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中医院的时候,姜半夏也跟着一起,因为医院里使用的所有中药材、中药饮片等产品,都是回春中药材批发有限公司提供的,也是姜半夏一点点从全国各地挑选来的。
姜半夏不仅仅是回春中药材公司的负责人,还是整个回春堂系统中的第一采购总管,把握着质量的第一道关口。
平时,她其中的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来这些下游公司的药房仓库巡视,检查一下中药材的存储状态和有没有乱货的现象。
红星中医院现在新招聘的人员有些多,医生和学员,还有懂按摩推拿、针灸和艾灸的技师也有一些。
黄莺这段时间,在江城市和周边县市打听了一圈,连哄带骗地招聘了好几个老中医。
他们大部分在周边有一定的名气,而且生活比较拮据。
有些人上了岁数,不太愿意动地方,黄莺便找到他们的子女,许之以利,让他们的子女亲自把他们送来挣钱。
不过,等这些人来了之后,很快就喜欢上这里,这里包吃包住,还有看不完的病号,药材不用自己购买,而且全部是道地药材,质量很高。
还能跟一些同行们交流,相互切磋验证医术。
孙老头手底下管理的人多了之后,也有了点院长的样子。
他走在医院中,仰头挺胸,隔离服口袋别着两支钢笔,见到人就亲切地打着招呼。
三人进来的时候,恰巧碰到孙院长背着手从二楼下来。
“陈总,林总,小姜,你们来了。”
陈北和林红缨点点头,姜半夏则是亲切地喊了声孙爷爷。
孙老头今年才五十多,跟姜老头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但是两人的年纪却几乎差了一代,姜半夏这声爷爷喊得对方老了不少。
“姜老哥什么时候来江城,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本来准备抽空去看看他的,但现在陈总又给我加担子了,让我当院长,更走不开了。”
姜半夏笑道:“春节我会把爷爷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到时候您就见到了。”
“那敢情好,今年我和老石都不回去,我们老哥仨可以好好聚聚。正好请教一下这半年多碰到的疑难杂症。”
“呵呵,我爷爷都不看病了,您向他请教可是请教错了。”
孙院长摇摇头,“这你就错了,你爷爷虽然不给别人看病了,但是你们姜家的底子厚实,几百年累积的医案,岂是等闲的,而且你爷爷这些年也并不是闲着,他没事的时候还是会琢磨这些病,怕是能达到上工大医之境了。”
“孙爷爷过奖了,姜家早就不行医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姜半夏就去了中药库房,孙老头这才问道:“陈总,林总,您二位是怎么安排?”
陈北说道:“我们俩都学针灸,林总等会还要学一些病情诊断和开方这些。”
孙老头点点头说道:“好,那等会让林总跟着石师傅学习吧,现在他那边的病患最多。现在我去给病房里住院的患者扎针,您二位先跟着我?”
孙老头在给人扎针的时候,用的是家传的金针,一针下去,陈北看着就感觉很疼。
当然,体现在患者身上,估计也很疼,要不然患者不会嗷嗷叫。
但效果是真好,老孙在收针的时候,有些患者的症状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陈北问道:“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很细的毫针,你非要用这么粗的金针么?你看把刚才那个大娘吓得,还没扎就说自己已经好了。”
孙老头笑道:“毫针也行,但针太细,气感不容易找到。以前的时候,草木竹石,禽骨兽角这些都曾做过针。草木有生机,骨角含性情,取的是一分天地生息,可草木易腐,骨角难久,用不了几时便朽坏了,传不了法。后来,老祖宗便弃了这些易损之物,专门以金制针,这才有了金针的说法。”
“为什么非要是金,银、铜这些不行么?”
孙老头一脸认真道:“内经中早就写明白了,金生丽水,少阴为用。金针取少阴之气,方能入肌理通经脉。金针是上古医道定下的法式,九针之形,皆以金为尊。”
“太平经中讲,针灸以少阴太阳之精。圣人以阳符应太阳,阴符应少阴,取日月精华,引动人身的神与气,两相激荡,病邪自去。”
“针,是少阴之精,清冷锐利,病邪盘踞经络,阻碍气血,如同不义之徒占据了正道,金针一入,精准杀伐,通滞开结,不伤正气,这便是少阴的用意。
灸,是太阳之精,像日头照遍四方,光明公正,无处不察。身上的寒邪、瘀滞、顽疾好比藏在暗处的奸邪,艾灸一到,温通驱散,除恶务尽,靠的是太阳的刚明。”
“内经立九针之法,太平经明阴阳之理,说到底都是教我们敬畏天地、顺守阴阳。金针入穴,是少阴之气通经络,艾火温煦,是太阳之气暖身形。一针一灸,皆是天地精气。”
陈北听明白了,但又不太懂这跟扎针有什么关系,他摸了摸老孙的针灸盒子问道:“这东西就是你家传的?”
孙老头有些紧张道:“对,祖传的,其实也没什么神奇之处,就是用习惯了。我认识一个专门给人定制金针的老师傅,手艺不错,做出来的金针都是能传代的。”
陈北松开手,说道:“好,你联系这个老师傅,给我做两套,规格你都知道吧?”
“行,我就按照我家传下来的这些规格打造。”
陈北点点头,说道:“可以,多少钱你直接从财务上取就行,盒子也要漂亮一点,你这个盒子是大漆的吧?”
“他也能做,给钱就行。”
“那行。”
陈北本来想着用这里的病人们练练手,但是碍于孙老头的金针太粗了,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多熟练一下,最起码把血管的位置再记一下,要是一不小心扎到大动脉上,估计就要送急救了。
跟着孙老头看完了下针的实操,陈北并没有感觉有太多的收获,他便来到办公室喝茶,而林红缨则是去中医门诊,跟着石老头学习诊脉和开方,这是林红缨一直心心念的事情,自从红星医院有了中医科之后,她就想着抽出时间来,过来跟着老师傅学习一段时间,可一直没空。
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她便感觉工作不能是自己的全部,便开始从工作中分配出一些事情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她的习武时间增加了,还要跟着学习中医,偶尔还会陪着柳茹去逛街,也会去江南大学看看陈北在干什么,总之,生活和工作节奏把控得比较有规律。
中午,两人在中医院吃了一顿养生餐,无滋无味的,其实感觉还挺不错的。
自从红星医院搬走,这里只剩下中医之后,连带着厨房的菜谱也都变了样。
老孙和老石研究了专门的药膳,开出了方子,让厨师做出来,针对特定病症调理,还挺受患者欢迎的。
甚至也有一些外来的人,专门跑到这个食堂来打饭。
中午陈北和林红缨吃的饭菜有,当归生姜羊肉汤、黄芪炖鸡、陈皮玉竹雪梨汤,都是林红缨选的,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功效是什么。
姜半夏早早就离开了,她对中医的造诣很深,却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虽然姜老头立下了姜家不得行医的规定,但是却在两姐弟小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中医中药理论一股脑地灌输到了他们的脑中。各种中医典籍和家传医书,姜半夏和姜麦冬都背诵得烂熟于心。
陈北就知道,姜半夏的屋子里有很多的中医典籍,晚上的时候,她没事了就会看这类书打发时间。
姜老头虽然规定了姜家不准行医的家训,但估计不想老祖宗的手艺在自己手中断绝,传给孙子孙女,就是想着他们以后也能传下去。
也或许,姜老头心里早就后悔了,但碍于面子,才维持着自己决定。将来恐怕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让姜家人才能重新走回到原来的路上。
陈北开着车,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林红缨,问道:“看来是学了不少东西,正在融会贯通啊!”
林红缨睁开眼睛说道:“针灸你没有学会么?中午咱们两个一起学的。”
“你觉得我看了两个小时就能学会扎针么?”
林红缨说道:“我会了,等我给你扎扎。”
“拉倒吧,你总想着扎我,你是容嬷嬷么?”
“容嬷嬷是谁?”林红缨侧头问道。
“一个专门喜欢扎人的人。”
林红缨笑道:“我真没跟你开玩笑,我感觉针灸没有多少东西,就是手稳一点,经络穴位辨准一些,再大胆一点就没问题了。至于一些理论知识,这些我以前大部分就懂,什么经络容易出现什么问题,然后以什么样的手法扎哪些穴位,这些可以稍微背诵一下,如果碰到的患者多了,就可以灵活对待。”
“林,你他妈的还真是个天才。”
林红缨瞥了他一眼,说道:“幸亏我没妈,要不然我一脚就把你踹下去了。”
“柳茹不是你妈么?”
林红缨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刚才是在骂自己的妈,下次我见到咱妈的时候,跟她说一下这件事,听说老陈家的家法已经好久不用了,等我跟她申请一下,把执行家法的鸡毛掸子摆在咱家。等以后你或者是咱们的孩子犯错了,我都可以揍。”
陈北皱眉道:“你理解错了,这个家法是长辈管教小辈的,你怎么能打我呢?”
“如果长辈错了就不能认罚,那对小辈也没有什么公正可言,如果我错了,你打我,我保证没有任何一句怨言。”
陈北摸了摸粗糙的下巴,点点头,“照你这么说,那这个鸡毛掸子首先要打在老陈身上。去年暑假的时候,我都给他指出了自己的错误,他还是不按照我的方法执行,所以我家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要不是我力挽狂澜,这个家就被他给拖累坏了,简直气死我了!”
陈北想到了上辈子的经历,不由地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林红缨看他像是真的生气,不由地问道:“咋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结局也算是完美,你为什么还一直这么耿耿于怀?”
陈北叹了一口气,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上辈子柳茹早早就挂了。
“问问我妈在哪,下午带着她去逛街吧,我给你们两个拎包,你们随意买。”
林红缨摸出电话来给柳茹打了一个,然后沉默片刻才说道:“咱妈在江南大学。”
陈北瞬间就老实了,不敢随意接话。
林红缨继续说道:“她说她在做饭。”
陈北疑惑道:“咋了,这是准备谋害我那还没出生的孩子?”
“你咋说话呢?”
“你说实话,我妈做的饭菜能吃么?”
林红缨沉默片刻才说道:“就是味道差点,还是能入口的。”
“那就是故意折腾宋韵了,她本来就孕吐的厉害,口味很叼,我妈做了她又不能不吃。”
林红缨说道:“去江南大学吧,我去给宋......姑娘做顿饭,也不枉她喊我一声姐姐。”
陈北是非常不情愿的,他说道:“我等会还有事,我准备去平安建材厂看看,上个月王贵川说是要建分厂,我都不知道分厂建在哪里了。”
林红缨问道:“那你把我送过去,自己再离开就行。”
“肯定要送你的。”
车子来到江南大学,宋韵的住处。
林红缨突然问道:“不进来坐坐,你要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陈北想了一下,要是自己不进去,等会林红缨说自己也来了,宋韵心中肯定会难受。
他索性一咬牙,说道:“我怎么配跟大禹相比呢,家庭和事业,我从来都是把家庭摆在第一位。”
“呵呵,是啊,你在努力扩大这个家庭呢。”
“林红缨,你没完没了了啊,咱们遇见的时候,你就养了好几个孩子,我有过什么怨言?我还跟你一起养!现在我自己养个孩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