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黎总正在家中的沙发上舒服地躺着,手边放着一杯茶。
对面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播放着晚上《跑男》最后一期的收视重播。
此时虽然看着屏幕,但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比如说第二季该多加点什么样的爆点和新环节。
至于第二季,阿荣已经决定转到江城。
据说已经和那边的文旅单位全都协调好了,一个个江城地标都翘首以盼,期待着明年的拍摄。
虽然录制地点在江城,可播出平台还是在番茄台。
他认为要是能和阿荣在第二季多想几个爆点,说不定真能打破《好声音》总决赛16%的收视纪录!
最近两年《好声音》都快成了他的心魔了,一闭眼就是蓝台那几位台长副台长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场景。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一定要狠狠压他们一头!
黎总打定主意等奥运闭幕式结束后,亲自上门去找郑继荣好好商量一下新一季的细节。
就在这时,电话突兀地响起。
他漫不经心地接起,没过三秒,本来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唐总你说什么?认真的?!”黎总猛地坐直身体,“阿荣遇到雇凶杀人?重伤进了ICU抢救?!”
听到电话那头唐心语气沉重的答复,黎总瞬间火冒三丈,气愤地骂道:“无法无天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你放心,一定先保证阿荣的救治,我现在就联系市局和上面,动用武警力量,一定不放过任何一个混蛋!”
此时,他脸上的愤怒绝非伪装。
一是因为郑继荣目前是SMG极其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和内容支柱,更是台里业绩和收视率的保障。
二则是震惊和愤怒,这简直是给他、给这座城市脸上抹黑!
当然,他和郑继荣私交也一直不错,虽然谈不上自家兄弟,但也算是要好的朋友。
此刻更是感同身受的担忧与愤怒。
说完,他就要挂电话立刻联系市局那边的朋友,启动应急程序。
但动作突然一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问题,赶紧重新把电话贴近耳边:“唐总,阿荣遇刺的事情你目前还告诉了谁?”
电话那头的唐心迅速答道:“除了向市委和公安那边及时报案外,目前商界只联系了你一人,还没来得及扩散。”
“媒体呢?!有媒体知道吗?”黎总着急追问。
唐心在那边摇头:“还没有主动通知,但这事发生在公共区域,现场目击者不少,尤其公司员工和后来赶到的警方、救护人员,基本瞒不住,消息肯定会漏出去。”
“瞒不住?为什么?现场很严重?”黎总的心往下沉。
唐心沉默了一瞬,看着已经被警方封锁的街道和进出频繁的车库入口,压低声音道:“荣哥是正当防卫,但情况很惨烈。他自己身中十几刀,生命垂危,而其中有一名袭击者被反杀,当场死亡。”
死人了!
黎总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速转动:
“阿荣这是正当防卫,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你听我说,这件事,在官方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一定、一定、一定不能主动捅给媒体,要尽可能控制消息扩散!”
“还有二十天就开幕式了,这段时间来了多少外国使节、媒体和游客?阿荣在国际上名气不小,更是备受瞩目的奥运闭幕式导演!”
“这事要是曝光出去.....影响太恶劣啊!”
唐心在电话那头没什么激烈反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考量,只是声音平静地反问:
“黎总,荣哥现在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起码被捅了十处伤口,能不能撑下去都是未知数。你现在第一时间不是关心他的生死,而是让我们吃下这个哑巴亏,把消息捂住?”
黎总顾不上解释太多,一边说一边已经换上了鞋:“我怎么会不关心阿荣!我的意思是,要讲究策略!”
“你放心,这事性质太恶劣,涉及奥运导演,已经不仅仅是治安案件了!这背后的人,无论是谁,都绝对逃不脱!”
“当务之急是先救命,再严惩凶手,同时稳住大局,避免事态被不怀好意的势力利用和放大!我马上就到医院,我们见面细说!”
他挂断电话,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
真是踏马的无法无天了!
到底哪个王八蛋这么丧心病狂,偏偏在这个最敏感的节骨眼上,敢对郑继荣下这样的死手?!
另一边。
唐心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正在封锁的车库里进进出出的警方人员。
事情倒也不像她在电话里对黎总说的那么严重。
跟着去医院的老钱刚刚打来电话,荣哥已经脱离危险。
主要是失血过多,需要观察和治疗,其他方面并没有伤到关键要害部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且,从目前现场勘查和初步询问来看,死者是在行凶过程中被反杀,荣哥这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这里的司法环境相对公正严谨,荣哥这场官司没什么大问题。
而剩下的那伙行凶者,包括车库外围接应的那个头目被打断腿控制住,其余几人也已经全部被警方从不同位置带走。
看着领队警官那严肃紧绷的脸色,今晚的松江分局,怕不是要停电了.......
正想着,她手里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响了。
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二肥的声音,朝着车库方向沉声指示:“把电梯的监控备份,立刻拷贝一份送回公司存档,原件配合警方调取。还有,让今晚那两个负责监控室的家伙立刻收拾东西滚蛋!电梯里发生那么大的动静,竟然连一点异常都没察觉,简直是失职!”
电话那头的二肥应了一声,语气同样不善。
唐心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最后瞥了一眼被警戒线围住的车库入口,转身上车,准备开往医院。
说起来还真是不吉利。
公司新大楼还没正式启用,电梯里就死了人。
以后晚上,谁还敢轻易独自坐那部电梯?
怕不是很快就要成为公司内部流传的都市怪谈了。
不过转念一想,唐心突然又有点释怀了。
死人的是星火音乐大楼的电梯和车库,跟他们野火传媒的主楼.......好像没什么直接关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摇了摇头,发动了汽车。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荣哥的伤情和后续的麻烦。
————————
另一边。
病床上的郑继荣眼皮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一道模糊的呻吟。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清晰,缓缓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意识慢慢回笼,眼里是陌生而明亮的天花板,周围是宽敞安静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显然是在医院。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面印着医院的名字和标识,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但紧接着,一个疑惑浮上心头——
这病房怎么这么大?
他转动眼珠扫视,房间尽头似乎还隔开有客厅,隐约能听到有人低声说话,像是彪子和唐心。
再往外,甚至能看到阳台的轮廓。
这病房格局,怕不是有两百平。
很奇怪,虽然刚经历生死,身上多处作痛,但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病房真的好大。
就在这时,客厅那边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说话声戛然而止。
“荣哥!”
彪子第一个冲了进来,眼眶瞬间就红了:“荣哥你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当时多吓人,你身上好多伤口都在滋血,整个电梯里都血呼啦的....”
“声音小点!别吵那么大!”
唐心一胳膊挤开彪子,凑到床边,声音放轻却带着急切,“荣哥,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特别不舒服吗?”
郑继荣虚弱地摇摇头,看到病床边除了他们俩,老钱、二肥,还有徐建等人也都在,脸上都带着担忧。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医院待了多久?”
唐心下意识看了眼手表,然后自己也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从出事到现在......好像只有十几个小时。”
她一说,周围人也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震惊。
要知道郑继荣几小时前才刚从ICU转到这VIP病房,麻药按理说还没完全过去,结果人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
这恢复能力未免也太逆天了。
郑继荣自己倒没太在意这个,虽然身上各处传来清晰的痛楚,但同时也感觉到伤口愈合时那种微弱的麻痒。
“荣哥你浑身一共有11处伤,其中几处比较深的伤口一共缝了六十多针才处理好,好在没有一处伤到要害。”唐心快速汇报着情况。
郑继荣点了点头,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个人.....是不是死了?”
他问得直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那个在电梯里胸口插着匕首的刀疤男。
气氛安静了一瞬,不少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毕竟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死亡,尤其那具尸体还近在眼前。
唐心深吸一口气,肯定地回答:“当场死亡。不过没关系,我们手里有完整的监控备份,一定能以正当防卫定性,这个不用担心。但问题是.......”
她眉头紧锁:“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非要置你于死地?”
郑继荣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他脑子里盘旋的,其实只有一个更直接的念头——
自己竟然真的杀人了。
虽然是正当防卫,是生死关头不得已的反击,但......
他现在,应该算是全世界导演里,唯一一个亲手杀过人的了吧?
这样一想.....好像还挺带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