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影帝系统从意外觉醒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郑继荣一共拍了五部电影,分别是:《惊魂记》、《居家男人》、《杀人回忆》、《铁甲钢拳》、《盗梦空间》。
前面三部电影,将解锁的第一个技能【库布里克的凝视】给升到了满级。
只要发动技能,他无需任何言语的辅助,随意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出任何心中所想的复杂意图。
并且目光所及之处,能够给人带来或是压迫感、或是颤栗、或是深入骨髓的寒意等等直接而强烈的情绪冲击,仿佛实质般烙印在被凝视者的灵魂深处。
《杀人回忆》里,在演到最后一刻,男主凝视镜头仿佛穿透银幕,直视现实中凶手的那一刻,第四堵墙被彻底打破。
无数观众与真凶被那目光击中,内心颤栗,影片播出后甚至有疑似案犯被舆论与内心的重压所迫去自首。
当然了,这里面少不了当地有关部门对案件的持续追查还有罪犯内心的家庭压力。
但不可否认,郑继荣最后的凝视镜头,一定还是起到了某种催化与审判的作用。
而在“凝视技能”终于满级后,系统解锁的第二个技能【杜琪峰的站位】也随之激活。
还是跟【库布里克的凝视】一样,初始是初级。
起初,郑继荣还原本想着用《铁甲钢拳》这种商业大片来刷熟练度。
结果就是,他在电影里加了好几个精心设计、极具张力的站位镜头,结果技能进度条压根没有一点升级的迹象。
《铁甲钢拳》虽然奠定了他亚洲第一商业大导演的地位,但这种纯粹的动作商业片却没有能给影帝系统的核心演技评价带来任何有效经验。
此时此刻,郑继荣集中精神,看着脑海中那个光影流转的界面,属于【杜琪峰站位】图标的那一个技能,后面的初级标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化到了“中级”。
而且与“凝视技能”升级时相同,界面还同样附带了一段简练而充满力量的效果描述和评语——
【杜琪峰站位(中级)】
效果:立处即成舞台中心,动线自带镜头感。无需台词与对视,仅凭侧影与轮廓,便能将画面的张力拉扯至极限——背身时是沉默的审判,侧立时便是无声的惊雷。
评语:“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分割空间,定义权力。”
——奉俊昊
啧啧啧.....
郑继荣咂摸着这几行字,感慨地砸了砸嘴。别的不说,这个效果听起来还是挺唬人的。
“仅凭侧影与轮廓,便能将画面的张力拉扯至极限.....”
“背身时是沉默的审判,侧立时便是无声的惊雷。”
按这描述说的,以后只要他立于地面,管他动不动,哪怕一个轮廓一个侧影,都能无声无息将所在场景的镜头张力瞬间拉满。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升级到中级应该是年初拍摄《盗梦空间》的时候。
那个洪水倾灌的梦境里,主角柯布巍然不动地屹立在倾颓的塔楼中央,任由巨浪拍打的那个孤绝的背影镜头,将“站位”的熟练度升到了中级。
但他心里清楚,想要更快速推进到高级,尽早开启下一个技能的解锁,只能在《美丽人生》里面,想方设法地设计并完成出一个足以载入影史的肢体动作,或是一个包含了所有悲喜的瞬间姿态。
郑继荣闭眼沉吟片刻,立马想到了原片当中,德军溃败,集中营囚犯被解救的前一夜。
男主为了在混乱的人群里寻找自己的妻子,将儿子藏进了一个破旧的、只能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窥视的铁箱子当中。
然而,男主最终没能成功找到妻子,他反而被巡逻的德军给抓住了,被当做想要逃跑的囚犯,被押送着去枪决。
在绝望的男主被士兵押着,在走向死亡的路上时,恰好经过了儿子藏身的铁箱子。
他知道儿子在注视着自己,他立刻调整步伐,竭力装出一副滑稽可笑的样子,以此安抚儿子,让他相信这一切都仅仅是一场游戏,无需恐惧,更不应从铁箱子中出来。
那个在旁人乃至观众看来既心碎又滑稽无比的动作,恰恰是全片中最催泪、最震撼人心的华彩段落,同样也是表演难度最高、最考验演员信念感与肢体控制力的一场戏。
在欧洲某权威电影杂志评选出的“电影史上百大镜头”中。
《美丽人生》里的这一幕高居第四。
仅次于“火车进站”、“杰克露丝船头相拥”、“安迪逃出肖申克后雨夜拥抱自由”这三个更为大众所熟知的经典画面。
这无疑是一个任何演员都梦寐以求、必定会被铭刻进世界影史的伟大一个表演瞬间。
换做以前,郑继荣还真没自信能演好这场戏。
他是导演,同样也是一名演员,因此他很清楚,一个包裹悲剧内核的喜剧表演,其在情感内核与表演形式上有多么撕裂和难以平衡。
但有着【站位】技能效果的加持,他这次却有强烈预感,一定能演好这一幕,并且要倾尽全力,以《美丽人生》中最核心的这场镜头,一举将这个技能给直接冲到高级!
从而开启期待已久的新技能树。
说起来这系统进度过得可真是够慢的,这都过去好几年了,竟然才解锁并提升了两个技能。
换做某些其他演员那种轧戏拍法,靠一年七八部电影硬生生刷过去,技能点早就点满符文石了。
收敛心神,郑继荣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这影帝系统几年前第一次激活浮现时,出现过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能名称:
黑泽明乱世构图、北野武静止暴力、昆汀对话枪膛、大卫芬奇暗狱压迫.....
好吧,光看这些名字,郑继荣基本也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要是具体具现成技能,那他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比如这个“昆汀的对话枪膛”.....
联系到昆汀本人的电影风格,其实这个技能还是好理解的。
无非就是用罗里吧嗦、看似毫无意义的絮叨对话,为下一秒猛地出现的暴力场景积蓄山雨欲来的张力。
但这在电影里能够营造氛围,放现实里使用出来又能是什么效果?
郑继荣虽然一时想不出具体用法,但心底却莫名有些期待着。
思绪流转间,他抬眼看,发现不远处的殷桃正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地看着自己,手里还稳稳捧着一个保温汤盅。
郑继荣眉头微挑:“傻站着做什么?”
殷桃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轻软:“我刚给你煲了汤,你这几天每天都熬夜琢磨剧本,太辛苦了,想给你补补。但刚才见你在想事情,所以没敢打扰。”
这女人解释得细声细气,脸上神情带着一种生怕惹郑继荣不快的谨慎。
瞧着她这副谨慎过头、甚至有点卑微的样子,郑继荣无奈地摇头笑道:“你搞得这么怕我做什么?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拘谨的?”
殷桃听他这么说,脸不由微微一红,但再抬眼看向他时,眼神中也确实多了些真实的甜蜜。
在奥运结束后到现在的一个多月里,除了郑继荣去北美的那十天,其余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久而久之,就连郑继荣习惯穿多大码的衣服、偏好什么牌子的日用品,甚至一些极细微的生活习惯,她都了如指掌。
当然,也顺理成章地做了许多亲密的事。
大概七八十次吧......
曾经有人说过,通往女人心灵最快的捷径是那里。
这话可能听着粗俗了点,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有它的道理。
至少现在,殷桃在看向郑继荣时,眼里就带着那种演不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甜蜜和倾慕。
郑继荣抬手,掀开汤盅的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炖得稀烂的猪蹄上飘着一层黄亮的油花,汤里还有青葱和几粒红艳的枸杞浮沉,另外几片不知是什么的、看似像是中药材的东西混在其中。
他在殷桃满是期待的目光中,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然后动作顿住了。
“我以前有说过你厨艺不错吗?”他问。
殷桃眨了眨眼,老实回答:“还没有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饭呢?”
郑继荣放下汤匙,将盅盖重新盖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寡淡得要死,还飘着怪味。以后不准做饭给我吃。”
殷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本来满是期待的神情,已经变成了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抿着嘴不说话。
她最终也只是轻轻地、近乎无声地哼了一下,然后端起汤盅,转身快步离开了房车。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郑继荣反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越来越有剧本里女主角那种外表顺从、内心却自有丘壑的倔强感觉了.....
原时空的《美丽人生》电影里,有一半的故事讲的都是男主在辗转到大城市后,在自身犹太身份的限制下,追求女主过程中发生的一些啼笑皆非的趣事与坎坷。
这前半部分主要是为了生动描绘出时局的动荡不安,还有男主本人积极乐观的天性如何照亮晦暗的现实。
这段可以说拍得相当不错,喜剧节奏与情感铺垫都堪称经典。
但问题是一旦换到华国背景的民国戏,就不能直接照搬。
比如里面一些非常意大利式、如同舞台剧的夸张肢体和台词对白,还有西方社会当时对主角犹太身份的歧视等文化语境,这些都必须经过本土化改造,不能原样保留。
因此,郑继荣在创作剧本时,也在这方面做了幅度极大的修改。
核心框架肯定不能变的,自然是要淋漓尽致地展现男主聪慧、机变、幽默与永不熄灭的乐天性格。
这为他后面在炼狱中为儿子编织“游戏”的惊天谎言,提供了最坚实可信的情感力量。
还有一个就是这一家三口前期的温馨、甜蜜与充满烟火气的幸福必须拍暖。
只有这样才能让观众在后期剧情急转直下时,深切而痛楚地感受到美好被摧毁的悲剧力量,以及男主以生命捍卫这份美好的崇高。
但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减重!
原片的主角罗伯托·贝尼尼身高才踏马165cm!体重更是不过百!
而郑继荣呢?身高180出头,体重更是超过140斤。
这体格,放在原片主角身边根本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
因此郑继荣下定决心,只能疯狂减肥塑形。
每天进行脱水式的严苛节食与训练,在体型没有瘦到100斤左右的精干状态前,集中营的戏份,他是不会拍摄的。
“这里要修改一下。”
郑继荣拿起红笔,朝围坐的编剧们强调:“这个日军医生,不能有一丁点对男主的同情或怜悯在。”
一位年轻编剧不解地问:“可剧本里写,男主与这位医生在战前在酒店里就认识了,聊得很愉快。而且,也只有男主能够每次都能解答出医生出的那些古怪谜语。两人间不该有一些.......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吗?”
郑继荣摇头:“不对。这个医生所代表的,恰恰是一种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军国主义精英’心态。男主能解答他的谜语,在他看来确实有趣,但也仅此而已——如同一个有趣的解题机器或宠物。这是那个年代许多自诩文明开化的日本知识分子的典型心态,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把华国人当做平等的人。这也导致了后面,在集中营里男主认出他、想求他救自己一家时,医生却连敷衍的想法都没有,满脑子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谜语的谜底。在他眼里,几个低等华国人的生死,完全不如一个有趣的智力游戏重要。”
“郑导,这样处理会不会太脸谱化、太绝对了点?”
另一位资深编剧斟酌着开口:“如果我们将日本医生塑造得更为复杂,内心也有挣扎,甚至曾共情男主一家,想方设法暗中周旋,最后却因体制或自身懦弱而失败......这样是不是才更能体现人性的闪光与战争的荒谬?”
郑继荣沉默了。
他抬眼看了看这位编剧,没立刻反驳。
对方是八一厂专门请来润色战争戏份、经验丰富的资深编剧,当然,署名权什么的肯定是别想有的。
毕竟剧本的核心框架和灵魂点子都是郑继荣自己出的,这些编剧只是负责润色细节,外加丰富一些符合时代背景的对话而已。
本来郑继荣还觉得对方说得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他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就很疑惑......”
他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在集中营里的日本医生身上找人性闪光点?都踏马在集中营里干活了,是什么人还需要观众去猜吗?对于纯粹的恶,有时候就是需要脸谱化!”
“知道吗?你费尽心思去刻画他的复杂,纯粹是吃力不讨好。你觉得观众走进电影院,想看到的是一个内心挣扎、热于帮助华国受难者的日本人?还是想看到一个冷酷、漠视生命、将华国人视为玩物或实验材料的侵略者?”
“......我明白了。”那位资深编剧也不傻,被这么一点,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马上表示会按导演要求修改。
处理完这段,郑继荣揉了揉眉心,又拿起被润色了多次的完整剧本,从头到尾再快速浏览了一遍关键段落。
为的就是防止这些编剧里面,有人抱着“艺术追求”或“人性探讨”的想法,往里面夹带私货,进行创造性发挥。
他可不想看到自己拍的、反映华国在战争中受难的反战片,最后核心戏剧冲突却莫名其妙地落在踏马的日本人的内心挣扎上。
他是猪肉荣,不是太君荣。
经过这番打磨,剧本尤其是前半段的细节,基本已经和原时空的原片内核与表达重点完全不一样了。
原片里男主第一次登场就被城里人们误认为过来访问的国王,坐着小汽车兜风过了把装逼的瘾。
但放在他这版上肯定不能这样照搬。
毕竟小汽车那可不是小镇青年能摸得着的东西。
但为了开篇就立住男主乐观积极的天性,剧本一开场就安排了一场风波——刚下码头,他随身带的简单行李就被小偷给顺走了。
周围人一阵慌乱,但男主李放却感觉无所谓似的,反过来还笑嘻嘻地安慰气得跳脚的舅舅,说反正行李里只有些旧衣服,钱什么的都贴身藏着。
而且,他半开玩笑地说,小偷说不定也有苦衷,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之后再通过一组快速的蒙太奇镜头,展现主角在金陵尝试过多种工作的身影。
比如卖报、擦鞋、拉黄包车、当酒店服务生........
每个工作他都干得与众不同:
卖报会编押韵顺口的新闻标题招揽生意;擦鞋时会和客人聊最新的时事趣闻,把客人逗乐;拉黄包车不光跑得稳当,嘴里还总哼着轻快的小调;干酒店服务生时,甚至能用蹩脚但热情的几句外语和好奇的外国客人比划着交上朋友。
之后,在一次送报纸的途中,他意外在街角见到了那个在码头上偷自己行李的小偷。
他想起舅舅念叨过,行李里有几件母亲缝补过的旧衣服还在里面,就想追上对方试着要回。
结果这一追,中途阴差阳错下,他撞见几个地痞正在纠缠一位女学生(女主角殷桃),李放想都没想就冲上去解围,用他特有的机灵和口才,连哄带吓地赶走了那几人,也因此结识了殷桃饰演的白梦莹。
由此,开始了两人的缘分故事。
当然,前面的都市求生段落要多加些贴近市井生活的、自然流露的笑料,不能硬挠胳肢窝。
按照这个调整后的剧本,拍摄日程也加快了。
郑继荣一边在拍摄集中营之前的所有轻松戏份,一边也在同步进行地狱式的减重。
他力求在剧情时间线推进到一家人被关进集中营后,自己的体型和外貌能呈现出一种被折磨数月后、急剧暴瘦的虚弱与枯槁感。
为此,他每天吃的不是水煮生菜就是白灼西蓝花,完全断碳断油,还要不定时进行脱水处理,让脸颊凹陷下去。
这对于一个无肉不欢的“杀猪佬”出身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酷刑。
也就在这煎熬与拍摄同步进行的节奏中,西北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消息,让郑继荣听后一时不知道该惊喜还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