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一辆停靠在新公司CBD门口马路边的灰色面包车上,烟雾缭绕。
老许压低声音,朝手下们仔细吩咐着行动细节:
“一定要等人少的时候动手,最好等那姓郑的落单的时候再上。”
“想办法把他跟司机分开,看准机会,是戳破轮胎还是制造追尾,你们到时候自己见机行事。”
“要是他身边人多,今晚就取消行动,另外再找机会。”
“记着,最重要的一点,只伤人就行,下手别太狠,避开要害,朝肉厚的地方来两下,让他躺一阵子就成。”
“得手后立刻撤,能跑多快跑多快,我就在门口接应你们,别恋战。”
车上的七八个汉子听着,纷纷点头。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家伙瓮声瓮气地问:“许哥,那家伙要是还手反抗呢?总不能干挨打吧?要我说,不如干脆利索点,把他脚筋挑了,让他以后没啥蹦跶能力。”
“放你妈的屁!”
老许一听这话顿时火了,指着刀疤男的鼻子怒斥:“你踏马知道姓郑的现在是什么身份吗?奥运闭幕式导演!你要真把他废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完蛋!谁也跑不了!”
刀疤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撇撇嘴没再吭声。
老许看着车里这群人一个个眼神飘忽、浑身一股子江湖草莽的桀骜不驯劲儿,心里不由一沉,语气加重道:
“咱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给人一个教训而已。何老板自己都再三叮嘱,只要见点血,让对方吃个疼、丢个面子就行,千万别下死手!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出了天大的事,没人会保咱们!都给我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明白不?”
众人对视几眼,这才有些不情愿地点头应下。
老许稍微松了口气,看了眼手表,挥手下令:“五分钟后出发,分散进入,别扎堆惹眼。”
话音刚落,几个手下闻言,便从随身的旅行包里往外掏东西——西瓜刀、开山刀、寒光闪闪的管制刀具叮当作响。
老许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气懵过去。
他指着那把将近一米长的砍刀,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踏马是什么玩意儿?!”
“砍刀啊,许哥。”刀疤男一脸理所当然。
“我踏马知道这是砍刀!”
老许几乎要吼出来,压着嗓子怒骂:“谁让你们带这玩意儿出来的?!你们脑袋是不是都踏马动手术安屁股上了?!这玩意一刀下去,猪肉荣还能有命在吗?!咱们是来教训人,不是来屠宰场的!”
他气得直喘粗气,一把抢过那把最显眼的砍刀扔回座位底下,厉声道:“换!全给我换成螺丝刀和短匕首!妈的,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最不专业的一届!”
几分钟后,在他恨铁不成钢的骂骂咧咧声中,七八名壮汉勉强换上了“低调”些的装备。
他们手插在裤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三两两快步散开,朝着地下车库的不同入口走去。
其中几人还特地绕路,从楼梯爬到上面几层,打算在电梯口附近等待,寻找下手机会。
他们倒也没奢望今晚第一次蹲守就能撞上郑继荣落单下电梯,本想着多试几次,耐心等待时机。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顶楼楼梯口望风的同伙很快传来消息:目标一个人下电梯,进车库了,身边没别人!
指令迅速下达,机会,竟然一次就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时间回到现在。
郑继荣给黎总回了条信息,婉拒了饭局。
这老小子一知道他回沪城,就迫不及待地想约他吃饭庆祝。
这反应也情有可原。
前几天的《跑男》第一季最终期,平均收视率破了15%!
虽然没能打破《好声音》第一季总决赛16%的纪录,但已经是新世纪以来,唯二收视率破10%的现象级综艺了!
番茄台上下激动坏了,尤其是当初力排众议引进并主导合作的黎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不,郑继荣刚回来没两天,黎总就一天四五个电话地轰炸。
一是为了庆祝节目大获成功,至于二嘛.......
这老小子尝到了顶级综艺的甜头,心急火燎地想趁热打铁,让郑继荣赶紧再策划一档新节目。
从去年春晚彩排一直忙到现在的郑继荣哪有这个精力,只能随便找个“正在筹备奥运闭幕式和新电影”的借口糊弄过去,说日后再说。
电梯匀速下行,门“叮”一声打开。
三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先后走了进来,沉默地站定。
郑继荣抬眼看了看,倒也没多想。
现在才八点多,公司内部的装修队正在通宵赶工,用到电梯很正常。
只不过......他多看了两眼后,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这几个“工人”身上一点尘土污渍都没有,衣服干干净净,连那鸭舌帽也新得扎眼,不像是干过粗活的样子。
不过......或许人家是刚换班,或者特别讲究呢?
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出于客气,郑继荣随口关心了一句:“辛苦你们了,工头有安排夜宵吗?”
然而,三人谁也没接话,依旧沉默地站着,甚至没人看他一眼。
郑继荣奇怪地皱了下眉,目光无意中扫过前方光亮的电梯门金属反光。
就在这时,他猛地看到——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工人”,手正从裤兜里抽出来,握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把明晃晃、磨尖了头的长螺丝刀!
好吧,一个装修工人随身带有螺丝刀的确很合理。
但他此刻握刀的姿势,以及那刀尖正隐隐对准自己后腰的角度,就绝不合理了!
“你做什么?!”
郑继荣瞳孔一缩,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
他猛地往侧方一闪,同时转身厉声怒喝。
然而,身后的袭击者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因为目标的突然移动而更凶狠地刺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站在他前方的两人也骤然发难,从怀中掏出匕首和水果刀,一左一右,带着狠厉的风声扑向他!
电光石火间,郑继荣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这三人根本不是工人,是冲他来的!
来不及思考对方是谁、为何而来,求生的本能瞬间支配了身体。
他猛地一个下潜,险之又险地躲过前面一人捅向自己的匕首。
同时脚下发力,抱住那人的腰部,利用全身的重量和冲力,将其狠狠撞向侧面的电梯厢壁!
“砰!”
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手上的匕首也差点脱手。
但郑继荣自己也绝不好过!
他虽然躲过了正面的匕首和侧面的水果刀,但在撞击的瞬间,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把从身后袭来的长螺丝刀,终究没能完全避开,刀尖刺破衣物,深深扎进了他侧背的肌肉里!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闷哼出声,额头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但这反而瞬间点燃了郑继荣骨子里的凶性。
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真正经历过生死拳脚的狠人!
“卧槽NM的!”
一声暴喝压过了疼痛的闷哼。
他没有去管背上还插着的螺丝刀,借着撞倒一人的势头,身体就势一滚,重拳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身下那人的咽喉软骨上!
“呃.....嗬嗬......”
那人双眼瞬间暴突,双手徒劳地抓向脖子,只剩下气管漏气的嗬嗬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但危机远未解除。
剩下的两人见同伴被瞬间放倒,眼中凶光更盛,一左一右再次扑上,手中横握的武器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电梯轿厢空间狭小,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郑继荣知道自己躲不开全部,心一横,竟是不退反进,迎着左侧刺来的匕首撞了上去!
“噗嗤!”
冰冷的刀刃再次入肉,这次是左臂,鲜血瞬间飙出。
但郑继荣也借此拉近了与袭击者的距离。
他右拳攥紧,一记毫无花哨,但却凝聚了怒气的炮拳,结结实实轰在了对方毫无防护的下巴上!
“咔吧!”
牙酸的骨裂声在密闭的电梯里异常清晰。
那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向后倒去,当场晕死。
手里的匕首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剩最后一人了!
那人看到两个同伴转眼间一废一晕,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震惊。
此时的郑继荣,左臂淌血,后背插着的螺丝刀不断滋血,身上满是血迹。
虽然模样狼狈至极,但眼神却像被激怒的猛兽,凶狠的吓人。
他看准对方因震惊而愣住的空挡,猛地侧身!
用受伤相对较轻的右臂格开对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探出,死死薅住了对方的头发!
“啊!”
袭击者痛叫一声。
郑继荣不发一言,眼神里只剩下发狂的狠厉。
他揪着那人的头发,腰腹发力,将其脑袋朝着坚硬冰冷的电梯金属内壁,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起初还有挣扎和惨叫,几下之后,声音就微弱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直到感觉手里的人彻底瘫软,他才喘着粗气松手。
那人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地,脸上血肉模糊,已然晕死过去。
郑继荣踉跄着后退,背靠电梯壁,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最先被他砸击喉咙、瘫在角落那个最先失去战斗力的家伙,抓住了手边的匕首,挣扎地爬起来就要捅向他。
距离太近,变故太快!
郑继荣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但失血和剧痛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噗嗤!”
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左侧大腿,直没至柄!
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呃啊——!”郑继荣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吼。
就在对方还想搅动匕首扩大伤口时,郑继荣的左手猛地向下探去,抓住了自己后背上还嵌着的那把长螺丝刀的刀柄!
他一声不吭将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螺丝刀,从自己背上硬生生拔了出来!
然后借着身体下压的趋势,反手就将这柄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武器,狠狠捅进了面前敌人的小腹!
“呃!”刀疤男身体猛地一僵,似乎不敢相信。
但战斗并未停止。
狭窄的电梯里,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上演了最原始的互搏。
郑继荣右手松开螺丝刀,顺势抓住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腕,死死抵住,不让其搅动。
而对方也挣扎着,用另一只手试图去掐郑继荣的脖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每一次撞击都牵动伤口,鲜血四处飞溅。
混乱中,郑继荣不知从哪里又摸到了一把掉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再次捅向对方躯干。
对方也在挣扎中,用头撞,用牙咬,用手抓,在郑继荣身上留下更多伤口。
几秒钟后。
电梯门缓缓打开。
明亮的光线照进梯厢。
映入眼帘的是四处喷溅的鲜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对门口,郑继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疼得他面孔扭曲。
在他身旁,刚才跟他厮杀的那个刀疤男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衣服,一动不动。
稍远处还有两人昏死在冰冷的电梯脚边,不知死活。
“草......”
郑继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像被拆散了架,左臂、后背、大腿.....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不痛的地方,温热的血液正从多处伤口不断流出。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掏出手机,凭着记忆拨给了天台上的唐心。
电话响了几声,几秒钟后接通:“荣哥,刚子说你刚刚走了,怎么不一起上来喝点,大家都等着你呢。”
郑继荣急促地喘着气,用力说道:“我.....我刚刚好像杀人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心的声音变得紧张:“是谁?哪个女明星?你现在在酒店吗?是窒息死亡还是她跳楼了?你先待在房间别出来,我现在就让彪子去接你,我找人伪造一下航班记录,安排你马上离开,对外就说你已经去了京城......”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郑继荣打断道:“什么踏马的女明星,我在地下车库的电梯里!有几个杀手来杀我,我被砍了好几刀....赶紧打120!还有......把媒体全部叫来,就说奥运导演、《盗梦空间》导演郑继荣遇到雇凶杀人,差点没命!”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响起了唐心惊恐的尖叫声,只听唐心朝着手机外大声喊着什么。
郑继荣也懒得听她在说什么了,电话从手中滑落。
他咬着牙,艰难爬起身,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准备挪到不远处自己的车那里。
车上常备着急救药物和绷带,得先处理伤口。
无论如何,得先把血止住,撑到救护车来。
然而,没等他拖着伤腿走出多远,从车库另一侧的阴影里,几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突然朝着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郑继荣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几人穿的衣服和电梯里那几个人一模一样,都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
但接下来让他意外的是,这几人跑到近处,看清他浑身浴血、伤口狰狞的样子,又瞥见不远处那洞开的电梯门后,非但没有冲过来补刀,脸上反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竟然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与此同时,他身后另一边的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显示唐心他们正在下来的途中。
郑继荣见状,嘶声喊道:“别跑!”
他同时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刚落,车库深处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几只原本在附近休息的“导演天团”们从不同方向飞奔而出,直扑那几个逃跑的身影。
那几人还没跑出车库范围,就被速度更快的狗群给团团围住,进退不得,发出惊恐的叫骂。
但郑继荣看着狗群扑上去,却有些后悔了。
他想起这帮家伙手上都可能还拿着武器,万一狗扑得太近,对方情急之下一刀下去,卡梅隆它们非死即残。
郑继荣扒着冰冷的墙壁,想要上前帮忙,却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边只剩下越来越激烈的狗叫声、人类的惊叫和怒骂,乱成一团。
而他自己这边,因为失血过多,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旋转模糊。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隔壁的电梯门终于打开。
刚子和彪子他们急匆匆地冲了出来,一眼看到浑身是血、倚墙欲倒的郑继荣后全都脸色煞白,飞跑着围了上来。
意识涣散前,郑继荣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不远处被大黄狗们死死纠缠围住的几人方向:“他们是....一伙的.....”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彪子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震惊于郑继荣身上那触目惊心的十几处伤口和几乎成了血人的惨状,紧接着又瞥见隔壁那洞开的电梯里更加血腥骇人的景象,一股冲天怒火瞬间淹没了他们。
瞬间,性格火爆的彪子和二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带着几个同样怒不可遏的男高管,一言不发,气冲冲地冲向那几名被狗困住的袭击者同伙。
大厦外。
马路对面。
老许坐在熄火的面包车里,目光不断地看向不远处的地下车库,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他不停看着手表。
时间才进去十几分钟,按理说还不急着有结果。
可老实说,他心里总感觉今晚有点心慌。
过去几年,他给那位何姓地产商干了不少脏活,但目标全部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最多的就是死硬不肯拆迁的老头老太,吓唬吓唬、打几顿也就完了。
但这次突然变成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曝光度极高的名人大导演,这种目标带来的压力和未知风险感觉完全不同。
“妈祖保佑......”
老许低声念叨着,忍不住双手合十闭上眼祈祷一切顺利。
但他眼皮刚合上........
“哗啦——”
一声巨响!
他身侧的车窗突然遭到重击,整面玻璃应声而碎,碎片溅了他一身!
没等他反应过来,愤怒的彪子等人已经出现在车外,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和头发!
老许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拳头已经跟雨点似的砸在了他脑门上!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就在他被打得晕头转向、几乎失去意识时,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别打了!别把人给打死了!”
正当老许心里一松,以为来了救星时,却又听那女人接着说道:“先把他拉出来,腿脚全打断!一定别让他们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