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茹的坚持下,三人最终都把压岁钱收了回去,只给他们留下一百。
毕竟谁家过年发压岁钱,一发就是一个万元户。
三个舅妈在家里坐了一会,就喊上柳茹回娘家,中午一大家子又在二舅家吃了一顿饭,一共坐了三桌。
陈北被推到主位,三个舅轮番敬酒,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等他一觉醒来,发现人已经在东江县回春堂工厂。
“我不是在家里睡觉么?什么时候上的车?”
“我把你弄上来的,你不是说下午要回来?”
“那你的手法还挺轻的,这我都没感觉出来。”
“是你睡得太沉,我就用手拎着,然后随手往车上一丢。”
“我说我这腰怎么不对劲呢,原来是让你摔出来的。”
“咋了,哪里疼?”
“这里疼,你给我摸摸。”
林红缨拍打了他一下,给使了个眼色。
陈北往后看去,这才发现笑笑和南南也在车上,两人挤在一个角落里,都没有占到一个人的位。
陈北咳嗽一声,说道:“下车,下车,等会见到你们大姐的师父,要主动要红包知道么?”
“他今年是出狱后过的第一年在外面过年,在里面待久了,可能把一些传统都忘记了。”
笑笑说道:“会不会不太好,我们总共就没见几次,上去就要红包。”
“没关系,都是自家长辈,钱给少了你们直接说就行,千万别客气。”
南南捂着口袋说道:“感觉今天收了好多压岁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花。”
林红缨说道:“等回家后都交给我,我给你攒着。”
“笑笑姐也有。”
“她长大了,等你长大了,我也不收了。”
“好吧!那能给我留100么?我看好多小朋友在门口小卖部买东西,那里还有漫画书。”
“10块钱就够了,你花完了我再给。”
陈北说道:“门口小卖部的辣条这些零食,乱七八糟的糖千万别买,你要是想吃,我领你去超市,随便选。”
“这么看,你根本就没有花钱的地方,好像十块钱也不能给你留。”林红缨说道。
看着南南的小脸又耷拉下来,陈北笑着说道:“别那么小气嘛,我看可以给二十,南南是那种懂事又自律的小姑娘,完全没必要管的太严。”
方汉山听到动静,已经从宿舍里出来了。
宿舍楼盖起来之后,他就住在了一楼靠近门口的位置。
原本陈北跟他说的,要让他去看大门,这自然是玩笑话,这么高的一个战力,留着看大门实在是有些浪费。
方汉山现在是平安安保公司的特聘教练,专门负责教一些贴身短打之类的功夫。
公司最早的那一批保安,就是方老头教出来的,他们用一根短棍打遍了天涯海角。
安保公司虽然搬走了,但是当初脚踩出来的训练基地却留了下来,每个月安保公司都会派过一批新人过来接受棍法训练。
陈北也想学一下,但吃不了那个苦,而且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练习。
他一个大老板自然不会再去跟别人动手,学武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为了延命,一些养生的内家拳更加适合。
“来了怎么不下来?”
方汉山穿了一身紫褐色的棉大褂,样式有些老,像是民国时候的衣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到的。
林红缨跳下车说道:“师父过年好,陈北还醉着呢,刚醒。”
“酒量不行就别喝,喝多了自己难受。”
陈北笑道:“过年好师父,有没有红包?”
“好好,有,下来给我磕个头,我给你。”
陈北愣了一下说道:“我们这边没有磕头的习俗。”
“我们家那边都是磕头才给红包的。”
“你......你这有些不讲理了,你没听说过入乡随俗?到了江南自然是遵循江南的习俗。”
“你老家不是鲁省的么,鲁省是礼仪大省,过年见到人就要磕头的。”
“你知道我身价多少不,这个头怕是不便宜。”
“你有钱就不讲长幼,不认爹娘了?”
陈北被噎得不行,没想到这老头有点时间不见,嘴皮子便利索了。
刚开始接出他来的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整天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现在竟然能跟自己对上几个回合了。
“爱给不给,以我的身价,问要你个红包,那是给你长脸的事情,你在东江县打听打听,我陈北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句谦虚的话,我跺一脚,这县里就震三震。”
方汉山说道:“你下来跺跺,我试试震感。”
“大过年的,我不给东江人民添麻烦。笑笑,南南,下来问好啊。”
“师父过年好。”
“唉,好好。”
守着两个女娃,方汉山露出笑脸,连声说好的同时,从兜里掏出几个红包,然后分给两人一人一个,林红缨也给了一个。
最后,看着陈北说道:“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院里不是还有两个小姑娘,还有高达那小子我都准备了。”
“高达那车跑得慢,等会就过来,另外两个......咦,这不对啊,你这红包里面不会装着一个硬币吧?你这也太扣了。”
陈北甩着红包,感觉就是一枚钢镚。
“呵呵,你懂啥,这叫厌胜钱,是压岁钱的老祖宗,这是我平时去古玩市场辛苦挑选的,哪里全是假货,挑到这几个真东西可不容易。”
陈北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枚圆形方孔的小铜钱,有点点浅绿色的铜锈,正面刻着“乐无事,宜酒食”六个字,后面则是一些看不懂的花纹。
铜钱用编织的红绳拴着,看上去还挺喜庆的。
“这是真的,哪个朝代的,你不会被骗了吧?”
“你这枚是汉朝的,这东西我怎么会看走了眼呢,以前家里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
方汉山的来意,陈北也没有问过,这事估计问他也不会说,林红缨当初年龄太小,什么都不知道。
“汉朝,两千多年了,这铜钱值多少钱?”
“你要看放在什么人的手里了,我都当假货买的,百了八十的。”
“那你平时多去转转,有真东西就买下来,我出钱,等过两天我搬新家,不能没点东西充门面,对了,到时候给你留一间房。”
方汉山本来还想拌两句嘴,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沉默下来,什么都没有说。
“我的写的是正德通宝,德字写错了。”南南说道。
“我的是香花供养,啥意思啊?”
陈北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他问道林红缨:“你的是啥?”
林红缨看了眼,然后展示给陈北看,林红缨的铜钱并不是圆形的,而是梅花型,正面印着“长命富贵”四个字。
陈北笑道:“别说,你这钱还挺应景的,我今天喝酒了,是乐无事,宜酒食。林红缨长命富贵,她功夫好,估计活的比我长。笑笑的香花供养......”
看到陈北说不出来,方汉山笑道:“这是句偈语,出自金刚经,以诸华香而散其处,就是字面意思,用香花供养佛祖菩萨神仙之类的,表示一种虔诚的态度。”
陈北有些诧异,问道:“你不是天桥卖艺的么,怎么还懂这些知识?”
“学武也不影响我学别的,红缨的古文底子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小时候我给她起的蒙。”
陈北点点头,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南南问道:“我的德字少一横,是不是代表我没有道德?”
“这是从古代碑帖中延续下来的,没有太大的意义,有横无横都叫德。”
几人说话的功夫,高达开着金杯面包也进入到了厂子里。
方汉山照例是给他发了一枚铜钱,并把另外准备好的两枚交给林红樱,让她转交小丽和姜半夏。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陈北觉得,让方汉山给安保公司当教练,还是有些屈才。
要不要开一家古玩公司,让他当大掌柜,趁着现在古玩的价格还没有起来,尽可能的多收一些,将来自己也开个博物馆。
陈北看着对方长袍马褂的打扮,觉得这个身份还真是挺适合他的。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跟对方说,等自己先忙完手头的事情,再好好想想。
最近这段时间,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红星汽车厂的样车上路。
陈建国是初二回来的,回来之后,他就带着技术工人回到了厂子里,进行测试工作。
本来他准备过年不放假的,但是陈北却跟他说,不急在这一时。
样车在年前其实都已经装配好了,只不过没有经过最终的数据测试。
车辆上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要把各方面的极限数据都要抓取出来,还要通过国家强制认定,再在公开道路进行小批量实测,最后才能颁发手续。
因为有江城市市政府做背书,事务性的工作其实不需要陈建国操心,他只需要一些实车的真实数据,不违背此时的汽车行业相关法规即可。
初五的时候,陈北接到了陈建国的电话,说是第一批五辆样车已经拿到了国家手续,可以正式上路进行实测了。
还询问他要不要办一个仪式。
陈北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当然需要了,这毕竟是你带着整个厂子里的工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一年,才干出来的成绩。你不需要认可,他们也需要认可。另外还有,你不办这个仪式,电视台就不会报道。电视台不报道,领导哪来的业绩?”
陈建国恍然,觉得自己被儿子上了一课,但这节课上的还挺对。
两人并没有定下样车上路的仪式时间,而是让陈建国去跟市长汇报工作,把这个时间让市长来定。
一方面是看人家的时间,另一方面也让对方有些参与感。毕竟红星汽车厂有市政府20%的股份,按照企业的说法,市长就是市政府的职业经理人,也是具有决策权的。
市长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相当高兴,当即就去跟书记商量了一下,两人把时间定在了正月初八的这天。
因为市政府法定的工作日期是正月初七,这场样车上路的仪式,虽然不是件什么大事,但是却代表着江城市有了生产汽车的能力,代表着汽车工业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到时候肯定要请一些省领导过来剪彩。
陈建国听到来的领导名头越来越大,回来之后便询问陈北要不要在那天主持工作?
陈北想藏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站出来?就算想出风头他也不会去抢自己老子的风头。
这一年里,陈建国的辛苦,他是看得见、听得到的。
因为柳茹很多时候都会守着他抱怨,说是老陈天天回家都半夜了,让他少压榨一些。
他可是你的亲爹。
陈北也不想压榨呀,陈建国是技术出身,并没有学会领导的一些投机取巧的本事。
他的工作都是实打实的,只会埋头苦干,从不表功求表扬。
不仅仅是陈建国,包括汽车厂的技术工人,虽然厂子里没有任何的效益产出,但是他们却为了汽车上这成千上万个零件,天天靠在车间里。
他们的心中都是憋了一股气,就是想要造出第一台汽车来。
这些工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他们都经过那段最艰苦的时期,论吃苦耐劳的精神,个个都是都是好手。
因为没有效益,就没法发奖金,只能领一个死工资。所以陈北就尽量在一些劳保福利上,给他们提高一些。
像是每月里发的肉啊、蛋啊,还有一些洗衣粉、毛巾,夏天高温补贴,冬天严寒补贴,这些福利丝毫不比以前的一些国营厂差。
初七的这天,红星汽车厂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拖拉机一条街,整条街的商户都必须把外边占道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路面要求没有任何的垃圾。
而且一条街上都已经插上了小彩旗,拉上了红幅,陈北还让许妙联系了广告公司,准备让他们在明天冲上几个拱门。
回春堂搞过几次大活动,对这类的活动可以说是非常有经验了,陈北想着让许妙去帮帮人家,结果许妙去了一趟,接着又回来了。
他说人家比他想的还全面,厂里的副厂长什么都安排好了。
甚至连舞狮队和秧歌队、打鼓队都有,比回春堂的几次活动都有排面。
陈北想到副厂长的履历身份,有些恍然,比起自己来,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准备全面点,一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