气。
“怎么了?霓虹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路明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绘梨衣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一般都是发消息。这次特意打语音电话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嗯……哥哥让我告诉你。“
绘梨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岩流事务所在勘探洋流和地质变动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数据异常。家族的人很担心,所以上次才让我回来商量。“
路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样的异常?“
“源稚生哥哥说,是在日本海沟附近,地壳活动的频率突然增加了。而且海底的洋流也出现了一些不符合常规的变化。“
绘梨衣认真地复述着,“他们担心……会不会是有什么龙类要苏醒了。“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按理说,霓虹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了才对。
赫尔佐格那个疯子已经被他亲手搞定,连奥丁这种超级幕后黑手都被小芬当狗粮吃了,白王的权能也全部归于绘梨衣了。
霓虹的龙族势力,理论上应该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突然出现的地质异常……
“我知道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别担心,我这边联系一下玛娜初体,让祂重点监控推演霓虹海域和那边的地质数据。说不定,这就是跟黑王有关的线索。“
“嗯。“
绘梨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Sakura,你会过来吗?“
“会的。“路明非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明天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路明非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陷入了沉思。
因为关乎到世界存亡,他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虽然这几天的平静生活很美好,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不是一个可以完全置身事外的普通人。
他转身走回客厅,苏晓樯已经关掉了电视,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又要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隐瞒,“霓虹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看看。“
苏晓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她轻声说道,“但是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我保证。“路明非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苏晓樯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笨蛋,要注意安全。“
……
当天晚上,路明非就联系了芬里厄。
通过精神链接,他将霓虹那边的异常情况告诉了这头正在尼伯龙根里打游戏的巨狼,并且让祂转告玛娜初体,重点监控推演霓虹海域和那边的地质数据。
如果黑王真的跟霓虹有关,那么玛娜初体的推演速度应该能大大加快。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就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这次行动,他是轻身上阵的,没有喊其他人。
毕竟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兴师动众不太好。
而且楚子航和夏弥还在跟秘党接洽,作为第九局的代表,正在跟恺撒商议未来战斗时的疏散方案和战术配合。
路明非其实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坑的。
作为国家最强屠龙机构的局长,他基本上局里的事一件都没管过,全都是副局长楚子航在跑前跑后。
主要是他实在不想死那么多脑细胞去处理那些繁文缛节的文件和会议。他只想提刀砍人,简单粗暴。
如今第九局和秘党的接洽工作只要搞定了,就相当于是东西方势力强强联合。起码在共同对付黑王、守护世界这件事上来说,这次短暂的配合应该会非常顺利。
第九局的内务现在是由零在处理。路鸣泽那个小魔鬼还很贴心地把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这两个能力极强的助手派给了零,所以路明非依旧可以啥都不管,当个甩手掌柜。
至于那位负责监管第九局的叶将军……
的确,老叶这段时间给路明非打了很多电话。大概是想质问他这个局长为什么天天不在岗位上,为什么总是到处乱跑,为什么连个汇报都不写。
但路明非已经极其大胆地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了。
他能想象到老叶现在正气得满世界找人,估计已经把电话打到零那里去了。
路明非甚至能脑补出那个画面:叶将军拍着桌子质问零“你们局长到底在哪“,而零则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知道“,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面对零那张比楚子航还要扑克脸的冰山女王表情,老叶多半也只能熄火,最后气呼呼地挂断电话。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不住在飞机上偷笑了起来。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当路明非走出航站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蛇岐八家的迎接阵仗,一次比一次夸张。
整个犬山家的全明星阵容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就像是一排排训练有素的礼仪小姐。
不,应该说是礼仪嘿道。
为首的是犬山贺,这位犬山家的家主恭恭敬敬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十名犬山家的来自各界的艺人。
再往后,是龙马家、宫本家、风魔家等各大家族的代表。
所有人都低着头,摆出一副极其恭敬的姿态。
路过的普通旅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总统来访了。
“路局长!欢迎您再次莅临东京!“
犬山贺用极其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大声说道。
身后的几十人齐刷刷地跟着鞠躬:“欢迎路局长!“
那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航站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路明非扶额,感觉头疼。
“别,别叫那个称呼,我说……你们能不能低调一点?“
路明非压低声音说道,“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超级大领导呢。“
“路君说笑了。“
犬山贺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您是我们蛇岐八家最尊贵的客人,也是上杉小姐最重要的……朋友。这样的礼遇,是应该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
“得亏我这个体质内还有点特殊,不然多半是要被调查一下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哪个S级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天天被嘿道用这种阵仗迎接,不被怀疑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路明非现在的身份确实特殊。
他是东方对龙族特殊处理机构第九局的局长,是秘党认证的传奇屠龙者,更是蛇岐八家公认的“绘梨衣小姐的Sakura“。
在霓虹混血种的圈子里,他的地位甚至比源稚生这个大家长还要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拥有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路明非摆了摆手,“赶紧带我去见源兄,我要看看那些异常数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犬山贺立刻招手,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路明非钻进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依然保持着鞠躬姿势的黑衣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帮人,还真是把仪式感拉满了。“
车子启动,驶向东京市区。
路明非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色,心里却在思考着即将面对的问题。
霓虹海域的地质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黑王复苏的前兆?
还是某个他们遗漏的龙类在蠢蠢欲动?
又或者……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路明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搞定。
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去。
车子穿过东京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源氏重工大厦的门口。
路明非推开车门,抬头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光芒,“让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在搞事情。“
……
画面一转。
路明非、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四人,正挤在一个老式的屋台车前。
因为这种传统的拉面摊车实在太小,四个人并排坐着,挤得不行。东京的天气最近也燥热了起来,配着热气腾腾的拉面,那蒸腾的白雾和夏日的闷热混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普通人满头大汗。
可他们还是挤在这里。
画面很奇怪,又很温馨。
终究还是路明非第一个忍不住吐槽起来。
“喂喂喂,我火急火燎地推掉东国的紧要事务飞过来,还以为霓虹要沉没了,结果这是哪一出?“路明非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一脸无语,“好像完全没事啊!“
他心里疯狂吐槽:犬山家旗下的各种漂亮艺伎小姐姐又是给我献花又是鞠躬搀扶的,我刚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被拉去什么奇怪的风俗店了。结果一下车,源稚生就把我带到了这个熟悉的拉面摊。
没错,正在掌勺盛汤的,是那位拉面师傅上杉越。
现在这相亲相爱的怪物一家人也总算团聚了。
可路明非真的很想说:老师傅您应该也不差钱吧?要不咱开个店面?或者整个大点的屋台车?我都快被挤出去了我!
听到路明非的吐槽后,源稚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终于开口说明了情况。
“地质和洋流数据异常的确是大事。“源稚生的语气依然严肃,“但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得出结论的。岩流事务所的专家团队还在持续监测,需要更多的数据样本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路明非身边的绘梨衣。
“而且,绘梨衣也用她的元素感应能力看过了。她认为,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正在安静吃面的红发女孩。
绘梨衣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透着确信。
“没大问题是指哪种程度?“路明非挑了挑眉。
这次回答的是源稚女。这位曾经的“龙王“,如今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些阴谋和野心,重新回归了家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大概是日本不会突然沉没的程度。“
“……“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喂喂,你们以前不是一个个都对这片土地的安危很重视、很紧张吗?怎么现在如此淡定了?“
路明非用筷子指了指源稚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源兄,我记得你以前不应该是那种嘴里喊着正义,就嚷嚷着要冲上去说要保护家族和国家的人设吗?什么'我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守护这片土地是我的使命'之类的?“
源稚生闻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在你看来……是那样吗?“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路明非。
而是集体的沉默,和认真的凝视。
源稚女、绘梨衣,甚至连正在掌勺的上杉越,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源稚生。
然后,大家一致地点了点头。
“……“源稚生的脸瞬间黑了。
“你们这群混蛋……“
“哈哈哈哈!“路明非忍不住大笑起来,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绘梨衣安静地放下筷子,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金黄色的叉烧,轻轻放进了路明非的碗里。
然后是第二块。
第三块。
她的动作很认真,很专注,就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路明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原本他碗里的叉烧只有可怜的两三片,而现在,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再看看绘梨衣的碗,原本满满当当的叉烧,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差距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绘梨衣,你自己也吃啊。“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绘梨衣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轻声道:“Sakura喜欢吃叉烧。我记得的。”
路明非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一起吃拉面的时候,他随口说过一句“叉烧真好吃“。
没想到,她一直记得。
“谢谢。“路明非轻声说道,然后夹起一块叉烧,放进了嘴里。
那味道,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味。
而坐在对面的源稚生、源稚女,以及站在屋台车后面的上杉越,三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移到了路明非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路君。“
“嗯?“路明非抬起头。
“并不是我不担心霓虹了。“源稚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是对比起来,我觉得……“
他的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明非手里的筷子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尴尬,然后是慌乱。
“啥?什么问题?“他干笑着说道,“源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少装傻。“
源稚女也罕见的强硬了起来,甚至路明非都怀疑他是不是又被风间琉璃上身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路君,你觉得我们看不出来吗?“
“看出什么?“路明非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了。
上杉越这时候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沧桑的眼睛透过屋台车的窗口,静静地看着路明非。
“年轻人。“
上杉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这把老骨头虽然糊涂了大半辈子,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明白的。“
“绘梨衣是个好孩子。“上杉越继续说道,“她这辈子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她真正信任、真正依赖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所以,路明非。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对我女儿,到底是什么想法?“
“咳咳咳!“
路明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顿看似普通的拉面,居然会变成一场“家长质询大会“!
而坐在他身边的绘梨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微妙,依然安静地吃着面,偶尔还会往路明非碗里夹一块笋干或者海苔。
“我……我……“路明非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源稚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路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救过绘梨衣,也救过我们整个家族,甚至救过这个世界。“
“但是。“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绘梨衣是我妹妹。作为哥哥,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你是真心想对她好,还是只是把她当成战友、当成伙伴?“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对绘梨衣好。
他愿意为她去死,愿意为她对抗整个世界。
但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战友之间的信任?是对上一世愧疚的补偿?还是……
“我……“路明非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源稚女忽然插话道,“用行动证明就好了。“
他看着路明非,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路君,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伤害了绘梨衣……“
源稚女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龙王,不是什么世界BOSS。
而是三个极其护短的家长。
而且,还是三个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怪物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