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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郑继荣一身休闲夹克，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刚子。
他一进门，目光扫过沙发上垂头丧气的胡戈、孙利，还有办公桌后眼眶明显泛红的蔡艺农，乐了：
“哟，蔡总，你们唐人就是这么列队迎接贵客的？这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要倒闭了呢。”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激得胡戈和孙利一个激灵，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局促而恭敬的笑容：
“郑总好！”
“郑总您来了。”
虽然郑继荣不是他们老板，但在圈里，甭管多大牌的演员，见了这位爷都得自动矮上三分，更别提对方手里捏着的资源和那股说一不二的权势了。
郑继荣朝胡戈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对胡戈印象还行，《仙剑三》拍的时候他去探过班，这小子挺会来事，人也努力。
可惜啊，有时候心气太高，路子又走得有点拧巴，定位总出问题......以至于多年后，都开始要跟一茬茬的小鲜肉抢流量了，想想也挺唏嘘。
目光又转向孙利，嗯，这女人......气质温婉，带着点人妻特有的柔和韵味，倒是他欣赏的那一挂。
可惜就是太瘦了，干巴巴的，少了点丰腴的趣致。
郑继荣还是更喜欢那些“女性特征”更加饱满鲜明的类型。
冲两人微微颔首，算是给了面子，他这才将视线彻底落在蔡艺农身上。
这女人......哭了？
郑继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打趣道：“蔡总，就算再崇拜我，见到我也没必要感动到流泪啊？我这人还是挺随和的。”
蔡艺农一愣，下意识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郑总说笑了，我......刚才沙子眯眼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最近的困境，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在郑继荣面前示弱，她总觉得不是时候，也拉不下这个脸。
“沙子？”郑继荣煞有介事地环顾了一下这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你们这写字楼是该换换了，年久失修，有点沙子倒也正常。”
他慢悠悠地踱到沙发前，自顾自地坐下，刚子则无声地退到门边守着。
郑继荣翘起二郎腿，目光重新落回蔡艺农有些紧绷的脸上，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话：
“蔡总，最近......唐人日子不太好过吧？”
蔡艺农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郑继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电光石火间，几个月来的种种蹊跷、阻挠、碰壁......所有碎片般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了起来！
能影响到沪城的审查口径，能搅动横店那边的潜规则，甚至能让银行催债催得这么急......在唐人的交际圈里，能有这种能量、又和他们有交集的，除了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还能有谁？
一股被戏耍、被围猎的怒火“噌”地冲上头顶，她脸涨得通红，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客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猪肉荣！你......你无耻！”
郑继荣挑了挑眉，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哎，蔡总，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我好心好意关心一下同行，你怎么张口就骂人呢？生意不好做，大家互相问问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他越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蔡艺农心里那火就烧得越旺。
她强压着怒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郑继荣收起那副玩笑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直接，“很简单。我看唐人现在这情况，独木难支。不如......让野火收购了唐人，怎么样？价格好商量。”
“收购？”蔡艺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做梦！我就算把唐人卖给华谊，也不会卖给你郑继荣！”
“卖给华谊？”
郑继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蔡总，醒醒吧。华谊要你唐人干嘛？人家自己的一线明星、大导演、成熟项目都管不过来。现在全国上下，有能力也有意愿接盘唐人这个摊子，并且能让它起死回生的，除了我野火，你还能找出第二家吗？”
不等蔡艺农反驳，他直接报了个数：“五个亿。现金收购唐人影视现有主要资产、IP版权和团队。债务，野火可以帮忙处理一部分。”
“五个亿？！”旁边的胡戈和孙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郑继荣。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唐人值五个亿？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唐人能卖出这个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而，蔡艺农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她像是被这个“低价”羞辱了，梗着脖子，脸上因为愤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五个亿？郑继荣，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唐人就算再不济，价值也远远不止五个亿！五十亿都不止！”
“五十亿？”郑继荣这次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看着蔡艺农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不肯面对现实的孩子。
“蔡总，咱们聊聊现实。”
他掰着手指头，语气平静：“目前国内，市值能稳稳站在五十亿以上的民营影视公司，只有两家——华谊，和我的野火。”
“华谊手里有什么？周讯、李彬彬、黄小明、邓朝......这一线明星阵容。电影有冯晓刚这块金字招牌和一堆卖座片，电视剧有《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天龙八部》这些硬通货版权。”
“野火呢？文张、汤惟、刘忆菲、杨蜜......电影从《盗梦空间》到《铁甲钢拳》，明年要播的《甄嬛传》，还有正在筹备的《父母爱情》、《北平无战事》。甚至光是这些年买下来的影视版权库，就超过上百部。”
“再看看唐人。”
郑继荣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胡戈和沉默的孙利，“你们手里最有商业价值的艺人，胡戈，现在撑死了算个二线电视咖，而且戏路局限，基本离了古装就哑火。影视版权？除了《仙剑》和几部反响还算不错的古装剧，还有什么？有哪一部拿过真正的剧王，有哪一部电影进过年度票房前十？”
“五十亿？”郑继荣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五个亿，已经是我看在《仙剑三》的情分上，给出的最高溢价了。按照我们公司下属原本的评估方案，最多......三亿。”
蔡艺农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郑继荣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开她一直不愿正视的残酷现实。
但她就是不甘心，唐人就像她的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怎么能就这样被“贱卖”？
她抬起头，迎着郑继荣的目光，眼里是固执：“我说了，不卖！唐人是我蔡艺农的，就算烂在手里，我也认了！”
郑继荣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梗着脖子硬扛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蔡总，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你可以守着你的孩子直到它咽气。但你想过没有，你所谓的坚持，会带来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胡戈，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唐人真的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申请破产，或者被银行强行清算。首先，你和你个人可能需要为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不是闹着玩的。其次，唐人旗下所有艺人，包括胡戈，他们的经纪合约会成为一堆需要法院厘清的麻烦资产，在问题解决前，他们很可能面临无戏可拍的尴尬局面，艺人最宝贵的黄金期，经得起这么耗吗？”
“还有那些跟着你打拼多年的员工，他们怎么办？《射雕》的版权会因为债务问题被冻结甚至拍卖，你视若珍宝的‘唐人’品牌，会随着一次次负面新闻而变得一文不值。”
“你坚持的，可能只是一个名字。但毁掉的，是无数人的饭碗和前途。”
蔡艺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郑继荣：“你......你这就是在威胁！在用小人手段！只有玩不起的人，才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逼迫别人！”
“小人手段？逼迫？”郑继荣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蔡总，你还是没明白。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生意场。商场上，看得见的手是资本和合同，看不见的手是规则和人脉。我只不过是把看不见的手稍微具象化了一点，让你提前感受到它可能带来的后果罢了。这叫什么小人手段？这叫......让你看清现实。”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蔡艺农。
“五个亿的报价，不会永远有效。银行给你们的最后期限，应该比我更近。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蔡艺农，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孙利身边时，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但也仅仅是半秒。
他对孙利本人没什么特别兴趣，对她那位当老师的老公和未来的女儿更没想法。
只是看到她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老公未来策划的那档慢综艺，好像挺有意思的，口碑和收视都曾连续几年压过《跑男》一头，那种悠闲治愈的风格，倒是他个人喜欢录制的类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郑继荣已经带着刚子走出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凝滞的空气和三个心情迥异的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蔡艺农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郑继荣那嚣张离去的背影，她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气得说不出话来。
孙利是局外人，早已半退隐，此刻只是忧心地看着好友，又看看胡戈，不知该说什么。
而胡戈，年轻，事业心正盛，此刻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郑继荣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砸在实处。
唐人账上还有多少钱，他虽不完全清楚，但绝对支撑不起一个新的大项目了。
《射雕》卖不掉，就是死局。
被野火收购，背靠大树，资源、资金、发行渠道全都不是问题，对他个人的发展简直是跨越式的提升......这明明是绝境中的一条生路啊！
他犹豫再三，还是看向气得发抖的蔡艺农，小心翼翼地开口：“K姐......我，我觉得郑总他说的......也许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公司现在的状况......”
“别说了！”
蔡艺农猛地打断他：“胡戈！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故意来挑拨离间的！就是想用这些恐吓来压低价码，让我们自乱阵脚！你们一定不要被他这些话唬住了！唐人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定能渡过难关！”
她说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鼓舞话语，眼神里却充满了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胡戈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低下头，心中那架天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倾斜了下去。
另一边。
郑继荣回到野火传媒的新总部大楼，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乘电梯去了综艺部门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忙碌而有序，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青年男人，正是综艺部门的负责人，老严。
老严原本是番茄台的资深编导，当年唐心去谈《奔跑吧兄弟》合作时，他是节目组的副导演，唐心觉得他思路活、执行力强，是个人才，就把人挖了过来。
事实证明唐心眼光毒辣，老严过来后一路干得风生水起，职位一升再升，如今已是手握野火综艺命脉的关键人物之一。
“荣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老严见到郑继荣，连忙起身，有些意外。
郑继荣很少直接插手具体部门的日常运营。
“路过，顺便问问。”郑继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明年咱们综艺这块，有什么新安排？总不能老是吃《好声音》和《跑男》的老本吧。”
老严推了推眼镜，翻开手边的计划书，条理清晰地汇报：“荣哥，目前已经确定的是，年底开始筹划、明年一季度在荔枝台播出的《华国达人秀》，这是我们的重头戏。然后就是《华国好声音》第三季和《奔跑吧兄弟》第二季的常规续作，这两个是基本盘，收视和招商都有保障。另外，我们还在研发两档新的棚内竞技类综艺和......”
郑继荣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没等老严说完就直接打断：“等等，合着搞了快两年，咱们综艺部门明年能拿出手的新东西，就一个《达人秀》？这不全是我拍脑袋想出来的那几套玩意儿吗？”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那股子“你们是不是在偷懒”的不满意思很明显。
老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解释：“荣哥，不是我们不想创新，实在是您当初定下的那几个模式太成功了，市场验证过，风险低，收益稳。研发新节目需要时间，而且爆款可遇不可求......”
“稳？稳个屁！”郑继荣没好气，“观众是会腻的！光想着吃老本，等别人做出新花样来，咱们就等着被淘汰吧！”
他顿了顿，不容置疑地拍板：“这样，明年再加一档新综艺。类型是......慢综艺。”
“慢......慢综艺？”
老严一愣，这个概念在2009年底的国内市场还非常新颖，甚至有些冷门。
“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向往的生活》。”
郑继荣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利老公未来那节目的框架，快速组织着语言，“核心就是找一处远离城市的乡村院落，请几位固定嘉宾在那里生活，自给自足，干干农活，做做饭，接待来访的朋友，聊聊天。节奏要慢，画面要美，氛围要温馨、治愈，主打一个‘逃离都市，回归田园’的情怀。”
老严听得眼睛发亮，这创意听起来确实别具一格，跟现在市场上拼体力、拼噱头的快节奏综艺截然不同。
但他立刻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荣哥，这创意太好了！那......主咖嘉宾我们打算请谁？这种慢综艺，固定嘉宾的人选和化学反应太重要了。”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主咖？不用请。”
“啊？”老严又懵了，“不用请？那......节目怎么录？”
郑继荣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
“因为主咖，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