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医院。
内部不对外开放的顶层VIP病房外,两名年轻护士正悄悄地把目光投向虚掩的房门内。
里面,一个只穿着宽松病号裤、赤裸着精壮上半身的男人,正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拐杖,在两名神色紧张的男子搀扶下,一步一缓地、尝试着慢慢行走。
他上半身缠着不少绷带,隐约能看到缝线的痕迹,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行动力,却与重伤患者的预期大相径庭。
“哇,好厉害!”一个护士小声惊叹。
“是啊,一个导演能有这样的身材确实厉害!”另一个护士附和。
“.....我是说郑导的恢复能力真是厉害!”
先开口的护士无语地白了眼同事,压低声音,“这才刚缝完针不到24小时,竟然都已经能下床活动了,而且据说今天一大早就苏醒了,这身体素质简直离谱!”
旁边那个护士连连点头:“是啊,换做普通人,就算醒了这会也疼得动不了,一动伤口就可能崩开。可在郑导这,你看他表情.....虽然肯定疼,但好像忍得住,恢复得好夸张。”
两女正小声议论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们的主治医师李医生板着脸走过来:“咳,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忙自己的工作去,不然让里面的人看到又要投诉你们影响病人休息了。”
两名护士闻言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溜走了。
李医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病房门。
里面的郑继荣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是他,咧嘴笑道:“李医生,你看,我恢复得怎么样?”
说着,他轻轻挣开旁边彪子和刚子的搀扶,将手里的拐杖稍微往旁边一丢,试图自己稳稳地走了几步。
虽然大腿和背部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清晰的刺痛,但已经在他可以咬牙强忍的范围之内,步伐虽然慢且微跛,但确实走起来了。
李医生看着他这举动,从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病患的他,罕见的沉默了。
这ICU出来三小时就苏醒,脱离危险不到十小时就尝试下床走动......
这种堪称“非人”的恢复速度,他确实也没见过几例。
“郑先生,我得承认,你的体魄和意志力比普通人要强很多。但是......”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恢复再快,基础还是伤口愈合。您还是需要静养,让身体有足够的时间修复,这样才会好得更快、更稳妥。”
他说着,走上前想拿起拐杖,扶他坐下,结果手一沉——
“好家伙.......”
这拐杖分量不轻,通体似乎是某种深色硬木,上面还精雕细琢地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鳞龙须清晰可见,触手冰凉沉重。
他掂量了一下,表情更复杂了:“郑导,您听我一句劝。虽然现在感觉不错,但最好还是多卧床休息,减少不必要的活动。这样伤口愈合才没有后顾之忧,不容易留下隐患。”
郑继荣笑着点头,伸手接回了拐杖。
这根金灿灿的拐杖是彪子这家伙不知道从哪个特殊渠道搞来的,据他说上面的金丝镶嵌都是真金。
这小子和刚子两人因为这次出事,尤其是刚子作为司机兼保镖,深感自责,觉得是自己失职。
为了表达心意,也为了给老板冲冲喜、压压惊,两人又拉上二肥一起凑钱,弄来了这根夸张的拐杖。
说实话,郑继荣拄着这根富贵逼人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时,总觉得自己从一个拍电影的导演“猪肉荣”,瞬间变成了叱咤香江的大佬“跛荣”!
拗不过医生的坚持,郑继荣最终还是被劝着坐回了床边。
李医生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换做其他病人像郑继荣这样不听话,他早就板起脸训斥了,但对着眼前这位,他话倒也不敢说太重。
躺在病床上的这位虽然身上没有一点官衔,但其影响力和实际地位,早已非同一般了。
就在李医生叮嘱完,准备离开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中影的韩董带着秘书快步走了进来,秘书手里还捧着果篮和鲜花.......
如同小楼房一样的病房外,附带的小露台上。
郑继荣拄着那根沉甸甸的金龙拐杖,目光放空地看向远处医院精心打理的小池塘。
走动时,他受伤的左腿仍旧不自然地微微撇着,但上半身却站得很直,带着一股硬撑的倔强。
跟在他身旁的韩董,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疲惫。
他主动掏出香烟,递给郑继荣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微风中飘散。
“阿荣,我倒也不是来劝你什么以德报怨的大道理。但这事....真的不好办。这是现实,不是电影,不是你想快意恩仇、以牙还牙就能立刻做到的。”
郑继荣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就在十分钟前,韩董风尘仆仆地赶来,除了例行探视外,还带来了一条内部消息。
那位落网的何姓地产商,初步审讯已经指向了京城某位孙姓人士。
结合郑继荣之前的恩怨,幕后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韩董这次来,就是担心郑继荣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什么不理智,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举动。
对于身旁这位的性格,他太了解了——睚眦必报,手段凶狠。
之前孙栋海不过是口角冲突,就被郑继荣连续两次搞得人都差点抑郁。
这次人都差点死了,他绝不信郑继荣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韩董语重心长:“阿荣,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恶劣了。你放心,动手的这几个,包括那个姓何的商人,一个都跑不了,绝对会被当做典型,从重从快处理。但至于孙那边....”
韩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报出了一连串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功和贡献。
“韩董!”郑继荣突然出声打断。
“........”
“阿荣,你这是胡搅蛮缠,偷换概念!”韩董眉头紧锁。
“屁的胡搅蛮缠!”郑继荣声音发冷:“韩董,我今天话可能说重了,但这踏马就是我死里逃生后最真实的想法!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谁要是觉得仗着祖辈余荫,就能随意弄死我,断我的路.....除非他能一下子彻底弄死我!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爬也要爬回来,宰了他!”
韩董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实质的狠戾和决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再劝。
沉默了几十秒后,韩董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也只是过来,尽一个朋友的本分劝劝你。你现在伤还没好,没必要跟我发这么大火。姓孙的,人现在八成已经不在国内了。你也别指望能针对他发什么通缉令。现在所有的指认,都还是那个何姓地产商的一面之词,没有确凿的实证链条,这些话在法律上,是不能当做铁证的!”
郑继荣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他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好了,韩董,再谈下去就不开心了。刚子,替我送一下韩董。”
语气平静,却是送客的意思。
韩董愣了愣,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轻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没再多说,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韩董走远,一直守在旁边的彪子才小心翼翼凑上来。
他跟了郑继荣这么久,还是头次见荣哥发这么大火,而且是对着韩董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荣哥,要我说.....这事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彪子试探着说,“韩董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咱们手上没有录音、录像之类的硬证据,真拿姓孙的没啥直接办法啊。他躲在国外.....”
郑继荣拄着拐杖,望着池塘水面,平静地说:“彪子,大导演打官司才需要证据。菜市场卖猪肉出身的解决问题,讲究的只有一点。”
“哪一点?”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彪子心里一紧,小声问:“那荣哥,你想怎么做?”
郑继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边那根沉重的金龙拐杖,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拐杖上冰冷的龙鳞浮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