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传媒上市后的第一场年会,排场大得离谱。
往年还在艺术中心大厅里凑合,今年直接包下了沪城展览中心——就是办过车展、办过奢侈品展的那个地方,光场地费就花了百十万。
入口处铺了红毯,两侧是媒体区和粉丝区,闪光灯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闪,比好多电影节还热闹。
郑继荣从凯雷德上下来的时候,简单的夹克和皮靴,但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着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他踩着红毯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两边的粉丝喊“荣哥”,他笑着点了点头,直接走到粉丝面前给大伙合影。
也有人喊着“猪肉荣我爱你”这种故意调侃的话。
这个绰号本来一开始是圈子里那些瞧不上郑继荣出身的二代三代们给他起的外号,带着很强烈的贬低意味。
时间一久,也不可避免的被喜欢他的粉丝或者讨厌他的黑粉们拿来打趣他。
以前郑继荣不太喜欢这个外号,但现在的话.......他反而感觉还挺亲切的。
至少这个外号能够让别人一听就知道他是从底层白手起家打拼上来的,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抱着这种心态,郑继荣大笑着指了指叫他“猪肉荣”的影迷们,笑容亲切的过分。
在会馆的大厅里,这会已经摆了将近一百桌。
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背景是一整面弧形LED屏,滚动播放着野火过去几年的电影混剪。
从《惊魂记》里他那张青涩的脸,到《盗梦空间》里陀螺旋转的最后一帧,再到《美丽人生》里他穿着囚服做鬼步的正步走。
舞台两侧各立着一个三层高的香槟塔,旁边就是乐队。
这可不是什么放录音打碟的那种,是正儿八经的沪城弦乐团,穿着黑色燕尾服,坐在舞台侧下方拉着柴可夫斯基,气氛搞得跟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似的。
郑继荣走到主桌坐下,左边是唐心,右边是侯红亮,对面是彪子、二肥、老钱、刚子。主桌旁边那一桌坐的全是资本圈的人,红杉、高瓴、IDG、经纬,还有欧美过来的几家投资机构。
沈南鹏坐在那一桌主位,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聊天,聊的是美元基金和人民币基金的汇率差。
再旁边一桌是影视圈的大佬们,光线王长天、博纳于东等人,华谊王家兄弟倒是没来,但派了代表,是个副总,端着酒杯到处敬酒,笑得很客气。
说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公司市值被野火碾压了两倍,王家哥俩脸上挂不住,所以才故意找了借口没来野火的年会。
要不说这哥俩脸皮薄呢,人家博纳上市当天股价掉的差点退市,可于东不还是笑眯眯地来了?
这老小子精的很,知道郑继荣随心所欲的性格。
就等着今晚好好拍拍郑继荣的马屁,好在野火明年的计划里,偷摸插上一脚,投资个几笔。
于东就等着靠抱野火的大腿,让自己公司股价升升呢。
万达老陈坐在那一桌,正端着酒杯跟王长天碰了一下。
光线已经开始收缩公司在各大电视台的娱乐业务,准备全面进军影视行业,为明年的上市做准备。
而跟如今国内最大的院线万达交好就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只不过老陈和郑继荣那是什么关系,只是保证会给光线最公平公正的排片待遇,至于什么排片优势......
那是只有万达影业和野火传媒的电影才能享受的优待。
郑继荣端着酒杯,溜溜达达地先到了资本圈那桌。
沈南鹏第一个站起来,酒杯举得高高的,脸都笑开了花:“郑总,市值破千亿那天我再来敬你!”
郑继荣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那我估计你得等一阵,先别把酒放坏了。”
沈南鹏哈哈一笑:“放不坏,放不坏,我存在银行保险柜里,恒温恒湿,专门等你。”
旁边高瓴的张磊也站起来了,端着酒杯,先喊了一声“郑总牛逼”,然后话锋一转:“云火科技什么时候上?我这边钱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开口呢。”
郑继荣跟他碰了一下,沉吟道:“云火嘛.......”
这场景下,他也不好跟着帮一直支持他的投资人说什么云火科技永远不会上市这种话,只能打着哈哈笑道:
“先让野火跑一跑。你钱先拿去投别人,别闲着,回头我再通知你。”
张磊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酒杯一直举着,又跟郑继荣碰了一下。
经纬的张颖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块鹅肝,慢悠悠地冒出一句:
“郑总,您这皮夹克的打扮都多少年了,咋不想着换套西服穿穿?”
郑继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意大利纯手工打造的定制顶奢,耸了耸肩:“穿西服打领带那是你们生意人的打扮,我不过就是一个导演、一个演员罢了,穿衣怎么舒坦,我怎么来。”
张颖说:“您这话也太谦虚了,我们这一桌身家加起来可都没有您高!”
郑继荣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不是谦虚,有一方面是我懒得逛街。你要是有空,帮我逛一下,买几件送我。”
一桌人都笑了,张颖笑骂了一句“您可真会做生意”。
沈南鹏在旁边接了一句:“郑总,你这皮夹克要是拿去拍卖,估计比爱马仕还贵,毕竟是百亿富豪同款。”
郑继荣说:“那我现在脱下来,你拍不拍?”
沈南鹏连忙摆手:“别别别,您穿着吧,回头着凉了股价跌了算谁的。”
全桌爆笑。
郑继荣端着酒杯又转到影视圈那桌。
王长天第一个站起来,酒杯碰得很响:“郑总,您这六部剧搞得我们光线压力山大啊。我们剧组现在天天加班,导演都快哭了。”
郑继荣跟他碰了一下:“压力大就多吃点好的,沪城新开了好几家米其林,我让唐心把会员卡借你。”
王长天笑道:“郑总少来这套,把你那几部剧的宣发预算分我一半,我就不焦虑了。”
郑继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另一人。
于东立马起身,讨好笑道:“郑总,恭喜恭喜啊!”
郑继荣点了点头,随意说道:“《火锅英雄》可是有博纳的投资的,老于,你这宣发预算也加一点啊,怎么现在抠抠搜搜的,就拿了两百万出来搞宣发?”
《火锅英雄》是今年博纳和野火传媒的唯一一次合作,博纳投资倒是投了千把万,可一到要宣发拿钱时,于东又开始抠搜起来了。
郑继荣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这家伙。
明明投资港岛电影人的时候,大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往外甩,反而自己带他赚钱的时候,开始小气横秋起来了。
于东闻言立马尴尬地连连摆手:“等回去我就让公司加大宣发投入,最近太忙了,这一块我没怎么管......”
他话未说完,老陈从旁边凑过来,一把搂住郑继荣的肩膀,压低声音:“你那《阿凡达》的版权,什么时候分我点汤喝?”
郑继荣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院线吗?版权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陈嘿嘿一笑:“院线也想搞点周边啊,卖卖手办、T恤衫什么的,总不能光靠爆米花赚钱吧。”
郑继荣想了想:“回头让唐心跟你对接,周边提成可以给你们少算几个点,这都是小事。”
老陈满意地连连点头。
自从认识郑继荣后,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走上坡路。
主持人何炅上台了。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站在舞台中间,笑着说:
“欢迎来到野火传媒上市后的第一次年会——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主动要求加班的年会,因为加班有年终奖。”
台下掌声一片。
何炅拿着手卡念了几句,然后提高声音:“下面,有请我们最敬爱的郑继荣先生上台讲话!”
郑继荣在笑声中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拿起话筒:“这么多人啊?”
台下笑了。
他顿了顿:“今年野火赚了不少钱,大家年终奖都挺厚的,我就不在这儿念数字了,你们回去自己看银行卡。”
台下有人喊“荣哥牛逼”,有人喊“荣哥我爱你”。
郑继荣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喊了,我还得下去喝酒呢。”
说完就把话筒塞回给何炅,大步走下台。
何炅拿着话筒愣了一秒,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荣哥,您不多说几句?”
郑继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何炅转头对台下说:“那就祝野火传媒蒸蒸日上,祝大家年终奖拿到手软!”
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差点把屋顶掀翻。
然后是一连串的表演。
星火音乐的歌手轮番上台,姚贝娜唱了一首《也许明天》,高音飙得全场安静。
谭维维唱了一首《如果有来生》,台下有人跟着哼。
张杰唱了一首《最美的太阳》,台下年轻员工举着手机闪光灯跟着晃。
台下的人吃着喝着聊着,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酒过三巡,郑继荣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
年会开到十点多,郑继荣没等结束就走了。
他要去星火音乐的年会现场。
星火的年会没野火那么豪华,在JA区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办的,但也不差。
场地小了一半,舞台小了一半,但灯光音响都是顶级的。
桌上摆着香槟、红酒、白兰地,还有几排自助餐,热菜凉菜甜点水果一应俱全,比野火那边吃得还精致。
之前在野火演出的星火的歌手们已经提前离开,到了这里。
郑继荣到的时候,星火的歌手们已经喝完一轮了。
老黄迎上来,脸红扑扑的,嘴里的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
他拉着郑继荣的胳膊,说“荣哥你来了,快来坐”,把他领到主桌坐下。
姚贝娜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说最近在筹备新专辑,想让荣哥帮忙听听。
郑继荣说“行,回头让人把demo发给我”。
谭维维也过来了,说她那首《如果有来生》今年在各大音乐榜上排了前十,感谢荣哥给她这个机会。
郑继荣摆了摆手,说“你自己唱得好,跟我没关系”。
张杰端着酒杯站在旁边,不太敢往前凑。
这小子今年发的专辑影响力比去年差了一大截,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荣哥的栽培。
被老黄推了一把,才走过来敬了一杯。
郑继荣跟他碰了一下,说“你以后的歌,不要只想着飚高音,低下来才能打动人”。
张杰点了点头,端着酒杯退回去了。
老黄凑过来,问郑继荣要不要上去讲两句。
郑继荣说“讲什么”,老黄说“随便讲几句,给大家打打气”。
郑继荣想了想,走上台,拿起话筒,看着台下几十个歌手和音乐人,说了一句“明年多发几张专辑,多赚点钱,年终奖翻倍.......”
说完,他放下话筒就走了,全程不到十秒。
郑继荣在星火的年会上待了不到一个小时,跟每个歌手都碰了一杯,跟老黄说了几句明年星火的计划,然后站起来准备走。
老黄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荣哥,明年我们想搞个星火音乐节”。
郑继荣一听这个,不由来了精神。
“星火音乐节?”
“是啊,就跟欧美的科切拉、伍德斯托克音乐那样,做一个咱们星火音乐专属的音乐节!打响名气,把这个音乐节做成我们星火的标签。”
“嗯.....还真别说,有点意思。”
郑继荣点了点头,然后鼓励道:“这个想法很不错,好好去做。等一届星火音乐节举办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捧场。”
老黄一听这话顿时放了心,拍着胸口保证会把星火音乐节办成像科切拉音乐家那样全球爆火的品牌。
不过郑继荣倒是不太信这话。
倒不是他不信老黄的能力,而是人家欧美的音乐节.....那特么现场群魔乱舞,搞什么飞机的都有。
一个国内的音乐节,绝不可能搞这么乱。
不然审批都过不了。
云火科技的年会在浦东的一栋艺术中心里办的。
场地不大,装修很现代,到处都是冷色调的灯光和玻璃幕墙,像个科技展会。
人也不多,就百来号人,全是云火各个部门的骨干。
工程师们穿着格子衫和卫衣,端着酒杯站在一起聊代码,跟野火那边西装革履的场面对比鲜明。
徐建站在门口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卡其色休闲裤,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眼镜片擦得锃亮。
整个人利落得体,像个正经科技公司CEO的样子。
郑继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哟,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
徐建低头看了看自己,说:“荣哥,我平时也这样,是你上次见我那天我刚从矿上回来,还没来得及换。”
郑继荣摆了摆手,跟着他往里走。
云火的年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没有明星表演,没有主持人串场,连个像样的舞台背景都没有,就一个大屏幕挂在前面。
徐建上台,拿着话筒说了一句:“今年大家辛苦了。奖金比去年多,具体数字看屏幕。”
他侧身一指,大屏幕上弹出一张表格,每个部门的年终奖总额,精确到个位数。
研发部那一栏的数字最长,底下瞬间炸了锅,掌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比野火那边何炅主持的时候还响。
有个工程师喊了一嗓子“徐总牛逼”,徐建立马指了指郑继荣的方向,说:“是荣哥牛逼。”
然后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下台了。
郑继荣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这帮程序员。
他们的快乐很单纯,年终奖多发一个月就能让他们笑出声来,算法优化的效率提升百分之五能让他们在工位上欢呼半天。
他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徐建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碰了一下,徐建问:“荣哥,《星际穿越》的剧本什么时候能写完?我想看。”
郑继荣喝了口酒:“快了,你别催。”
徐建说:“不是催,我是真想看。我之前看了你写的那个大纲,黑洞、五维空间、时间膨胀,那个物理学设定是谁帮你弄的?你自己想的?”
郑继荣白了他一眼:“我自己想的,不行吗?”
徐建笑了:“行行行,荣哥无所不能,既能拍爱情片又能拍科幻片,既能写剧本又能写歌。”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徐建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那边看看”,端着酒杯走了。
郑继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程序员来来去去。
没人过来敬酒,没人喊他荣哥,甚至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都没认出他来。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郑继荣从艺术中心出来,冷风一吹,缩了缩脖子。
刚子把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子发动,驶入深夜的沪城。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
国内的喧嚣总算告一段落,但他很快就要奔赴大洋彼岸,扑进另一场更大的喧嚣——奥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