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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正好。
九个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中年人们正说说笑笑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张一谋走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东看看西看看，像个来视察的老干部。
宁昊跟在旁边，举着相机这儿拍一张那儿拍一张，跟来旅游似的。
李安笑眯眯地看着路边的菜地，时不时点点头。
徐克和陈可辛凑在一起，指着远处的水田不知道在说什么。
杜琪峰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手里夹着根烟，走几步吸一口。
王家卫戴着墨镜，落后几步，也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发呆。
王晶走在最后，拖着个行李箱，气喘吁吁。
“你们搞慢点行不行？这路坑坑洼洼的，行李箱都不好拉。”
姜闻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导，你这体力不行啊。”
“没办法呐，我平时在港岛出门就坐车，什么时候走过这种路？”
陈可辛回头笑道：“你不是要来体验农家乐吗？这就是农家乐。”
王晶气喘吁吁地连连摇头。
一群人说说笑笑，终于到了蘑菇屋门口。
院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
陈可辛走在最前面，推开院门，探头进去。
院子里，胡戈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他戴着墨镜，盖着毯子，悠哉悠哉的，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头都没抬。
“早上好啊。”陈可辛笑着打了个招呼。
胡戈随意地摆了摆手：“早——”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
这声音，好像不对劲啊。
他摘下墨镜，扭头一看。
然后整个人直接麻了。
院门口，齐刷刷站着九个人。
张一谋、李安、徐克、杜琪峰、王家卫、陈可辛、王晶、姜闻。
还有一个宁昊，站在旁边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
胡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陈可辛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你是胡戈吧？我看过你的戏。”
胡戈“腾”地一下从躺椅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陈......陈导好！”
他结结巴巴地挨个打招呼：“张导好！李导好！徐导好！杜导好！王导好！王导好！姜导好！宁导好！”
说完，对着九个人挨个鞠了一躬，鞠完一个又一个，跟小鸡啄米似的。
九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子在干嘛。
姜闻刚想说话，就见胡戈鞠完最后一躬，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直接冲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姜闻无语摇头：“这孩子，怎么回事？”
王晶摸着肚皮笑道：“他是不是以为我们要吃了他？”
李安笑眯眯地说：“挺可爱的小伙子。”
正笑着，房门又开了。
郑继荣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身上随便套了件夹克。
看见院子里这九个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都来了？”
姜闻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刚才那小子，挺有意思的。”
郑继荣看了眼屋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没见过世面，你们也别介意。”
他冲屋里喊了一声：“胡戈！出来！”
郑继荣又喊：“杨蜜！吴磊！都出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杨蜜和吴磊探头探脑地走出来，胡戈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郑继荣身后，看着面前这八位导演，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杨蜜还好，毕竟出道早，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大导演，还是有点懵。
郑继荣懒得管他们，走过去跟九个人挨个打招呼。
等客套完后，大家找了个地方坐下。
姜闻好奇地打量着院子：“你这到底是什么节目？把我们这么多人忽悠来。”
郑继荣简单解释了一遍：“就是体验农村生活。住两天，自己做饭，自己干活。想吃好的，就得自己挣。”
“自己挣？”王晶瞪大眼睛地看着他，“怎么挣？”
“插秧、种地、钓鱼、喂鸡......干多少活，换多少食材。”
王晶听完，脸都绿了。
他扭头看向陈可辛：“你不是跟我说是农家乐吗？品尝农家美食，体验田园生活？”
陈可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啊，这不就是农家乐吗？你看这院子，这菜地，这鱼塘，多田园。”
“那美食呢？”
“自己做啊。”
王晶：“......”
他看向郑继荣，一脸无辜：“郑导，我可是被你骗来的。”
郑继荣笑了：“王导，你点八珍灌汤大黄鱼的时候，怎么不说被骗？”
王晶：“......”
姜闻在旁边补刀：“王导，你不是一直想体验生活吗？这回体验个够。”
徐克也跟着起哄：“对啊，你不是说要拍一部关于农村的电影吗？正好体验一下。”
王晶瞪他们：“你们等着。”
郑继荣懒得管他们斗嘴，先去问导演组有什么食材。
导演组的人拿着本子翻了翻：“你们昨天插的秧，可以换两斤牛肉、四个番茄、一把小葱、五个鸡蛋、一斤面粉。”
郑继荣听完，眉头皱起来。
两斤牛肉？四个番茄？一斤面粉？
这点东西，喂九个人都不够。
更别说还有杨蜜、胡戈、吴磊他们三个。
一共十几张嘴，晚上吃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帮老家伙。
王晶正在那儿逗狗，姜闻蹲在墙根抽烟，徐克和陈可辛在研究那个破木棚子。
郑继荣叹了口气，问导演组：“还有别的途径吗？”
导演组的人指了指后面的菜地：“菜地里有些蔬菜可以摘，但需要先给菜地浇水，然后鱼塘里也有鱼，但也先给鱼喂饲料，用工分来换取摘菜和钓鱼的机会。”
“工分？”
“对。干完活，节目组会给你们记工分。工分可以换食材。”
郑继荣点点头，回到院子里，把大家召集起来。
“情况有点复杂。”
他简单说了一遍，“现在咱们有十几个人，但能换的食材只够喂饱三四个人的。想吃饱，得自己干活。”
王晶听完，直接躺倒在躺椅上：“我不干，我是来度假的。”
没人理他。
郑继荣开始分工：“这样，咱们分成两组。一组去菜地，一组去鱼塘。”
他指了指姜闻、徐克、陈可辛、宁昊：“你们四个，去鱼塘喂鱼饲料。”
郑继荣又看向张一谋、李安、杜琪峰、王家卫：“你们就跟我去菜地呗。给菜浇水啥的。”
“行，都没问题。”大伙连连点头。
王晶躺在躺椅上，看着大家伙兴致冲冲的样子，一脸无语。
“你们还真去啊？”
杜琪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去？”
“不去。”
“那你晚上别吃。”
王晶：“......”
他想了想，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算了，我去鱼塘。钓鱼总比种地强。”
一群人笑着闹着，往菜地和鱼塘出发。
菜地不大，也就两三分地的样子，但被节目组规整得井井有条。
西红柿、辣椒、茄子、豆角、黄瓜，分成一垄一垄的，嫩绿的秧苗刚从土里钻出来没多久，看着还挺精神。
浇水是个体力活。
得先从旁边的河里用塑料桶打水，一桶一桶拎到地头，然后用瓢子一瓢一瓢地浇。
不能浇太多，也不能浇太少，每一棵苗都得照顾到。
张一谋弯腰拎起一桶水，动作还挺利索。
李安跟在后面，拿着瓢子，小心翼翼地往菜根上浇水。
杜琪峰和王家卫虽然都是苦出身，但基本都住在城市里，所以也不太懂，只能跟着郑继荣有样学样的做着。
四周都是拍摄人员，七八个摄影师扛着机器，围在菜地边上，镜头对着他们。
但这些人都是老电影人了，对镜头早就免疫了。
张一谋该浇浇水，李安该摘摘菜，杜琪峰该抽烟抽烟，谁都没把那几十个镜头当回事。
浇了一会儿，李安忽然开口。
“郑导，我听张导他们说，前段时间看了你新片《美丽人生》的成片，大家都非常推崇。”
他放下瓢子，擦了擦汗：“他们给我讲了一下，大概知道是什么内容。我就是想问，你怎么会想到拍这个电影的？”
郑继荣正拎着水桶往地里走，听见这话，停下来想了想。
“怎么说呢......”
他把水桶放下，直起腰，“我拍这个电影的初衷，其实挺简单的。”
他指了指远处的农田：“你看这些地，这些庄稼，看着挺平静的是吧？”
李安点点头。
“但几十年前，这片土地上打过仗，死过人。”
郑继荣语气很平淡，“我不是想拍一部控诉战争有多残酷的片子。那种片子太多了，观众也看麻了。”
“那你拍的是什么？”张一谋也好奇地看过来。
郑继荣笑了笑：“我拍的是一个父亲，怎么用一个谎言，保护他儿子的童年。”
几个人都沉默了。
郑继荣继续说：“战争是残酷的，这一点谁都知道。但在那种残酷里，人还是会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保护自己爱的人。我觉得这个比战争本身更值得拍。”
李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杜琪峰在旁边忽然开口：
“郑导，我有个问题。”
郑继荣看向他。
“你会不会觉得创作有些不自由？”杜琪峰认真讲道：“有时候想拍点不一样的东西，但过不了审，或者没人敢投。”
郑继荣想了想，摇摇头。
“说实话，我觉得还行。”
杜琪峰挑了挑眉。
郑继荣继续说：“可能我运气比较好，拍的片子都还能过。也可能我潜意识里就知道什么东西能拍，什么东西不能拍，干脆就不往那个方向想。”
他顿了顿：“当然，有时候也会有想法，觉得这片子要是能这么拍就好了。但转念一想，这么拍也未必更好。限制有时候也是创作的一部分。”
杜琪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抽了口烟，“国内应该引进电影分级制度。允许R级片或者PG-18那种片子存在。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没必要什么都一刀切。”
李安在旁边点点头：“分级制度确实有好处。在美国这么多年，我觉得分级比审查更合理。观众自己选择看什么，不用别人替他们决定。”
张一谋也开口了：“分级是好事，但国内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几个人一边浇水一边聊，话题从电影分级聊到审查制度，从创作自由聊到市场环境。
郑继荣听着，偶尔插几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这帮老家伙，平时难得聚在一起，聊起这些话题，一个个都挺认真。
浇完水，摘完菜，几个人拎着篮子往回走。
回到蘑菇屋，郑继荣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节目组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郑继荣洗了手，拿起刀，开始切菜。
第一刀下去，姜闻就愣了。
“这刀工，可以啊。”
郑继荣没理他，继续切。
番茄切片，牛肉切条，葱姜蒜切末，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拖沓。
锅烧热，倒油，下葱姜蒜爆香。
然后他把牛肉倒进去，翻炒几下，肉变色，盛出来。
再倒油，下番茄，炒出红油，把牛肉倒回去，加点糖、加点盐，最后撒一把葱花。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一道番茄炒牛肉就出锅了。
接下来是陈可辛点的咕咾肉。
里脊肉切块，裹上淀粉，下锅炸到金黄酥脆。
另起锅，调糖醋汁，倒进去，勾芡，然后把炸好的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几下，让每一块肉都裹上酱汁。
出锅，装盘，撒上几粒白芝麻。
徐克点的辣子鸡。
鸡腿肉切丁，用料酒、生抽、淀粉腌一下。
干辣椒剪段，花椒备好。
锅烧热，倒油，下鸡丁滑熟，盛出来。
再倒油，下干辣椒、花椒爆香，把鸡丁倒回去，翻炒几下，加点盐、糖、芝麻，出锅。
李安点的蒜蓉西兰花。
西兰花焯水，蒜末爆香，倒进去翻炒几下，加盐，出锅。
杜琪峰点的红烧肉。
五花肉切块，焯水去腥。锅里放油，下冰糖炒糖色，把肉倒进去翻炒上色，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八角，加水没过肉，小火慢炖。
王晶点的鱼——八珍灌汤大黄鱼是没有的，但郑继荣用鲫鱼做了个红烧鲫鱼，也算交差了。
张一谋点的辣子蒜羊血——没有羊血，郑继荣用鸭血代替，加了大量的蒜末、辣椒油、花椒粉，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宁昊点的麻婆豆腐。
王家卫点的清炒时蔬。
姜闻点的——他说随便，郑继荣就给他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八九个菜终于端上桌。
番茄炒牛肉、咕咾肉、辣子鸡、蒜蓉西兰花、红烧肉、红烧鲫鱼、辣子鸭血、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
满满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王晶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咕咾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
“嗯！”
他又夹了一块，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郑导，你这厨艺，有点离谱啊。”
姜闻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忍不住点点头：“确实可以。”
其余人筷子都没停过，连连点头的夸赞。
虽然没有何炯那样“我的天”起手，但看大伙那表情，应该不似作伪夸张了。
郑继荣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这帮老家伙吃得欢，心里真的还挺得意。
“你们要是我，”他喝了口水，“十五六岁就离家打工，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做饭就得饿死。十几年下来，也就练出来了。”
张一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郑导，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个。”
他说，“你这人，做什么像什么。拍电影，票房第一；写歌，拿格莱美；现在做个饭，也做得这么好吃。”
李安在旁边点头：“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你到底怎么做到自学这么多东西的？导演、编剧、表演、作词、作曲、摄影......好像就没有你不会的。”
郑继荣笑了笑，没接话。
他能怎么说？
说这些都是上辈子学的？
说这辈子的成就全靠开挂？
不能说。
他只是端起瓷杯，冲大家举了举：“来，喝一个。”
杯子里不是饮料和茶，而是没露标的酒。
不是找不到酒类赞助商，恰恰相反，想赞助的酒厂多的是。
但郑继荣从一开始就定了规矩，不要酒类赞助。
至于抽烟的镜头，后期也会找角度剪掉。
毕竟是慢综艺，主打的是温馨治愈，没必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大家端起瓷杯，碰了一下。
杨蜜在旁边忙着给导演们盛饭，吴磊帮着端菜，胡戈则在一旁当应声虫。
吃到一半，杨蜜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荣哥，你对自己最满意的电影是哪一部？”
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看向郑继荣。
郑继荣想了想，放下筷子。
“就去年刚拍好，今年五一要上的那部，《美丽人生》。”
他笑了笑：“以演员的身份来说，《美丽人生》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但要是以导演身份来讲......《盗梦空间》吧，你们都不知道我为了导这部电影，废了多少脑细胞。”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桌上其余人。
“这倒是个不错的话题。”
他笑眯眯地说，“各位导演，对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各是什么？”
大家互相看了看，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