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娟的话说完,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钱富贵才嘿嘿笑了一声,“程总这是把我们当成平安建筑的包工头了,还这么大方给我们留了百分之十二的利润。”
“对嘛,程总,事情不是这么干的,你把这个活承包给我们,挣多挣少那是我们的事情,就算是亏钱,那只怪我们自己没本事,但是你这样让我们挣多少钱,我们就挣多少钱,这种感觉,嘿嘿......”
程娟的目光望向陈北,后者嘿嘿一笑道:“程总,你去找人把我们的设计图纸都搬过来。”
程娟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陈北掏出烟来,散了一圈,然后说道:“各位既然能来帮着我建学校,那就说明看得起我陈北。首先说一点,我虽然有家建筑公司,但却不是混你们建筑圈的,也不了解你们的规矩。好像这个承包和给你们预留利润点还有什么说法?”
几人各自抽着烟,都没有说话。
陈北继续说道:“机械工程学院,占地1400亩,还有300亩正在流转中。江城市设计院给出的规划,所有建筑物的建筑面积大概在30万平方米左右,总预算在3.2亿元。”
“本来,我是准备利用未来三到五年的时间,来完成这所大学的建设。但是昨天钱总提到了我的一些建设项目,我就想着这个时代又不缺少机会,大家一起做也挺好,反正我们共同完成了回春公路的建设,也有这份信任基础。
你们应该也知道,国家正在加快放开土地的步伐,很多城市已经开始做试点了。未来,我们合作的机会可能会更多。”
“不过,在学校建设这件事情上,以我们程总的能力,就算是完全依靠平安建设独立完成学校建设,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无非是多加人工和机械的事情。几位都是老前辈了,自然明白合作的前提是什么?今天你们要是有什么心里话和意见,不妨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出来。”
陈北说完这话,就闭上嘴,只是一个劲地陪着众人抽烟。
过了片刻,钱富贵望向王建国说道:“老王,你跟陈总缘分比较深,你来说说吧。”
王建国瞪了对方一眼,轻哼一声,“我没啥可说的,你年纪最大,还是你说吧。”
“施总是建筑行业的老大哥,也是我们这些人中最早入门的人,施总说说吧。”钱富贵话头一转,继续说道。
施总倒也不客气,用胡萝卜般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直接开口道:“这个合作就应该有个合作的样子,你把工程包给我们,咱们定好价格,是亏是挣,那就是我们自己的本事,这样才是真正的合作。
而不是说,你给我们规定了,这个工程挣多少钱,我们就一定要挣多少钱,这算什么,陈总赏我们点饭吃吗?”
陈北笑道:“施总,您这话就些言重了。合作就是共赢,有活大家一起干,有钱一起赚。”
“你说给我们百分之十一的利润,我问你,这个利润你怎么控制,难道要把我们所有的内部账全部对你们公开?还是整个建筑过程,你们负责包料,我们只需要施工就可以?”
“这些都是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懂,等会让程总跟你们慢慢谈,或者你们也指派一个项目负责人,让他们自己聊也行。”
“对,我看这件事情可以慢慢谈,没必要着急嘛,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合作是一点点谈出来的,我们先定下个框架,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就行。”刘总在一边笑着说道。
“哼,你倒是风轻云淡,挣了亏了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钱。”
“老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陈总都说了,至少会有百分之十二的利润。”
“这十二个点的利润还要看成本怎么核算,我估计这活我们能干,你们公司没法干,你们管理成本太高。”
刘总也不生气,笑道:“我们有内部核算单位,能不能干到时候再说。大家都是朋友一场,别伤了和气。”
陈北脸有些黑了,自己本来是片好心,没想到一个个的都他妈的跑到这里来充当大尾巴狼。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虽然让出了一部分利润,但是听他们的话,仍是不满意。
平安建筑成立很长时间了,陈北也知道在做工程的过程中,会存在很多猫腻,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虚报用工成本、虚增工程量,这些都能偷偷获取大量的利润。
但是程娟既然给他们预留了百分之十二的利润,便意味着要在施工的环节,加强管理,让他们钻不了空子。
所以才会出现了这么多争执。
很快,程娟便带着两个肤色黝黑的小伙子,抬着一大箱子图纸回到了指挥部。
“陈总,这是工程学院所有建筑物的设计图纸。”
陈北拍了拍身前的会议桌,说道:“放在这里就行。”
钱富贵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率先站起来说道:“既然陈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按照陈总意思办。”
陈北的手突然摁在了图纸上面,“老钱,既然心里存着意见,就别勉强自己,我们的关系虽然好,但这毕竟是三亿多的项目,要是我们之间的意见都达不成一致,以后合作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钱富贵的手停在了中途,他笑呵呵地说道:“其实也没啥,大家都是生意人,一切以挣钱为主。你说的这个预留利润的方法,我也能猜到几分,等回去我就派过两个工程队来,让他们在程总的手底下干活就行,这样的话,我也不用操那么多心。”
陈北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然后又望向施总问道:“施总也是这个意思?”
施总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愤怒地瞪了钱富贵一眼,却没有说话。
陈北点了点头,问道:“王总和刘总呢?”
“我相信小程。”
“我没有意见。”
“那就这样吧,王总、刘总、钱总,你们看一下这些图纸,对承包那些建筑心里大概有个数,然后找负责人过来跟程总详谈细节问题。”
施总听到陈北没有提自己的名字,心中同样十分恼怒,但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自然不可能向对方低头,俯身做小。
他在江城建筑圈子里,相当于老大哥般的存在,还是要脸的。
他冷哼一声,“陈总的门槛高,咱够不着,告辞了。”
“程总,送送施总。”
程娟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只好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等施总的加长凯迪拉克离开之后,程娟回来说道:“陈总,我们的沙子大部分用的都是施安建筑的,整个江城就是他们沙子原材料价格最便宜。”
陈北说道:“关系是关系,生意是生意,要是施总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差了,就停了跟我们的生意,那他也不可能做到这个规模。再说了,今天这事,他未必会怪到我的头上,你说是不是钱总?”
钱富贵一脸疑惑,“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们要是用沙子的话,我也可以供应啊,价格绝对不会超过施安建筑的。这东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现挖都能来得及。”
“免了,材料进货渠道保持不变吧,石子和水泥大部分都用的你的,你还真是贪心。老钱,你挣这么多钱干什么,你儿子又不成器,能守住你给他攒下的家业不?”
钱富贵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只是说道:“我今年才五十出头,身体还好的很,好好教育下一代还来得及。”
陈北摇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今天几人过来,本来只是看看场地,走个过场,具体的谈判细节,还要程娟跟他们手下的项目负责人来谈。
三人看了一会图纸,由程娟带着在校园里逛了逛,实地考察了一番,然后又来到暖棚里,每人都摘了一些黄瓜牛子吃了。
张教授有两个学生正在管理着大棚,看到众人的行为,直皱眉头。
三人对这种没打农药,没施花费的菜都很感兴趣,也想回去弄个暖棚,自己种菜吃。
但是在知道,这个项目是江南大学的教授带着学生们研究的课题,就主动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们却非常想以后能吃到这里的菜。
陈北只得答应下来,以后每次产出新菜的时候,给他们送一些过去,心中却在想着,这些菜该收多少钱合适。
他们都这么有钱,肯定要设一个精品价格。
中午,陈北也没有留他们吃饭,将他们送走之后,他骑着摩托车重新回到了江南大学。
对于得罪了施总,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说一年前,他要是得罪了对方,可能还会多少思考一下应对措施,但是现在,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房地产还没有兴起,建筑建材行业每年根本就挣不了多少钱。
以建安建设为例,他们每年的工程量在几个亿左右,利润也就是几千万。
建安建设在江城市就是最顶级的建筑公司,他们的业务量比富贵矿业和施安建筑都要大,后两家加上各自的建材生意,才能跟建安建设坐在一张桌子上。
陈北下属的所有公司,一个月的营收就已经过亿了,利润接近一亿。
而且随着红星百货的强势崛起,未来三个月内,这个营业额还会翻倍,极有可能达到2亿营收。
有钱人都有一条自己的生物链,他们害怕更加有钱的人。
陈北带领数家企业发展到这个程度,在江城这个城市中,就犹如一个庞然大物般,寻常手段已经对他失去了作用。
就算是施总有些涉黑,手底下不太干净,也不敢随意动他,要不然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只要陈北不自己作死,他在江城市就是无敌的。
吃完饭,陈北不敢在宋韵这里久留,便骑着摩托车,带着柳茹回机械厂宿舍的家。
中途,路过陈公馆别墅的时候,两人进去看了眼,陈北还给林红缨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来不来?
陈公馆装修好之后,在这里留下了两个园林工人,负责养护院里的各种植物。
现在已经是冬天,很多名贵花木都需要进行保温和修剪,才能在明年开春更加绚丽地绽放。
陈北和柳茹走在一步一景的园子里,两人的年龄好像被迅速拉近,又拉开。
前者对这些景色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后者却仿佛一个欢快的小女孩,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两人来到三座建筑中间的广场前,柳茹忽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等陈北询问,对方便说道:“儿子,你真是生错了时代,这要是在旧社会,你攒下了这么大的家业,该娶多少房姨太太啊!
恐怕一个屋子放一个都没问题,到时候咱们陈家开枝散叶该成一个多么大的家族。”
“妈,你早晨不是还问我知不知道怎么煽小猪,这一天还没过,画风就突变了?”
“我不是说,假如现在是旧社会吗,假如你懂不懂,一点代入感都没有。大红灯笼高高挂看过么,你怕是会跟那个地主老财一样,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翻一遍牌子。”
“可能没那个机会,我会被林红缨打死的。”
“唉,红缨这孩子简直懂事的让人心疼。她的思想本来就老套,你又喜欢忽悠她,这傻孩子就这样迷迷瞪瞪地着了你的道。”
“你是谁的妈?我怎么就忽悠她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把戏,你把宋韵跟你相遇的时间提前,说成了是自己的初恋,让红缨心中愧疚,觉得是抢走了她的位置,所以这才容忍下对方。”
陈北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说我怎么知道,还不是红缨跟我说的,她跟我说的时候,心里还存着愧疚,觉得是自己愧对宋韵。当时气的我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揍你一顿,你个小畜生,良心真是不多,出了事情,你实话实说就是,干嘛去骗她。”
陈北说道:“我真没骗她,宋韵在我上初中时就认识我了。”
柳茹斜着眼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还是我没张嘴?我照顾宋韵都一个多月了,这么点事我能问不出来么?”
“难道我刚才说错了么?”
“你又在这里玩文字游戏,老娘可是文字工作者。宋韵是在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你,但你当时毛都没长齐,她就能喜欢你?而且你是在去年春节的时候才知道她就是她妈的女儿,你初恋个屁,你的初恋不是在高二时的同学,叫什么温小雅?”
陈北扭头看着对方,问道:“你怎么知道?”
柳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但儿子都这么大了,她也不担心伤害了他的自尊。
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你和你哥哥的带锁笔记本都是我送的,我单独留了一把钥匙,定期检查一下你们的思想状态,不行么?”
陈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