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街头。
被精心布置成民国风情风景街区的拍摄现场。
消防车制造出的水雾弥漫,细雨般的雨丝纷扬洒落,营造出潮湿而浪漫的氛围。
郑继荣饰演的李放正有些紧张地拿着一张看似普通的信封,递到对方面前。
他对面,由殷桃扮演的女主白梦莹好奇地接过,打开。
但信封里的信纸却赫然是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点不小心滴落的钢笔墨迹,除此之外空无一字。
这是剧本里,男主向女主表白的一场戏,一场精心设计的“空白情书”。
按照剧本,郑继荣目光温柔,缓缓念出台词:
“我拿着笔,想要给你写一封情书。”
“我准备从叙述你的细节开始,但却总忍不住走神。”
“对不起,我没有写出一点我想写的情话。”
“可我实实在在地想了你一小时。”
念完,白梦莹应该感动落泪,然后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眼中含泪地看着李放。
此刻的镜头中,细雨下的李放头发被水雾打湿,几缕湿发贴在额前,眼神里却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他见对方没反应,便继续笑着,带着点笨拙的真诚说道:“我在酒店上班的时候,有一个英国人曾讲过一个叫做莎士比亚的西方诗人的故事,很多我没记住,但我唯独仍记得他的一句诗。”
“是什么?”白梦莹下意识地问,声音很轻。
站在细雨中的郑继荣,清了清嗓子,故作抑扬顿挫地,用带着点表演痕迹但格外真挚的语气念道:
“你是这飞逝年华的快乐与期待,一旦离开你,生活便宛若寒冬。你......就是我的第十四行诗!”
按理说,台词到这里,殷桃饰演的白梦莹应该被彻底打动,泪流满面地扑进他怀里。
镜头中,两人在朦胧雨幕中对视,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的细雨无声飘落。
这一幕无论从构图、光影还是氛围配上郑继荣那无可挑剔的表演,都显得那么唯美动人,无可指摘。
但客串副导演的彪子坐在监视器后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方殷桃该说台词了啊......
可这女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是痴痴盯着荣哥,嘴唇微张,眼神迷离,完全忘了接戏。
“咔——!”
彪子拿着扩音器,无奈地喊了停。
随着这一声,郑继荣脸上的深情瞬间一收,【库布里克的凝视】技能效果收回。
那刚才原本炽热得能把人融化的眼神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的面孔。
被这声“咔”打断,本来沉浸在对方眼神里的殷桃也猛地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
反应过来后,她立马朝着监视器方向鞠躬:“抱歉抱歉,我的问题,我忘记说台词了。”
彪子拿着喇叭,语气严厉:“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七八九十次了,我拜托你殷桃老师,少走点神好吧?”
自从二肥单飞跑去西北拍摄《画皮》后,郑继荣剧组里的副导演就由彪子这个监制来友情客串了。
反正只是需要有人按照剧本规划好的东西,来根据郑继荣写好的表演内容来走流程就行。
至于镜头什么的,都有郑继荣这个导演亲自把关并二次检验和调整。
虽然没有二肥在的时候拍戏速度那么快了,但《美丽人生》本来就是明年才上映,拍摄周期还是很长的。
郑继荣也没有硬性的任务要赶着杀青,因此正好慢工出细活吧。
此刻,被彪子刺了一句的殷桃也不敢反驳,她脸上带着歉意地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朝着一直没说话的郑继荣小声道:“抱歉,荣哥,我又失误了。”
郑继荣看着她,只是温和地笑道:“慢慢来吧,不过你这个老是走神,可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该有的素养,趁着休息,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殷桃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深深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后,才转身继续到一旁默念剧本找感觉去了,临走时还忍不住带着笑意抿了抿嘴。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好事,被说了还这么开心。
因为演员的状态问题,导演宣布剧组暂时休息十分钟。
趁着这空档,郑继荣走回监视器旁坐到自己专属的导演躺椅上,接过彪子递来的扇子扇了扇,一边享受着吹风,一边回放检查着刚刚拍摄的镜头。
彪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在网上订购了一个几万美金的躺椅,听说都是什么LV的联名限量款,到时候给荣哥你换上,牌面直接拉满,气派!”
郑继荣闻言抬头,有些好笑道:“我记得你小子以前花钱挺节省的,怎么现在口气这么大,连奢侈品都研究上了?怎么,钱花不完啊?不想再背负江东葛朗台的名号了?”
“我靠,荣哥你这可就侮辱人了,我对兄弟啥时候抠门过!二肥珍藏的那些古董相机,有一半都是我买了送他的!”
彪子立刻叫屈,然后话锋一转,感慨道:“不过确实是,每个月的工资还没花完,下个月的工资、租金和分红就又来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为了怎么花钱而犯愁。”
他咂咂嘴,脸上满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式的唏嘘。
瞧着他这副嘚瑟又烦恼的模样,郑继荣摇头,心里只觉得好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对于彪子的经济情况,他还是大致知道的。
因为当初是《惊魂记》的第二投资人,这小子拥有着《惊魂记》的全球分红权。
虽然电影已经上映了好几年,但每个月他都能收到版权方在IP授权还有各种周边衍生品之类的持续收益。
钱肯定没有头一年那么高了,但每季度都能收到好莱坞那边几万美金的支票。
并且当初《惊魂记》的上映收益下来时,彪子是总共分到了一两千万现金的。
结果这小子全部拿去在静安和浦东那边买商品房了,要知道那会儿浦东还在开发初期,房价普遍只有七八千一平。
他倒好,在没有限购的情况下直接买了十几套,大部分放出去收租,剩下的千把万则按照郑继荣私下给出的建议,全仓干进了茅台股票里。
虽然手头存款一下子见底都给干没了,但别忘了这家伙可是郑继荣的御用监制。
本身光是在公司里拿的死工资每年就有上百万。
再加上郑继荣每部电影拍完后给剧组高层们的那点票房收益分红、《惊魂记》每季度的版权收益还有收租的稳定现金流.....彪子一年最少能收入几百个。
这家伙一没老婆要养,二没孩子要供,单身汉一个,生活里唯一的爱好就是按摩、做饭和在剧组混,生活可以说相当潇洒。
有时候郑继荣都羡慕这家伙活得通透。
杰克马的那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每年挣几百万真的才是最开心的!
他现在每年不谈各个电影的版权收益、投资收益或者公司分红,光是片酬就有几个亿现金进账。
但回头一想,论起潇洒还真不如彪子这小子。
还好如今云火铝厂刚一投入生产,订单就已经如雪花般的蜂拥而至,手里已经有钱能补贴云火那边的其他项目了。
要不然的话,他未来几年赚的钱还要继续往云火科技这个无底洞里砸。
可能要等啥时候智能手机普及全国,4G网元年到来,云火科技才能真正见到规模效益,真正的核心业务能够开始持续产生巨额现金流。
彪子在旁边贼兮兮地又小声道:“不过荣哥你发现没?”
“发现什么?”郑继荣漫不经心地翻着剧本。
彪子压低声音:“那个殷桃好像对你不是一般的喜欢啊,你看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黏糊得都要拉丝了,心思全部挂在你身上。老侯老婆看老侯的眼神都没这么腻乎。”
侯红亮老婆同样也是个影视行业的从业者,目前在野火传媒影视制作部担任制片人,两口子都是工作狂。
两人天天一同上下班,算是公司里少有的夫妻档,也是众人眼里恩爱的夫妻。
郑继荣瞥了他一眼:“你踏马没事总看别人老婆做什么?自己想女人了就给点资源找个刚入行的女大学生谈个恋爱去,处得好早点结婚生娃,别在这瞎琢磨。”
“我才不结婚呢!我现在每年挣几百万,走到哪儿都有人尊重、拍我马屁,找个女人管着我,还要给她什么经济保障还有情绪安抚价值,傻子才结婚呢。”彪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敬谢不敏。
郑继荣笑了笑没再理他,但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远处的殷桃。
还真别说,最近他也发现了这女人眼神不太对劲。
入戏太深?
因戏生情?
琢磨来琢磨去,他只能找到这个原因。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长得帅、身材好、身家百亿,还是享誉国际大导演,并且算是文娱沪圈的掌舵人,这些光环加身,才让她想要攀附喜欢自己的吧。
其实,郑继荣也发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
好像跟自己演过对手戏的女人,尤其是演情侣档的,在戏里戏外,似乎都会对他或多或少地,产生一些超越同事关系的情愫。
说出来可能有些自恋,但他仔细回想,发现还真有些规律可循。
前有高媛媛、中有孙艺珍、后有范彬彬......范彬彬还是算了,这女人单纯就是想上位。
但就算没有范彬彬,还有现在这个殷桃,都或多或少的,对他表现出像是倾慕或者爱情之类的苗头。
郑继荣心里琢磨着,觉得还是因为【库布里克的凝视】的原因。
即便他在表演时,心里只是冷静地按部就班地想表现出一个宠溺或者喜爱的情绪,但这技能就像是自带滤镜和增幅的放大镜一样。
只要演戏的时候发动这个技能,就能将他内心的一丁点情绪种子,通过眼神这个渠道放大成无数倍具有穿透力和感染力的真实情感。
而且,它似乎还能够反向带动对方的情绪深陷其中,这才是最要命的。
八卦媒体总说郑继荣拍一部电影,就要跟电影的女主扯上点不干不净的关系,看来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但其实这哪是他自己想的花花肠子,纯粹是这该死的技能效果太强,对手戏演员总是入戏太深,一时半会抽离不出来而已。
“唉......演技太好也不是个事啊。”
郑继荣放下剧本,颇为无奈地感慨地摇了摇头。
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拍摄继续进行。
对于《美丽人生》这电影,郑继荣可以说,无论是剧本还是角色上都花了巨大心思的。
电影里的日本人角色,从军官到军医再到普通士兵,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彪子专门跑去日本,通过当地演艺协会找来的日籍演员扮演,力求真实。
华国人的角色,从主角一家到集中营的难友,也是按照考证过的时代背景和地域特征,挑选最符合形象气质的演员。
并且在剧情进入到集中营后的部分,每个主要演员都要按要求减重,呈现出被长期折磨后的形销骨立。
一开始郑继荣还觉得那些扮演日本医生和实验人员的角色不一定需要特别减重,毕竟他们身处的不是普通的劳役营,而是要给鬼子当耗材做活体实验的特殊设施。
既然要做人体实验,那实验对象可能不会被故意饿得太狠,而是有一定可能保证基本(哪怕只是为了实验数据)的食物供应,毕竟材料需要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太虚弱了可能撑不过实验。
但当时,有八一制片厂专门请来的、研究那段历史的权威顾问,表情严肃地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史实依据。
即便是在那些进行活体细菌实验的所谓特殊部队里,受难的同胞们,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其实也依旧是吃不饱饭,处于长期饥饿和营养不良状态的。
因为对于施害者而言,只要有人饿死或者病死了,刚好可以直接拿去做其他丧心病狂的病理解剖或标本制作,至于补充的“材料”,从来都是随时从附近的战俘营或老百姓里强行现抓补充,毫无成本。
更残酷的是,甚至还有为达到某种实验目的而故意制造的饥饿指标的说法,冰冷到毫无人性。
可以说,剧本所基于的,是一段相当沉重的、不容丝毫美化的历史。
因此,每个人在投入集中营戏份拍摄的时候,内心都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沉甸甸地压抑着。
但对所有演员来说,最煎熬与折磨的是,《美丽人生》这电影的核心叙事其实是包裹在喜剧的外壳之下的。
在集中营的戏份正式开拍前,剧组里的主要演员,郑继荣和殷桃都必须在镜头前,用最欢快、最富有感染力的表演,演绎出前半段的浪漫邂逅与温馨家庭生活。
所以,那段时间,演员们几乎每天都在冰火两重天的情绪切换与心理建设中度过。
鉴于这种高强度状态,在集中营戏份开拍前,郑继荣拍板给剧组放了三天假进行调整。
这么做,一是让大家喘口气,马上要进入全片情绪最压抑、表演要求也最高的集中营戏份了。
需要给所有演员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最后准备,因为最煎熬的戏份真的要开始了。
另一方面,野火传媒那边收购整合了几家文学网站的工作接近尾声,需要他回去最终拍板筛选出的第一批改编的小说IP。
还有就是,野火A轮融资的谈判就要开始。
郑继荣需要亲自出面,给公司的元老以及在早期发展中做出过重大贡献的核心骨干,分配奖励式的原始股,稳定军心,绑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