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一共三间房,一大两小。
大的那间带炕,柳茹带着林红缨笑笑陈南南南一起睡。
小的两间分别是两张双人床,陈建国和陈东一屋,陈北则是跟老二一张床,纯阳之体还带着一身毛,暖和的很。
大年初一,天刚亮,大伯和小叔家的孩子们,就过来给陈建国和柳茹拜年。陈帆和她对象杜启明也跟着。
按照以前的流程,接下来他们这些小字辈要去镇上其他人家拜年。
陈家是外来户,在镇上也没有亲戚,但过年不论亲戚,关系亲近的一些人家都可以相互串串。
陈北的身份,自然不合适再跟着他们去别人家拜年,便在一边看着陈建国和柳茹发压岁钱。
他们的红包都是小的,每个里面只包了二百块,但在农村来说,这却是一笔巨款,现在别人给孩子的压岁钱都是以元为单位,一般不会超过十块。
众人离开的时候,杜启明则是留了下来,他递给陈北一支烟,笑道:“村里人我都不认识,就不跟着了。”
陈北问道:“还在镇财政所上班?”
“是,我表叔的意思是,要多在基层锻炼两年,这样履历看着才扎实。”
陈北点点头,“你表叔说的没错,年轻人就是应该多锻炼锻炼,基层的事务比较复杂,等将来走上更高的工作岗位,这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虽然陈北年龄要比他小七八岁,但杜启明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难堪,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就是应该这样,甚至他还觉得收获很大。
表叔说,要靠着这层关系,多跟陈北接触一下,肯定是没错的。
人家这么大的产业,是东江县的财神爷,跟陈县长和廖书记都处成一家人,在东江县的影响力无人能及,他说一句话,比表叔说十句都好用。
杜启明还是觉得挺遗憾,自己也没有啥好东西送给人家,自己能拿出来的估计人家也不稀罕。
杜启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岳父家开个会,让他们以后好好尊重人家,搞好关系。
以前两家闹的那些事情,他都一清二楚,这里面甭管谁对谁错,自己岳父和岳母肯定要低着个头。
两家关系要是好了,人家腿上掉下根毛来,都能够自己一家吃的。
要是不好,人家毛也不给你。
陈帆去回春堂工作这么长时间了,陈北和林红缨都知道,她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赶上了个小组长。
如果两家关系好,陈帆又表现这样出色,怎么不得提拔个车间主任干干。
要说回春堂的薪水可真高,工人都能发五百,再加上两百的计件工资,比别的企业高出来几乎一倍。
小组长的工资多一百块的岗位补贴,过年还发了1000元的奖金。
车间主任每月发到手能有1500块,而自己的工资才430块。
要不是自己在东明镇财政所干着,以后要走仕途,自己肯定也会进这个厂。
以自己的能力,干个车间主任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总好过在这个清水衙门里耗着。
虽然自己是财政所的所长,但是镇上根本没有什么钱,穷得叮当响,有几分钱,一家子人都盯着,别人跑关系送礼也就是送盒烟、送瓶酒,送点土特产,根本收不到太贵重的东西。
杜启明想到这里,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岳父岳母上上课了。
怎么就没个眉眼高低,看不出谁家的潜力大来,这样的亲戚都能得罪,真是一把年纪活到了......
柳茹出来转了一圈,感觉挺没意思的。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根本就没有出现那种阴阳怪气的情况。
这跟她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在她的小说中,可是充斥着邻里间的明争暗斗,指桑骂槐,冷嘲热讽,挑拨离间,狗苟蝇营。
大家都很客气,林红樱就没有了发挥的空间。
小说中的盛景,不复出现了。
她叹了口气,猜想,大概是她家很有钱的事情被别人都知道了。
别人尊重的是她家的钱,而不是她这个人。
虚伪又无趣。
回到家,看到一帮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把那只大公鸡吓得在墙角瑟瑟发抖,昨天她和陈建国陈东先回来的,一开门,这只大公鸡还有雄赳赳气昂昂地想来啄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现在就有些蔫了,跟那些人一样。
有本事就从一而终,让我儿媳妇武斗一下你们。
来到屋里,看到林红樱和陈北坐着在喝茶,她便端起不知道是谁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杯。
“没啥意思,明年不回来过年了,在咱自己家过。”
林红樱笑着问道:“咋了?谁惹到你了吗?”
“没有?就是,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才没意思。”
林红樱有些不解地望向陈北。
陈北笑道:“我妈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回来收拾人的,结果人家没给她收拾的机会,她这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把自己憋得有些难受。”
“原来是这样,那你主动挑事不就行了?”林红樱想了想说道。
“我可不是那样没素质的人,只有别人惹了我,我才会反击。”
“那就拿个小本本给他记上,谁惹着咱们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看昨天过来串门的那么多,估计镇上的人都知道咱家的实力了,以后过来找关系托人情的事情肯定少不了。这些人,咱们都不用搭理。”
柳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件事情我要跟老陈好好嘱咐嘱咐,以后别人让他帮忙,他要先跟我汇报一下。镇上还是有几户在他进去坐牢的期间,明里暗里说过一些风凉话,我都记着。”
陈北笑道:“那就先给我大伯和小叔记上,旁人说三道四还不要紧,但是亲人要是不帮忙反而扯后腿,那就太可恨了!”
柳茹沉吟了一会才说道:“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我只管外人。”
陈北笑道:“你真是长了一副好心肠,看来我的善良是遗传了你的。”
柳茹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别把你做的坏事都归结到我身上就行。我跟你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打住吧,换一个话题行不行?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这要问问老陈。你们呢?”
“我等会带着他们去我舅舅家门拜个年,下午就回。”
“这么早?你们公司不是放假了吗?”
“公司是没什么事,但是一些关系需要维护,走动一下。红樱他师傅在工厂里要过去看看,我师傅在我家住着,还有一些县领导市领导和老师家里也要走一趟。”
柳茹点点头:“宋韵也是老师。”
陈北站起来说道:“你们俩聊吧,我出去放鞭炮去。”
“德性,这是你回去的真正理由吗?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北站住,回头问道,“那你说说。”
“被老二打呼噜吵的呗,哈哈哈哈,昨天晚上,呼噜声在我们屋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还跟红樱说,你该怎么睡?”
陈北笑道:“其实也没啥,他打呼噜我就把他踹醒,让他等我睡了他再睡。”
陈北说完,就走出了客厅。
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用鞭炮炸一个搪瓷缸子。
他虽然不会亲自下场去玩,但是站在一边看看,却还是觉得很有趣。
鞭炮是从整鞭上拆下来的,约摸手指粗细,动静很大,威力也很大,搪瓷缸子都能飞过屋脊齐平的位置。
几人捏着一支香,轮流上前点鞭炮,陈南和笑笑的胆子有些小,蹲在那里半天都不敢点。
反倒是最小的南南,动作却格外精准果断,一点就着,往回走的时候也比较从容。
陈北便在一边教她们,说道:“你们先把鞭炮引信里头火药散掉,只留下外边的纸,这样燃烧的很慢,你们就有充分的时间往回跑了。”
两人照做了一下,果然,没有了火药,只有纸在缓缓燃烧,放一个炮,要等一分钟。
陈南问道:“二哥,你是不是也不敢放?所以才会研究出了这种办法?”
“胡说,我怎么会不敢。”
“那你下来放一个,不拆火药的。”
“太幼稚了。”
“二哥,你还没给我压岁钱呢。”
陈北愣了一下说道:“长辈才给,平辈不用给,早晨爸妈不是发了压岁钱了吗?每人都有一份。”
“你昨天还给三个舅舅家的孩子了呢,他们也是平辈,你去给我包一个。”
“我那其实是给舅妈的,咱们这么多人去吃饭,还没带礼物,我就给他们的孩子发了个红包。”
陈南思考了一会说道:“过年你不给爸妈钱吗?你也给他们的孩子发个红包呗。”
陈北看着有些赖皮的妹妹,问道:“你在家吃,在家喝的,每周咱妈都给你钱,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攒着呀,你忘了你以前问我借的2000块钱,不都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陈南,你可要点脸吧?我明明借了你1200。”
“你怎么这样?你明明说还我双倍的,双倍就是2400,我还少说了呢。”
陈北问道:“借条上还写了啥?”
“还写了,你要是不还,大哥就替你还。”
“那不就对了,你去问他要啊。他现在有钱,听说这个学期刚发了奖学金,咱妈每学期给他几千,他都花不完。另外他在红星汽车厂实习,工厂里每月也会给他发一份补贴,再加上过年挣的压岁钱,这样算算,他入账不少。”
陈南皱着眉头问道:“合适吗?他还是个学生。”
两人正争论着,三个舅妈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走进了院子。
“小北放炮呢。你们三个舅去别人家喝酒了,等会估计也会过来给姐姐和姐夫拜年。”
镇上有个习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摆上一桌酒席,过来拜年的人,能喝酒的都会喝上一盅。
一圈拜下来,贪杯的几乎能喝醉。
柳茹和林红樱也都迎了出来,一大群人就站在院子里聊开了。
聊了一会,三个舅妈分别从怀里拿出红包来,给他们发。
陈北和林红樱也有份,陈东跟着出去拜年了,红包让柳茹给他收着。
柳茹同样回到屋里,拿出了一叠红包来,再给三个舅舅家的孩子发。
发红包的没有任何不舍,收红包的兴高采烈。
陈北捏了一下红包,感觉有点厚,他打开瞅了一眼,里面装的是1000元。
自己家今年的孩子太多了,陈东、陈南,自己和林红樱,还有笑笑、南南、老二,一共七个人,那就是七千块。
昨天自己虽然给他们家的孩子每人包了2000块,但一家也就是4000块,这样一算,他们还往外多贴了3000块。
柳茹发的红包,每个都是200的,不顶事。
陈北大概也能够猜到他们的心理,因为自己的原因,他们今年都挣钱了,想着或多或少都给自己包个红包。
多出这几千块钱,就当是表示他们的感谢。
但陈北又怎么会去要他们的钱?
他捏着红包笑道:“舅妈,红包这个东西,有个意思就行,你们给的太多了,这样,我们每人留一百压身,剩下的你们再拿回去。”
说着,他便只在红包里留了一张,剩下的全部抽出来递给对方。
而笑笑、南南和老二看到他的动作,立刻跟着有样学样,只留一百,把九百块钱一起交给陈北。
林红樱也是,只有陈南扭扭捏捏地捏着红包,有些不舍。
柳茹在一边说道:“对,过年不是攀比,有那个意思就行,孩子们拿着这么多钱,我们当父母的也不放心,你们就听陈北的,把这些钱都收回去。”
“大姐,今年我们都挣到钱了,这钱给的我们心甘情愿。”二舅妈笑着说道。
“叫我大姐,还不听我的话?抓紧收回去,别让我大过年的揍你。”
当初二舅带着二舅妈在年龄很小的时候私奔,就是住在自己家里,住了半年多,长姐如母,柳茹对待他们两人,既像兄妹又像孩子。
关系好了,说话就不用太过客气。
二舅妈梗着脖子说道:“不收,给出去的钱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打不过你了,是不是?小心我让红樱揍你。”
小舅妈在一边陪笑道:“行,既然大姐说话了,咱们就把钱收回来。老二家的,你别跟大姐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