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荣电梯内被围堵刺杀的事件,最终还是没有曝光出去。
从当天晚上唐心报案开始,沪城当局就已经将野火新公司的CBD大楼全面封锁。
不,不仅仅是那几栋楼,就连附近的街道也被迅速划为警戒区,拉起了一圈圈的黄色隔离带。
甚至最近的地铁口都临时,以安全检查和线路维护为名,紧急关闭了超过16小时才重新开放。
即便是在郑继荣还在ICU昏迷抢救、当局连夜审讯以许姓嫌疑人为首的犯罪团伙这段时间里,外界也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确切消息和细节泄露到媒体面前。
要说媒体知不知道?
那肯定还是能通过各种渠道,隐隐约约得知一点“松江那边出了大事,涉及名人”的模糊风声。
但这种事,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报,报了也不敢往外发售。
甚至第一张报纸你还没卖出去,国安就已经以破坏社会稳定、影响奥运大局来找上门了。
别看像卓伟那样什么明星的丑闻都敢往外发,看似胆大包天,有时候有些消息,给再多的钱都买不了他爆料的决心。
但涉及红线,他拎得清。
就郑继荣那晚所遭遇的事情,和牵涉到的层级与性质,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这个雷,更别说往外捅了。
毕竟明星最多以诽谤罪起诉,可泄露这种级别的案件信息,却是真的会让他牢底坐穿,甚至更严重。
这种事说出去,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会下意识认为郑继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敌对势力或极端分子的恐怖袭击。
而不是就简单的因为几年前的一场口角而演变升级的买凶杀人事件。
前者引发的恐慌和连锁反应,是当下绝对无法承受的。
“老实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病房的客厅里,黎总熟练地摆弄着茶具,将烧好的茶斟入杯中。
放下茶壶,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我还以为只有电影里才会有这种一对多的绝境反杀,而且对方还都是拿着武器的歹徒。你小子......许正阳(电影《中南海保镖》主角)啊你是?”
郑继荣带着点痞气地一笑,摆了摆手:“人嘛,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能多狠。”
黎总摇摇头:“这话我倒是信。也就是在电梯里,跑都跑不了,要是放在空旷地方,你肯定不会这么玩命。”
“黎总你这不废话嘛,”坐在另一边沙发上,老陈接过话头,“阿荣又不是傻子,一个持刀歹徒也就算了,面对这么多个,明知不敌,不跑还等什么。”
这两人仿佛达成共识,一唱一和,一边喝茶吃着水果,一边聊着当时的情景。
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朋友了,郑继荣也没有之前见韩董那样锋芒毕露的戾气,一副自己不搞死仇人就誓不为人的架势。
他难得放松下来,慵懒地侧躺在铺着软垫的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手边放着那根显眼的龙头拐杖。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他忍不住插嘴:“你们这扯的都是废话。就算出了电梯,踏马的车库里还有好几个刀手在埋伏着呢。这帮王八蛋就是奔着弄死我去的,埋伏了可不止一道。跑?往哪跑?”
虽然市局那边的审讯结果郑继荣已经看了,知道姓何的最初只说是单纯想朝他屁股戳一刀,就算教训一下,出口气,之后就跑路。
但这内情,并不影响郑继荣事后跟朋友们把过程描绘得更加惊险刺激地吹吹牛逼。
毕竟他总不能说,这帮蠢货本来是冲着他屁股来的,最后因为他反抗太激烈,所以才闹得这么严重、这么夸张的事件吧?
“你们当时是没看见,”郑继荣半真半假地比划着,继续吹嘘道,“当时那个杀手的匕首,离我的后腰只差五厘米!那刀只要捅下去,我第一时间绝对丧失所有战斗力。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我眼角的余光早就盯着他了!从这几个人进电梯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神经一直紧绷着。就在他动手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起码八种以上的反击套路和后续应对方案。”
黎总和老陈两人听着这“冷静分析、料敌机先”的版本,听的一愣一愣的,频频点头。
“牛逼!”
老陈绝对是个合适的捧哏,竖起大拇指,“阿荣你这经历,都可以拍一部电影了,剧本够传奇的!”
黎总也笑着附和:“是啊,只可惜因为一些大局和时机的因素,注定这件事情曝光不了。要是真曝出去,让媒体和老百姓们知道,那阿荣你的人气和知名度,怕是要直接冲上顶峰,被塑造成当代的平民英雄式名人了。”
听了这话,老陈也同样露出可惜的表情。
这事如果真能公开,对他们这些《盗梦空间》的投资出品方同样是天大的利好。
毕竟这种极具话题性的真实事件对电影也有很大的曝光和引流作用,效果不亚于《杀人回忆》那次凶手原型自首的社会轰动。
郑继荣闻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从我进了这圈子开始,每天、每个角落,都有人盼着我死,盼着我栽跟头。可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看着两位朋友:“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未来,还会活得更好!”
话虽如此,但事情不能曝光、不能大肆宣扬、甚至不能公开讨论,只能在内部小范围交流,终究是事实。
直到现在,来医院看他的,除了当天在天台参加派对的三家公司高管外,只有黎总和老陈这些正儿八经的社会顶层,消息灵通人士才有渠道得知内部消息,并有资格前来探望。
像野火旗下公司的那些明星或者普通交情的圈内人什么的,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多只听说“荣哥生病住院了”。
要说郑继荣心里完全没有不爽,那肯定是假的。
他本来在电梯里刚脱险、意识模糊时,第一想法就是让唐心立刻最大范围地曝光出去。
一是因为他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接踵而来的危险或灭口行动。
只能在昏迷前尽可能把自己的遭遇曝光给媒体,让自己彻底暴露在聚光灯和公众视野下,才能保证最基本的安全。
二其实还是搞传媒的职业本能在作祟,深知这种爆炸性新闻对于曝光自己、甚至给自己的作品《盗梦空间》多拉一点票房,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现在,两者目的都没有达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顿刀子.......算是踏马的白挨了。
老陈和黎总同样了解郑继荣的性格,两人对视一眼,其实也能猜到他心里憋着什么气,想着什么念头。
黎总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劝道:“阿荣啊,你也别多想了。发生这种事情,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再自己钻牛角尖,给自己添堵。”
说着,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你这次受了委屈,吃了大亏,上面也都看在眼里。相信我,他们会给你一定的补偿和交代作为安抚。你现在把伤养好,等奥运闭幕式当天,你风风光光地露个面,把任务漂漂亮亮完成。到时候,该是你的荣誉、该给你的政策倾斜或者便利,都会以加倍的形式补偿回来。”
郑继荣扯了扯嘴角:“用身上这十几刀的伤口,换一张奖状,或者几项政策优待?”
“哎.......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嘛,毕竟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黎总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
“你伤势恢复得这么快,是好事,也是老天爷在帮你。”
黎总继续苦口婆心,“只要再把后面还有一个多月开始的闭幕式给顺顺利利弄好,圆满完成任务。未来,很多你现在觉得难办的事情,很多领域的准入限制,说不定都会对你特别开放。这其中的价值和长远好处,远不止眼前这点委屈。”
老陈在一旁听着,张了张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他跟郑继荣私交更深,两人甚至一起搞了“火苗慈善基金会”。
他换位思考,如果换成自己死里逃生,最后却要眼睁睁看着幕后黑手逍遥法外,还要被劝“顾全大局”,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能理解郑继荣的不甘。
郑继荣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龙头拐杖。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平和起来:“老黎,说起这个,正好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黎总立刻应道。
郑继荣不紧不慢地说:“你也知道,我年初响应开发大西北的号召,在西北搞了个规模很大的配套发电厂。但现在技术人员评估下来,电肯定是过剩用不完的。所以呢,我打算利用这些富余电力,搞电解铝生产,也算延伸产业链,创造更多产值和就业。结果勘探队一去实地勘察,发现我们之前估算有误,那边的铝土矿储量有些不够用,搞不了多少年就得面临原材料短缺的问题。所以......”
黎总听着,觉得这思路挺正常,点点头:“你是想去国外承包几个铝矿?这是好事啊!非洲、东南亚那边一大堆因为资金、技术或者经营问题而停滞的矿山。你要是能去承包下来,稳定国内的资源供应,对咱们国家也是大好事,政策上肯定是支持你的。”
郑继荣笑了笑:“我对非洲兴趣不大,那边是国字号的地盘。我的人最近在缅甸那边有些接触,正在和几个地方势力洽谈矿山的合作。但问题你也知道,那地方.....比较乱,军阀、地方武装、各路势力盘根错节,安全保障是大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黎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想申请一个特别的境外安保公司的经营许可证,允许我组建一支规模大概在300人左右的、具备专业素质和装备的境外安保队伍,也就是通常说的雇佣兵。主要目的就是保护我在缅甸那边的矿业投资和人员安全。”
“........”
黎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老陈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两人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看着眼前这个拄着夸张金龙拐杖、脸上还带着伤后虚弱,却平静地说出要组建“300人雇佣兵”的郑继荣。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