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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表奖的晚会，在京城展览馆举行。
红毯从下午五点就开始铺，一直铺到七点，长长的一条，两边挤满了记者和粉丝。
郑继荣到的时候，前面正好是程龙和刘德桦在走，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他下车，整了整西装，迈步走上红毯。
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故意摆什么pose，就那么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但记者们的镜头还是齐刷刷转了过来——
这年头，郑继荣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流量。
“郑导！这边！”
“郑总，看这里！”
郑继荣冲两边点了点头，步子没停，很快走完红毯，进了内场。
采访区设在入口处旁边，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已经候在那儿了。
郑继荣本来想直接进去，结果被工作人员拦下，指了指采访区。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
几个问题例行公事。
对华表奖有什么期待？今年有没有信心？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郑继荣答得滴水不漏，不咸不淡。
记者们见他性质普普通通，不像以往一张口就是猛料的样子，于是随便问了几个，就放他走了。
进了内场，座位安排一目了然。
最前面几排是领导的位置，再往后是各大影视公司老总、知名导演、一线大咖。
郑继荣的位置非常靠前，在第二排中间，左边是韩董，右边是八一厂的黄厂长。
郑继荣坐下，目光扫过场内。
前排坐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
再往那边看，王家兄弟正跟徐克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王忠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徐克也兴致勃勃地比划着，看样子是在聊新项目。
郑继荣顿时明白了。
华谊现在上市了，手里有钱，正满世界找大导演合作。
原时空里，徐克后来跟华谊绑得很紧，《狄仁杰》系列拍了多少部？
王家兄弟这是又在画饼了。
他跟几个相熟的圈里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正准备坐下，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周星池。
“郑总，有空聊两句？”
周星池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还是那副灰白的样子，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拘谨，不像程龙那样自来熟，也不像刘德桦那样温文尔雅，就是那种......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人套近乎的尴尬。
郑继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星爷，这边坐。”
“哎呀，你么搞我啦郑总，还星爷.....”周星池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
两人在旁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周星池搓了搓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郑导，我有个项目，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郑继荣挑了挑眉。
周星池的电影？
这年头，周星池的招牌还是很硬的。
虽然《长江七号》口碑有点争议，但票房摆在那儿，谁也不敢小看。
郑继荣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如果没猜错，对方要拍的应该就是两年后会上的那部《西游·降魔篇》。
十几亿的票房，打破了当时的国产片纪录，还捧红了文章、黄渤。
这项目，没理由不支持啊。
“当然可以。”郑继荣点头，“具体的，星爷你这边出个方案，咱们私下慢慢聊。野火这边资金没问题，档期也好商量。”
周星池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
郑继荣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没找华谊？王家兄弟不是一直想跟你合作吗？”
周星池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华谊实力不如野火。”
郑继荣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
他表情有些古怪。
这种拍马屁的话从自己的童年偶像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别样的滋味。
周星池继续说：“我想把电影做好、做大，卖出高票房，还是得找实力最强的合作伙伴。野火这几年的成绩，圈里人都看得见。”
郑继荣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档期和投资规模的事，周星池起身告辞。
郑继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周星池这人，他反正是搞不懂。
论身家，虽然不如程龙和李联杰那么夸张，但十几二十亿肯定是有的。
可问题是，这人看着一点不像亿万富翁。
穿着打扮普通，说话做事也不像那些大老板一样挥斥方遒，反而总带着点拘谨和防备。
据说后来因为没给前女友卖房子的佣金，还闹上了法庭，官司打了好几年。
周星池......
哎，反正喜欢明星，真是不能喜欢真人，只能喜欢角色。
屏幕上的星爷是喜剧之王，现实里的周星池，大概只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有些自私、也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的普通人。
郑继荣收回目光，坐回自己位置。
没过多久，晚会开始了。
开场节目是歌舞表演，一群穿着大红裙子的姑娘在台上跳得热闹，台下的人礼貌性鼓掌，眼神却都瞟着今晚的奖项走向。
郑继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第一个奖项是最佳新人，颁给了去年一部小成本文艺片的男主角，小孩儿上台激动得语无伦次，郑继荣也跟着拍了拍手。
接着是最佳美术、最佳摄影、最佳音乐....
《盗梦空间》开始拿奖了。
最佳摄影，拿下。
最佳美术，拿下。
最佳音乐，拿下。
每当台上念到《盗梦空间》的名字，郑继荣就礼貌性地点点头，但没起身，这些奖剧组其他人上去领就行。
等到了最佳男配角。
“获得最佳男配角的是——《盗梦空间》，文张！”
郑继荣回头看了一眼。
中间那排，《盗梦空间》剧组坐了一大片人。
除了几个日韩欧美的演员没来，国内的演员基本到齐了。
文张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得意，冲郑继荣挥了挥手。
郑继荣也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小子可以”。
文张咧嘴一笑，小跑着上台领奖去了。
接下来是最佳女主角。
这个没拿到，被一部主旋律电影的女主角摘走了。
郑继荣没所谓，继续鼓掌。
然后是最佳男主角。
台上念名字的时候，郑继荣本来没当回事，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盗梦空间》，郑继荣！”
掌声响起。
郑继荣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不急不慢地往台上走。
上台，接过奖杯，跟颁奖人握了握手。
颁奖人是老艺术家李雪健，老爷子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演得好啊郑导，继续努力。”
郑继荣点点头：“谢谢李老师。”
他转身要走，主持人叫住他：“郑导，别急着走，还有奖呢。”
台下笑成一片。
郑继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最佳导演还没颁。
主持人笑着说：“郑导您先站着，省得待会儿再走一趟。”
台下笑声更大了。
郑继荣无奈地站那儿，手里还攥着影帝的奖杯。
果然，下一个奖项就是最佳导演。
“获得最佳导演的是——《盗梦空间》，郑继荣！”
台下掌声雷动。
郑继荣接过第二座奖杯，一左一右，两只手各一个。
主持人凑过来，笑着说：“郑导，今晚您可是大赢家啊。我帮您数数，金鸡、百花、华表，金像、金马，您全拿遍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您也全拿遍了。这叫什么？全满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在场很多人还不知道，现在被主持人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金鸡百花华表，金像金马，五个奖的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他全拿了。
全满贯。
前无古人。
后也难有来者。
台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本来大家只是觉得郑继荣是个国内影视圈的资本大佬、国际大导，现在才意识到——这特么是个传奇！
郑继荣站在台上，左右手各抱一个奖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本来准备了一篇感谢词。”
他顿了顿。
“但是刚才主持人告诉我，我拿全满贯了。”
台下安静，等着他继续。
“我突然觉得，感谢词什么的，挺没劲的。”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现在就想说一句话——那几个当年把我从电影学院门口赶走的人，你们看到了吗？”
台下愣了一秒，然后笑成一片。
郑继荣自己也笑了，举了举手里的奖杯：
“骗你们的，其实我没去过电影学院。”
笑声更大了。
他接着说：“其实有的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好像被高估了......”
说完，他顿了顿。
台下的人顿时表情古怪起来，面面相觑，还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估？
就郑继荣在影视圈那霸道不讲理的作风，要是真被高估，早就被扒皮扒得骨头都不剩了。
然而，下一秒，郑继荣话锋一转：
“但是现在嘛......我觉得好像并没有。”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那股子熟悉的混不吝：
“我敢打赌，就在刚刚那几分钟，台上主持人念叨我名字的时候，绝对有一大半看电视的观众在说——卧槽！怎么又是猪肉荣！”
台下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叫好，就连前排那几个一直绷着脸的老领导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郑继荣自己也笑了，举了举手里的奖杯：
“所以，谢谢各位观众的不杀之恩。谢谢你们一边骂我一边看我的电影，谢谢你们一边说我装逼一边给我贡献票房。”
他顿了顿，冲台下鞠了一躬：
“真的，谢谢。”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热烈。
郑继荣直起身，冲台下挥了挥手，抱着两个奖杯溜溜达达走下台。
全满贯。
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
他说完了。
官方这边做事，有时候确实有点小气。
金鸡百花也好，金鹰白玉兰也好，基本颁奖结束后，当地主办方都会在星级酒店搞个庆功晚宴，几百号人吃吃喝喝，热热闹闹。
但华表奖没有这玩意儿，结束就是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换做以前，郑继荣这会儿十有八九会朝几个相熟的女明星招招手，示意晚上一起回去。
今天晚上确实有人盯着他。
高媛媛，从颁奖开始眼神就没离开过，郑继荣上台领奖的时候，她在下面鼓掌鼓得比谁都起劲。
李晓冉更直接，郑继荣去洗手间的路上，她跟过来，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很想他。
郑继荣当时拍了拍她的手，说知道了，晚点联系。
但现在，他谁也没带。
车停在展览馆门口，郑继荣站在车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谋子，走不走？”
“去哪儿？”
“我那儿，四合院。徐克、王晶他们都在路上了，宁昊也在，还有几个导演，大家一起到我那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谋子的声音传来：“行，等我一会。”
郑继荣挂了电话，又拨了几个。
半个小时后，他坐在自己那套四合院的正房里，面前坐着一帮平均年龄五十岁往上的男人。
茶几上摆着几盘凉菜，几瓶白酒，热气腾腾的火锅在中间咕嘟咕嘟冒着泡。
说是吃饭，其实郑继荣真实想法是要忽悠这帮家伙干一件事——
参加《向往的生活》第一季第一期。
是的没错，第一期嘉宾，就是两岸三地的大导演们。
郑继荣端起酒杯，先敬了一圈，然后开口：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因为我拿了几个奖，理应请朋友们吃一顿，二是......”
他顿了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我有个节目，叫《向往的生活》，下个月开录。第一期，我想请各位来。”
杜琪峰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节目？搞咩啊？”
“慢综艺。找个农村，住几天，自己做饭，自己种地，聊聊天，喝喝酒。”
徐克笑了：“郑导，你这是让我们去当农民？”
“差不多。”郑继荣也笑，“但又不是当农民。就是去体验生活，拍一拍导演们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宁昊在旁边插嘴：“荣哥，你这节目嘉宾标准挺高啊。”
“废话。”郑继荣瞥了他一眼，“请明星有什么意思？要请就请大导演。”
张一谋没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杜琪峰摇了摇头：“我普通话不好，去了会不会......”
“没事。”郑继荣打断他，“你就说粤语，后期加字幕。观众就爱听你说粤语。”
徐克乐了，冲杜琪峰挤眉弄眼。
王晶更直接：“郑导，你这节目播出的平台是哪个？”
“电视台的话，是番茄台，外加云火视频的网络平台。”
“收视率有保障吗？”
“去年《好声音》平均收视率破15，今年《向往的生活》我亲自上阵当主咖，你说呢？”
王晶不说话了，低头吃肉。
陈可辛想了想，开口问：“第一期拍多久？”
“两天一夜。”郑继荣比了个手势，“打个比方，周五去，周六拍一天，周日下午回。不耽误事。”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一谋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我去。”
郑继荣眼睛一亮。
老谋子开口，这事就成了一半。
果然，徐克跟着点头：“行，我也去。”
杜琪峰犹豫了一下，看徐克去了，也点了点头：“那就去。”
宁昊当然没二话，荣哥开口，他肯定捧场。
王晶和陈可辛也笑着应了。
郑继荣端起酒杯，冲他们举了举：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让节目组跟各位对接档期。来，喝酒。”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