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北是这么说的,但在离开之前,还是把陈帆喊出来,跟她聊了一会。
上辈子大伯大妈不当人,这个堂姐却不像他们,没有做出不当人子的事情,当然对自家也没有什么恩情,所以这辈子,陈北不管如何对她,心中都是没有任何波澜的,不会觉得不提拔就亏欠了对方。
不过,陈北也跟她说了,只要工作时间长了,工作表现出色,就可以按照公司正常晋升通道,按部就班地参加考核,一步步地晋升。
陈帆倒也没什么怨言,她对工厂里的生活和工作很满意,工资待遇更是没的说,比县里其他工厂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以上,当初在县里发布招聘启事的时候,还是启明的表叔把这个信息告诉她的,让她一定来报名,将来在这个单位安安稳稳干下去就行。
启明表叔还特意嘱咐过,在这里别提自己和陈北的关系,就当成是一名普通员工,别攀比,别抱怨,别不服从管理。
陈帆虽然知道这家工厂是自己堂弟的,但心态摆得很正,上一次弟妹来工厂里视察,自己都没有相认。现在堂弟主动找她说话,她还挺高兴的。
陈北跟对方聊天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觉得这个堂姐还算是可以的,不像爹娘,倒是可以好好培养一番。
所有的保安都派出去了,剩下的也被陈北一股脑派到了红星百货维持治安,方老头现在没学生教,便跟驾驶证死磕上了,一天到晚都在驾校混着。
他开车已经娴熟无比,却总考不过理论课,还听不懂暗示的话,教练气得都想要给他退钱了。
今天陈北和林红缨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碰到他,不用想,肯定又在县里驾校学习。
中午跟陈县长红玉局长吃饭的时候,陈北便让王贵川汇报了一下回春公路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把陈县长气得饭都没吃,酒喝到一半就去找廖书记商量如何处理县建筑公司的人了。
下午参观回春影视公司的时候,陈北这才诧异地发现,用铁丝网拉起来的地方竟然不小于回春堂工厂那片地方。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红玉局长,我记得当初就给你打了三百万的费用,怎么弄了这么大一块地方?”
“呵呵,地又不值钱,那三百万大部分是用来给附近的村民发拆迁费了,到时候你把这边建设的好一点,过来演戏的多一些,周围的村民做点小生意也都能跟着沾点光。”
陈北点点头,希望以后县里别后悔就行。
不过红玉局长说的也很有道理,自己将这里的开发进度提前,不管是县里还是周围的村民都能跟着受益。
现在房地产市场还没有兴起,任何城市都不缺少土地,缺的是投资,有了项目才能盘活经济。
“等明年春天吧,我从国外进一批木材,把这个古代建筑群给建设起来,到时候公路也修好了,在电视上宣传一下,应该能有生意。”
“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咱们东江县可就彻底出名了。”红玉局长眉开眼笑,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
没开发的青龙岭,上山的路况非常险峻,陈北看了看,为了照顾几个女同志,便在爬到半山腰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山中有一条溪流蜿蜒流淌,在此处形成一条瀑布,飞流直下。
瀑布溅起的水雾升腾缭绕,如同一袭轻纱笼罩了山腰的风光。
陈北指着一处相对平旷的地方说道:“到时候可以在这里沿着山势,建设一排连绵的木屋,可以当做古代客栈来经营酒店,也可以用来拍摄一些影视场景,我们偶尔也可以过来住上几天,感受一下隐居的生活。”
“这里风光虽好,但水汽太大了,不适合长期居住,我倒是觉得可以在山顶建一栋建筑,往下看就是一片云海,太阳出来的时候金灿灿的一片,肯定会很好看。”林红樱说道。
陈北点点头,“有道理,山顶风景最好,只建三间木屋,留着我们自己住就行。”
许妙在一边笑道:“陈总真自私,不给我们留一间。”
“行,你要是愿意,就在前面给你建座小的,把你拴在哪里?”
许妙想骂,你才是狗呢,但守着林红樱,又不好意思骂出来,只能给了陈北一个大白眼。
四人在溪流边玩耍了一会,陈北看着这水,就感觉有一股甘甜清冽的味道,他想尝一尝,但还是忍住了。
等下一次来玩的时候,一定要带一个水壶,带点好茶,烧开了,泡茶尝尝。
这才是真正的山泉水。
看到水,陈北又想起自己以前的某个打算,他对着正把脚泡在溪水里的红玉局长说道:“红玉局长,等回去了,你跟领导反映一下。我想把凤凰山脚下那片小水库用铁丝网圈起来,当做我们厂的饮用水源,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红玉局长略加思索便说道:“问题不大,原本那个水库就是附近几个村庄灌溉农田用的,但下游同样有水,那条河四季不竭,他们用下流有的水就可以,再说了,咱们东江县水资源很丰富,庄稼地里也很少缺水。”
陈北点点头,“我如果用那个水库,真要是下游缺水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开闸放水,影响农民的事情,我是不会做出来的。”
“那大概就没什么问题了,等回去我跟廖书记说声,让他开个办公会研究一下,给你份文件。”
“谢了。”
太阳西沉的时候,四人才从山中走出来,虽然山势并不高,但是曲曲折折的路,花费的时间却不少。
跟红玉局长分开之后,林红樱说道:“咱们回家看看吧,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的大公鸡怎么样了?”
陈北自然不会拒绝。
许妙立刻说道:“我去县汽车站,坐客车回江城就行。”
陈北看了眼手表,已经5点了,便说道:“这个点已经没有去江城的车了,你打电话,找个司机过来接你,我先把你送到回春堂工厂里。”
“不用那么麻烦,我打个车回去也花不了多少钱。”
“不安全。”
许妙听到这话,就感觉心中暖暖的,很舒服。
林红缨一锤定音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家里的房子又不是只有一间。许总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就是,反正明天上午还要接着赶回来。”
回到东明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三人在镇子上买了点吃的,便回到了老宅子。
此时既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一离开镇中心的主街,到处是漆黑一片。
大山横亘在镇前,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再加上山中传来阵阵夜枭的声音,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回到家,陈北牵着林红樱的手,摸着黑推上了家里的电闸。
许妙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过来,也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此时的她有些后悔,好像不应该跟着两人过来。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人家两口子搂着睡,一点也不害怕。
自己还要单独在一个屋里,光听这个动静,就要吓个半死。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坚持。
三人先是分工协作,打扫出两个屋子,又把装在塑料袋中的被褥拿了出来,简单收拾了一番,这才开始吃饭。
吃饭的功夫,林红樱又找出艾草,分别在两个屋子里点燃。
这是每次回来必做的一步,艾草燃烧的气味可以把进入家中的一些小动物给熏出来。
灶台里也生上了火,锅里装了一大锅的水,这是等会洗澡要用的。
奔驰车的后备箱里有一些陈酿酒,陈北刚打开一瓶,对着两人说道:“今天忙活了一天了,在车上几乎待了半天,你们都喝点解解乏。”
正说话间,就发现一群老鼠首尾衔接地从屋里窜了出来。
好像是两只大的领着一群小的,带头的那只发现三人的时候,还朝着他们吱吱地喊了两声。
三人愣了片刻,接着许妙就惊叫地跳了起来。
她想上前追着踩,往前跑了一两步,又吓得退了三四步。
等一群老鼠跳过门槛,蹿到院中,她才捂着颤巍巍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林总,今天晚上我不敢一个人睡,我要跟您一起睡。”
林红缨对这一幕似乎没有太多惊讶,眼神中还带着一些追忆。
她有些好奇道:“家里又没住人,也没有粮食,怎么会有老鼠住进来了?”
陈北问道:“难道家里还有其他人?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
许妙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林总、陈总,求求你们别说了。再说,我就不敢在屋里睡了,我去车里凑合一晚。”
陈北笑道:“你听这个声音,你敢在外面睡吗?”
夜色中,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咕咕咕……
嘎嘎嘎......
咕咕嘎......
还有类似婴儿的哭声,哇哇哇......
许妙缩了缩脖子,搬着板凳,朝林红樱方向靠了靠。
“陈总,您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可真吓人呀!”
林红樱笑着拍了拍许妙的肩膀:“别担心,这些动物都对人产生不了威胁。真正能对人产生威胁的是人。”
“可是我害怕呀!”
“晚上咱两个在一个屋睡,让陈北自己去另一个屋睡。”
“感谢林总,感谢陈总。”许妙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陈北说道:“我也害怕,我从小就没在这种环境中待过,以前回来都是跟陈东和陈南在一个屋里睡。”
林红樱问道:“你也想跟我们在一个屋睡?”
这话问的陈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略微想了想,便说道:“今晚大家都别脱衣服,和衣而眠,要是许总不放心我,可以在中间摆上几碗水。”
许妙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林红樱。
林红樱笑道:“我在中间,有胆你就跨着我过去。”
不知怎么,陈北突然就想到了昨天顾奈送他回去的时候,就说她要在自己和林红樱的大婚之夜,睡在两人中间这句话。
感觉也挺奇妙的。
许妙听到林红樱的话,还未喝酒,脸颊就开始微微发红。
好在厨房里的灯光比较暗,也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
她眉眼低垂,不太敢去看两人,只觉得沉浸在这种氛围中,感觉有些微醺。
要是以后真的能睡在两人身侧,就算是端茶倒水伺候两人,她觉得也不算是辱没了自己。
只可惜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根本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就算当事人都默许,但从小培养的自身道德感也不会允许。
500毫升的矿泉水瓶,装着500毫升的陈酿老酒,陈北是均分的,每人三两左右。
喝完,他就人事不知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的。
只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扭头就发现许妙正在炕的另一头,侧着身子,脸正望向他。
林红樱的枕头在自己旁边,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头顶的炕沿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
陈北拧开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对着许妙打招呼道:“早上好啊!”
“早上好!”
许妙目光里没有羞涩,反而是大方地跟他打着招呼。
“林总呢?”
许妙伸手指了指窗外。
陈北这才看到,林红樱正在外面练功,她练功风雨无阻,每天到了6点钟左右都会准时起床。
陈北看到许妙露出来了白生生的胳膊,显然是褪去了衣服,自己的衣服也脱了。
他便嘟囔道:“不是说合衣而眠吗?怎么都把衣服脱了?”
林总说:“不用太拘泥小节。”
陈北恍然,原来是奉命脱衣。
“林总还说啥了?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嗯,我现在最敬佩林总了,你排第二。”
两人沉默了片刻,陈北又问道:“你既然醒了,怎么还不起床?”
“我正想起的,没想到你醒了。”
“你起你的,我醒我的,有什么关系?”
“我要穿衣服。”
“你穿吧,我闭上眼。”
两人四目相对,过了少许,许妙猛然坐起。
陈北想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