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上午,陈北并没有参加样车上路仪式,他单独开车来到江城市的公墓,在江城一中看大门的刘老头去世了。
他是春节从家里回来后,准备去二中找老头喝个酒,才发现门卫室已经换了人。
一打听,原来刘老头是去年腊月的某个晚上去世的,好像是因为某种急性病,没人发现送医,给耽误了。
他无儿无女,在学校看了二十多年大门,是学校给他处理的后事。
因为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学校也就没有通知他。
据新的门卫讲,刘老头大概是知道自己不行了,便提前把银行的存单放在桌上,同时写下了一个纸条,说是里面的钱全部全给学校,让学校给需要的学生。
一共是一万两千元,都是他一点点用工资一点点攒出来的。
陈北知道工资也就这两年才涨上来的,八十年代工资就几十块钱,不知道他攒这些钱需要多久,或许用了一辈子。
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刚开始是路过门口说两句话,后来是陈北主动买点菜肴过来喝个酒,勉强算是个酒肉朋友。
陈北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过往,只是从对方的谈吐中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有些故事的。
刘老头喜欢咏诗,喝酒到了兴头,会随口念一句,有些诗句连他都没读过。
陈北来看他,只是带了一只烧鸡和一瓶酒厂出的陈酿,扒开塞子,酒香四溢。
他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全倒在了地上,烧鸡就整只放在墓碑前。
最后,点上一支烟,立在墓碑上,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老刘,要走也不说一声,你这走了半个多月我才知道信。其实这样也挺好,你无儿无女,真要是到了七老八十,也没有人伺候,活着也是受罪,早死还能早点投胎。”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咱俩的年龄差不多,你六十多岁,而我上辈子活了四十多,这辈子二十多,两辈子加起来,也算是同龄吧。”
“不过,你这老小子眼里没老子,临走之前知道给学校里留个口信,也不知道给我留下点只言片语,咋了,你难道还担心老子会霸占了你的积蓄?”
“可能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特殊点的学生,跟其他的调皮捣蛋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咱们两个也没有太深的交情,就是说过一些话,喝过几次酒,但我拿你当朋友,你眼里却没老子。”
“行了,今天来也不是说你的,这酒本来就是我给你准备的,要不是怕你喝多了,早知道我就多给你点,现在好了,以后你也喝不到了。”
陈北站在刘老头的墓前,说了很多的心里话,重生这个秘密,他其实很想跟人说说,但又不能,憋在心里一直很难受。
现在终于有人说了,说出来后,心里也感觉痛快不少。
离开的时候,他给守墓园的人留下了两百块钱,让他过年过节的给刘老头打扫打扫墓碑。
回到江城之后,他准备去仪式上看看,但警察把拖拉机一条街都封了,他要进去还要给人打电话,也就懒得进去了。
下午的时候,陈建国打电话给他,说是车已经在路上了三辆样车,两辆后勤保障车,要从江城市开到黑省哈城,然后再回来,全程五六千公里,如果没有问题下面就该跟供应商们谈零件供货了。
陈北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全力配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他今天去看刘老头,搞得心情挺低落,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红星汽车厂搞自主研发这条路,他并不太看好,他心里还是倾向于从国外直接买条生产线。
毕竟多少年的技术差距不是说你下定决心,短时间就能赶上的。
最好还是直接买,买设备买技术,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
这自研的车装配起来,能不能经受住市场考验,能不能坚守住经受住路况的考验,能不能被现在媚洋崇外的人们接受,还是两说。
陈北也不想操这个心了,一切都让陈建国折腾吧。
东南亚的那条雷沃生产线,市政府牵了个头,陈北已经答应购买了,现在他们的人正在进行初步交涉,还没有一个最终的结果。
陈北已经想好了,只要价格不是太过离谱,那就直接买下来,让陈建国鸟枪换炮。
反正现在回春堂的发展已经滚动起来了,虽然增长放缓,但是逐月正在增加,而且超市、建材、中药材、医疗器械也加入了盈利的阵容,资金量越来越充沛,不会因为购买一条汽车生产线就把自己全部掏空了。
不过,从这么远的地方买一条生产线,连洽谈加运输,也是一件麻烦事。
陈北属于穷人乍富,没有这方面的见识和手段,也不知道如何去运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这件事情让市政府的人来主导,他只是负责付款就行。
到了四月份,终于有消息传来,这条汽车生产线,总费用大概在2000万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那就是1.6个亿。
陈北之前也了解过,一条整装生产线大概在两三万人民币,但其实最核心的冲压生产线和喷涂生产线才是最贵的。
这笔钱,陈北现在也能拿出来,现在回春堂和超市的所有户头上,趴着大概五亿现金。
这是陈北这两年挣得所有钱,现在一下子要拿出接近一半来,说实话,他还是有些肉疼的。
可红星汽车厂制造出来的那辆面包车,几乎全是问题,还没开出江南省就已经趴窝在路上,还是厂里的技术人员跟着,一边跑一边修一边总结问题。
估计回来之后,还要大概好几个月才能把这些小毛病全部解决。
对于这些问题,陈建国和技术人员早有心理准备,还都挺乐观的。
他们不怕问题,怕的是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出了问题,继续改就行,反正一年多都走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陈北就是否购买生产线这个问题跟他深聊了一次,陈建国也觉得很肉疼,他觉得有这笔钱不如想办法买台最先进的工业母机。
陈北问了一下什么是母机,原来就是一切机械的祖宗,现在最先进的母机在德日的手中,价格在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
陈北也不懂,便把决定权交给了陈建国,让他回去开会研究,他们决定买什么就买什么,好好考虑就行,不着急做决定。
没想到这一拖,印尼的华裔企业主反而主动降价了,降了整整300万美元,1700万美元就卖。
陈北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不智,自己这边都还没有报价,那边已经在主动降价了。
想必是遇到了十分紧迫的情况,对方必须要把这套生产线尽快出手变现。
降价只是促使他尽快下定决心。
陈北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之前拖了几个月,都没有到具体谈判的环节。
一亿三千万,陈北就不是那么肉疼了。
虽然已经看过这套生产线的影像和照片资料,但陈建国还是决定要立刻带人过去查看,并且看看能不能再跟对方砍砍价。
去一趟,那是必然的,但陈北却不想陈建国亲自过去,那边这几年乱得很,万一有个闪失,那是花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的。
但对方是汽车厂总经理,而且又是技术管理一把抓,别人去根本拍不了板。
最后,在陈建国的坚持之下,陈北终于同意,不过从安保公司调拨了30个好手,分成明暗两条线,全程跟着陈建国。
平安安保的总经理丁毅亲自跟着,他是退伍军人,亲自上过战场,枪械战术什么的都懂。
国外对这一块监管的并不是太严格,出去之后可以弄点装备,贴身带着。
陈北跟着30个保安单独见了一面,见面每人先发了2万块钱,算是这趟的差旅费,如果在那边有了冲突,发生了变故,回来之后,他再额外奖励,如果出现意外情况,回不来了,那么家里的一切都不需要操心。
听到陈北这么说,众人也都重视起来,甚至有几个听到陈北让他们出去之后买枪防身,还都表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男人都喜欢玩枪,这话一点也不假。
陈北偶尔也玩,他想玩了,就去钱富贵的矿场打靶。
五六式半自动,子弹随便造。
陈北让丁毅去申请持枪牌照,但即便公安局长是他叔,这套手续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批下来的,还需要等两年的时间。
最后丁毅一脸郑重地表示,他一定会让陈建国全须全尾地回来,一根毫毛都少不了。
陈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也不用太过紧张,他只是多吩咐几句,喜欢把最坏的结果考虑在前面。
生意做大了,难免飞来飞去,甚至还有些人还专门在战乱区做生意,那人家还没法活了。
兵分两路,陈建国带着技术和谈判团队去了东南亚,张会计则是带着团队去了港岛。
他要在那边注册一家港岛公司,如果谈妥了,会用这家公司的户头给那边打款。
同时还要从港岛这边联系运输的邮轮,敲定价格。
张会计对于自己所做的一些工作也有些懵,但既然陈北吩咐了,他只能表示尽可能做好。
陈北还单独给她吩咐了一个任务,让他摸清楚港岛房产的涨跌情况。
他模糊地记得,港岛回归前后,房价有一阵是崩盘的,但随后马上又恢复了。
如果能在低位购入,高价抛出,他的资产瞬间就能赚几倍。
他不懂股市,只能通过这种笨办法来操作一下。
97年亚洲金融风暴开始,一直持续到98年。
98年,经济市场可谓是哀鸿遍野,那时候应该是最好的抄底时刻。
只是上辈子他经历这件事情的时候,年龄还太小,对这些事情都不是怎么太上心,所以无法做到像别的重生者那样果断出手。
一切都要从实际情况慢慢了解,然后再做决策。
虽然大陆城市的房地产增值价值远比港岛的房产要大,但同样变现时间也长。
大陆房地产真正的价格起来要在10年之后了,还需要经过十几年的等待,周期太长,而港岛这边,操作好了,一年半载,他的资产就能凭空翻数倍。
因为初始值高,即便增值幅度小,那么利润也会高很多。
陈北还想在太平山顶买一栋别墅,留着自己将来和林红樱或者是宋韵去到那边的时候,有个歇脚的地方。
他在很多一线城市都已经购置了房产,房子多到他都记不太清。
现在大部分回春堂在各个城市的运营中心,都是用的自有房产,而非租赁。
毕竟现在买下来的价格,也就是十几年后一年的房租价格,能买,自然不会去租。
未来回春堂需要核算企业总值的时候,如果算上散落在全国各个城市的房产,那么它的价值将会非常的惊人。
毕竟有些公司常年亏损,到后来就是凭着一栋物业实现逆天翻盘的。
5月1日,这是定好的搬家日期,房子经过半年的晾晒,主体已经干透,而且装修的味道也都已经散尽。
陈北一大家子,还有华光机械厂的家,都要搬进新家,陈公馆。
原来这栋大宅子就叫荣公馆。陈北直接另外做了一个牌子挂上。
以前他担不起这个牌匾,但是现在,他的身价在江城市来说应该是首富了,应该是能担起来了。
虽然没有真实的统计过,但是他不相信在江城市还有人比自己钱更多。
回春堂每个月能给他贡献一个亿的利润,红星百货现在已经开业三家店,每个月的利润也有几千万,再加上其他的产业,他一个月就能赚两个亿。
他拿着放大镜都已经找不到对手。
按照去年资本家杂志的财富榜排名,他就假设自己每月收入两个亿,全年算20亿,可以排进前五。
上面的有中信,希望,南德,然后就是他了。
因为他的产业都太过分散,而且也没有跟他的身份有法定意义上的关联,所以这些媒体也无法统计他的财富。
当然,不仅仅是自己如此,他相信还有很多的隐形富豪是无法被杂志选中的。
重生回来两年了,能做出这个成绩来,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是时代的红利,不吃白不吃。
现在他最大的两块收入是回春堂和红星百货,但紧跟着平安系的企业就起来了,首先是平安建材分厂已经建好,并且开始给周边地区供货,按照王贵军的想法是继续往周边城市建分厂,他感觉,这门生意就像是捡钱一样,只要你的速度够快,搂的就更多。
平安建筑除了负责现有的几个工地,也已经开始在江城市拿地,虽然现在是打着给各个工厂建员工宿舍的引子,但其实是在为商品房做着准备。
等真正建好的之后,估计房地产市场已经开始萌芽且运作了。
但是,陈北觉得未来最挣钱的,应该都不是这些公司,而是自己成立的投资公司。
现在这家投资公司已经开始跟江城市政府合作一些城市基建民生类的项目,比如开始在全市内修路,参照回春公路的模式运作。而且还帮助市政府重新改造了市自来水厂,占20%的股份。
只要给这家公司几年的时间,就会慢慢见到成效,而且这些产业绝不像是保健品,或者是其他行业。
这些涉及到全市的民生,会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源源不绝,这才是最恐怖的挣钱机构。
陈建国是在5月中旬回来的,在那边待了20多天,终于把事情敲定。
整套汽车生产流水线以1150万美元的价格,成功拿下。
钱是分期付款,首付30%,装船之后付30%,抵达港岛之后再付20%,最后安装成功并投入使用,再付10%。
虽然生产线是买下来了,但是要全部运过来,安装好并且投入使用,估计还需要一年的时间,反正过程相当漫长。
七月,宋韵诞下一名女婴,名陈宋。
陈北看着柔嫩的小脸蛋,感觉心里柔软的跟棉花一般。
对这个新生命的喜悦,大过了一切事业上的成功。
看着陈北熟练地给孩子擦屁股换尿布,喂奶粉拍奶嗝,伺候的孩子舒坦的直放屁。
他娴熟的动作、专业的手法,还有熟练的抱姿,让林红樱和宋韵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宋韵说道:“老公,你抱累了吧?把孩子放在床上吧。”
陈北说道,“一点也不累。”
“你这样抱着睡觉,他养成习惯了,每次睡觉都要人抱。”
陈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等他刚把孩子放下,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大力传来,他也被人按在了床上。
林红樱在后边淡淡地问道:“老公,你外边还有几个孩子?”
宋韵附和着点点头,“你老实说了吧,我替你向林姐姐求求情。”
陈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