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双手抱头,蹲在一起,加上他们的衣服都破破烂烂,身上埋汰的很,乍一看过来,像是陈北在带头欺负人。
但是看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就感觉这些人并非是单纯的乞讨之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随身带着短棍,两个人身上带着弹簧刀,一个人身上带着一瓶刺鼻的药水,陈北闻了下,感觉有点像是麻醉剂。
从搜出的这些东西看,陈北自然对他们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些人明显是借着乞讨的名义,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要不就是人贩子,要不就是花拐子,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北原本想着把他们交给警察,但现在却有些犹豫了。
俗话说,抓贼抓脏,抓奸抓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他们交给警察,叔叔们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让这些人认罪。
这样关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来,想要再抓他们,那可就难了。
陈北想到这里,立刻制止了保安队长打电话报警的行为,他说道:“都是些可怜的老实人,他们在外面讨饭也不容易,就不报警了,把他们扶到中医院歇息一下,刚才有伤着的,给他们上上药,治疗一下,然后再给他们做顿饭。”
保安队长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缴获的几根短棍和刀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吩咐众人说道:“把他们带进医院。”
“是!”
几名保安立刻如狼似虎地将这些人都扭送进了红星中医院。
黄莺知道陈北肯定会想办法收拾他们,便对着围过来的众人说道:“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忙吧,这些人我们治疗一下就放了,不过以后大家都要睁大了眼睛,别让这样的人到我们这条街上来要饭。”
众人听到黄莺这话,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店中,不再关心这件事。
他们过来,本来就是想着表现一番,现在人都被制服了,他们也不需要表现什么了。
陈北凑在孙院长身边小声地聊着,圆脸小姑娘问道:“咱们的药还发不发?”
“嗯,继续发吧,你做的很好,不亢不卑,应对坏人也是有礼有节,十分勇敢,积极维护了公司的形象,等回头多给你发点奖金。”
“谢谢陈总,如果您想奖励我,就让我跟着孙师傅或者是石师傅学习医术吧。”
陈北一愣,笑道:“公司最近就在招募中医学员,由两位老师傅授课,并且会让你们跟着一起参与临床案例,你跟着一起学习就行。”
“谢谢陈总,谢谢孙院长。”
“嗯,加油,我看好你。”
给这名圆脸小姑娘画了个大饼,陈北就带着孙院长进入了医院。
孙院长小声道:“这样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么?我害怕他们去卫生局告我们。”
陈北笑道:“这些人有很大的问题,我们必须要把他们的底细问出来,才能交给警察。老孙,你现在是院长了,做事情别太迂腐,要懂得变通才行。”
孙院长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家的医术,只是用来治病救人,还没有干过别的,要是让已故的先人知道我用自家医术做这种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托梦骂我。”
“老孙,你家先人能分清楚善恶,你现在做的事情,要是问出点有用的情报,甚至比你救死扶伤更加重要,你家先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给你竖一个大拇指。”
孙院长回到自己的行医室,拿出了一个医疗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木头盒子,盒子外面的涂裹的大漆已经磨掉了一些,整个外表看上去像是包浆了,有一层内敛的光。
六名要饭的被送到一间空着的操作室,由保安们看管着。
这间操作室,中心位置摆放着一张绿色的按摩治疗床,旁边有一排铁质座椅。
孙院长推开门走进来,把医疗箱放在治疗床上,说道:“你们谁受伤比较严重,我先给他治疗一下,别耽误了。”
“我我我。”
其中一人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这人脸上竖着排列了三道伤口,从额头到下巴,看上去狰狞恐怖,其实就是皮外伤,清洗一下,连包扎都不用。
这是被黄莺抓出来的,估计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部分人体组织。
孙院长从医疗箱中拿出一个深褐色的瓶子,还有一个镊子,说道:“过来躺下,我先给你消消毒,这么浅的伤口,半个月就能愈合,连一道疤都留不下。”
这人听话地走过来躺好,孙院长用镊子夹着沾满高浓度酒精的棉球,往这人脸上一擦,这人立刻便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
“忍忍,疼一下就好了。”
果然,涂抹了几次后,这人的喊声小了下来,孙院长又给他开了一副只有三味药的方子,让他等会离开的时候,抓上几服中药回去喝一下。
这人急忙感谢,美滋滋地拿着方子走回了座位上,重新坐下。
其他人看到这里竟然真的只是想给他们治疗,心思不禁又开始活络起来。
其中一人站起来,指着陈北说道:“我腰疼,刚才被他踹了一脚,我感觉这个腰有些不对劲,我平时有腰肌劳损的毛病,阴天下雨我都能感觉出来,这次他可能一脚把我的腰间盘踢得突出了。”
陈北笑道:“腰肌劳损和腰间盘突出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孙师傅治疗这种病非常拿手。”
这人正是身上搜出来药水的那人,看上去像是这群人的头,他狐疑地小心走到医疗床前,隔着床望向孙院长。
孙院长说道:“这个病要针灸,连续扎上几天,激发腰部经络的活力,然后我再给你开点健腰强肾的中药,回去喝喝,这种病主要靠自己养。现在脱了上衣,趴在床上,我先看看。”
这人听他说的在理,也不再纠结,直接脱掉上衣,趴在了床上。
孙院长在对方腰间扣了两下,然后又摸了一下对方的脊柱,说道:“腰肌萎缩,这一片的血脉不畅,腰3腰4位置已经开始变形,你的一条腿应该偶尔会有些疼吧。”
“对对对,阴天下雨就疼。”
“嗯,应该是稍微有些膨出,压迫到坐骨神经了,再严重的话,估计直立行走都有些困难。”
“医生,那怎么办,我才四十多岁。”
“不要紧,每天减少运动量,平时多在床上静卧,再加上针灸、热敷,还有吃药就能有所改善,其实见效最快的,还是针刀术,一次性就能改善病情。”
“医生,这个针刀术是什么,这么神奇么?”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突出的髓核切掉,不让它再压迫神经就好了。”
“那切掉的骨髓怎么办,需要抽出来么?”这人听得有些吓人,急忙问道。
“不要紧,只是切一点点,身体会自己吸收的。需要做针刀么?很快,十来分钟就能结束。”
这人犹豫再三,最后说道:“不用了,还是给我简单治疗一下,等以后腿彻底动不了的时候,我再过来做这个针刀,把骨髓切掉。”
孙院长点点头,说道:“行,我给你简单扎几针,先把这块的气血给激活。”
孙院长打开自己祖传的针灸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排粗细不一的金针,最粗的有筷子尖,最细的只有绣花针般粗细。
而且还有一根格外长的,一头被磨成了刀片状,锋利异常。
也幸亏这人趴在床上,看不到盒子里的东西,要不然非要惊得从床上爬起来。
但是其他几人却看得清清楚楚,互相对望一眼,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没有人开口提醒。
孙院长下针的时候,还是非常讲究的,他先是用沾了酒精的卫生球,在金针上一擦,然后再擦一下病人皮肤,手指一弹,金针就扎进去了。
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孙院长已经快速下了五针,最后一根有些粗,疼得病人大叫一声,从治疗床上轱辘一下爬了起来。
孙院长说道:“别乱动,疼也要忍着,要不然容易出事,要是瘫痪了我们可不负责。”
这人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小声问道:“医生,怎么这么痛?”
“针有些粗,肯定是有点疼的,忍一下就好了,趴下,趴好了,我给你治一下。”
孙院长说着,便捏着那根长短粗细都如同筷子的银针,开始在病人体内胡乱捅咕起来。
病人都能感觉到银针在自己脊柱周围的组织内乱拨乱挑乱刺,虽然不是很疼,但是给人带来的恐惧却是难以形容。
其他五人看到这一幕,也都跟着瑟瑟发抖。
这还是治病么?太他妈的吓人了!
此时,孙院长缓缓开口说道,“问你一个事,你要如实回答,要不然这针可能会不太听话,它能感受到你的气,你要是撒谎,气就在体内乱窜,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病人满头大汗,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治了,求求你让我们走吧。”
“那不行,这种病对我来说手到病除,不给你治好影响我的口碑。现在下着针,你也没法走。”
“拔出来我就能走。”
孙院长倒也不墨迹,直接将几根金针拔出来,然后说道:“医不叩门,不信者不医,你如果不想治,我也不求着你,你走吧!”
这人大喜,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
他迅速起身,刚迈出一条腿去,然后啪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他想要抬另一条腿的时候,这条腿却仿佛失去了知觉,不听大脑指挥了。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腿,这才发现一点知觉也没有,不由地神情惊恐地问道:“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孙院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么?刚刚给你治疗了一半,你就不治了,留点后遗症也是正常的。”
“可这个后遗症,我一开始也没有啊!”
“怎么没有,你阴天下雨的时候不是腿疼么?”
“可是......可是我以前没这么严重啊。”
“我都说了,我能给你治好,让你以前的毛病也能消失,你在害怕什么?”
孙院长说完,就不管这人了,而是转向另外五人,问道:“你们谁还有毛病需要治,今天老板在这里,可以免费给你们治。”
这五人连连摇头,“没有了,我们都好好的。”
最开始治疗脸伤的那人,也是满脸庆幸,幸亏自己就只是清洗了一下,没有下针治疗,要不然还指不定有多惨。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个瘫了的人身上,他坐在地上双手攀爬朝门口挪动了片刻,在爬到中间位置时停下,放声大哭起来。
哭的声嘶力竭,伤心欲绝。
“医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但请一定要给我治好,求求您了。”
孙院长又把那根筷子般的金针捡了起来,示意别人把他扶回去,趴好。
“你们来江城是干什么的,就是要饭么?”
“对!我们是周口石槽乡的,我们那个村到了秋天,都统一出来乞讨。”
孙院长抬头看看陈北,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陈北倒是知道现在全国有很多村子都是这样,倒也不仅仅只是豫省,很多地方的人尝到了乞讨的甜头,都会带动全村人一起外出。
乞讨的名声虽然不好听,却是一份妥妥的旱涝保收的高收入工作,比种地和打工强多了。
陈北此时的心中也有些狐疑,难道他们真的是职业乞丐,不是什么犯罪分子?
他走上前来,问道:“那从你身上搜到的麻药是干什么的,你出来要饭怎么会带这种东西?”
“有些时候,我们嘴馋了,会偷条狗,偷只鸡吃,用那个药拌点吃的,喂给它们,一下子就能迷晕。”
“恐怕还会迷人吧!”
“没有,没有,我们真的不干坏事,就是要钱。”
“那你们身上带的短棍和刀子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别人不给就要打劫吧!”
“不是,因为每个城市都有很多要饭的组织,我们这些外来的人,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坏人,我们必须要抱团,随身带点家伙,才能在城市中活下来。”
陈北听着对方的话,好像也有些道理,此刻他有些迷糊,难道这些人真的只是要饭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想不明白,他索性就不想了,直接给张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过来把这些人带走,再好好审一下。
顺便还提了一嘴,能不能从豫省郑市公安局把杨天给调过来,让他跟着参与调查这个案子。
杨天那个固执的性子,在郑市公安局混得非常一般,听说10月份又从刑警队退回到了治安队,陈北虽然在豫省也有很强的影响力,但对方从未主动找过他,陈北也就没有上赶着。
不过把对方的工作关系从豫省调到江南来,虽然自己并不会主动为他去铺路,但只要跟他关联在一起,对杨天的仕途之路就会产生很多正面的影响。
而杨天那个固执、刚直的性子,在原单位只会拖后腿,到了这里,或许会成为一种优良的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