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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片场热闹了好几天。
祁同伟和高育良那场后院戏拍完之后，整个剧组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张志坚演完高育良之后连着好几天在片场不怎么说话，倒不是耍大牌啥的，纯粹就是还没从角色里出来。
吴刚跟他开玩笑，说“老张，你再不说话我们都以为你要去ZX了”，张志坚瞪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笑出来。
郑继荣没那么多讲究。
他的戏份分散，今天拍的是祁同伟在办公室打电话，明天可能是祁同伟在车里跟人接头，后天又是祁同伟在酒桌上陪笑。
他有时候穿着J服，有时候穿着便装，有时候西装革履，有时候灰头土脸。
郭京飞从《搏击俱乐部》杀青后去探过一次班，在片场看了半天，最后跟彪子说了一句：“荣哥这演技，太牛逼了。”
大伙都觉得这是一部好剧。
不只是剧本好、导演好，是所有演员在一起打磨的那种感觉。
老戏骨们凑在一起不聊闲天，聊剧本。
吴刚跟张志坚对戏的间隙，靠在暖气片旁边讨论高育良对李达康到底是欣赏还是忌惮，两个人争了十几分钟，最后导演喊开拍才停下来。
白志迪坐在角落里翻剧本，本子被他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
李光复每次拍完自己的戏份不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别人演，看完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保温杯喝一口，慢悠悠走开。
周杰是全场最紧张的。
侯亮平这个角色戏份重，台词多，几乎每场戏都有他。
郑继荣头几天在片场的时候，周杰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角色。
郑继荣说侯亮平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检察官，你得把他演得有烟火气，得让人觉得他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周杰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记下来，本子越写越厚。
有一场戏是侯亮平去找涉案人员谈话，周杰演了好几遍导演都不满意。
郑继荣在旁边看回放，走过去跟周杰说了几句话，第二遍就过了。
拍摄进度比预期的快，但郑继荣知道快不了几天了——《星际穿越》那边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航天局的专家顾问团到位了，飞船船舱的道具做好了，玉米地也种上了。
是的，考虑了半天，最后他还是决定就用玉米好了。
本来华国就是吃玉米大户，玉米也正常。
地方也不用专门挑远的去拍，就在沪城就行。
别看沪城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国际大读书，但城市边缘可是有一大片大片的农田的，耕地面积大的吓人。
既然地点也在沪城，就代表他得两边跑。
上午在松江拍《名义》，下午赶到浦东拍《星际穿越》，晚上再赶回松江补几个镜头。
彪子拿着行程表看了半天，说“荣哥你这简直是轧戏”。
郑继荣无奈耸了耸肩。
作为一名导演，他绝对是对演员轧戏的行为深恶痛绝的。
毕竟你特么一个时间点同时拍两部戏，你这个角色状态和情绪绝对投入不进去。
但没辙啊，郑继荣也想专一一个项目，只可惜他没有分身术。
而为什么《星际穿越》筹备得这么快呢？
一是因为野火影业的工业流水线越来越成熟。
二是因为郑继荣拿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王牌——《星际穿越》的剧本，被他送到了华国航天局的案头。
航天局那边看到剧本后连夜组织专家审读，结论一致：
硬科幻的外壳下包裹着最传统的人伦亲情，时间膨胀、虫洞穿越、黑洞五维空间等概念的视觉化呈现得到了专业顾问的认可。
航天局最终决定以技术支持和顾问单位的名义参与项目，还主动出资两千万作为投资，这在华国航天史上罕见。
不过两千万的投资在《星际穿越》的总投资面前，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因为《星际穿越》的总投资超过了四亿！
其中负责制作出品的野火传媒占了一半的份额，其余的都是留给了中影、寰亚、福克斯、CJ娱乐等与野火传媒关系良好，或者本身就有合作又或者卡着口子的机构和公司。
其中郑继荣个人的导演片酬加编剧片酬加主演片酬合计三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两亿出头，占总投资的一半以上。
这个数字看着高，其实是他往低了给自己算的。
以他现在的票房号召力、奥斯卡最佳导演和金棕榈、金熊奖得主的地位，三千万美金真请不起他。
好莱坞那边给他的报价，光导演费就是一千五百万美金起步，加上编剧和主演，打包价三千万真算低的了。
二十世纪福克斯为了拿下《被解救的姜戈》的合作，郑继荣开出的条件是导演加主演打包四千万美金！！！
福克斯的法务还在审合同，但这个价格应该能通过，毕竟《阿凡达》刚给福克斯输了一大波血。
《名义》片场的灯光暗了下来，郑继荣把警服脱了挂回衣架上，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刚子，去浦东。
刚子接过钥匙，快步走在前面，车子发动，驶出松江影视城的大门。
浦东摄影棚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玉米地在等着他，飞船船舱在等着他。
那个关于时间膨胀、黑洞引力、父亲与女儿隔着五维空间书架的深情凝望都在等着他........
《星际穿越》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
说白了，就是地球快完蛋了，庄稼死光了，沙尘暴天天刮，人类再不想办法就得集体领盒饭。
男主库珀是个前宇航员，现在在家种玉米，被女儿墨菲书房里的“幽灵”指引，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发现NASA还在偷偷搞事情。
老教授布兰德告诉他，土星附近出现了一个虫洞，可以通往另一个星系，他们需要派人去找适合人类移民的星球。
库珀为了女儿的将来，忍痛离开她，登上飞船，穿越虫洞，去往未知的星系。
他们在第一个星球上耽误了二十三年。
因为靠近黑洞，时间膨胀得厉害，库珀在星球上待了几个小时，回到飞船时，地球上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
他打开地球传来的视频，看到女儿墨菲从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儿子汤姆也从少年变成了娶妻生子的中年男人。
库珀在驾驶舱里哭得像个孙子。
这是整部电影最催泪的一段，也是郑继荣最想拍的一段。
选角尘埃落定。
女宇航员艾米莉亚的扮演者是汤惟。
汤惟在《甄嬛传》里演过古装大女主，在《大明风华》里演过太后，演技够，气场也够，但一直被诟病“演什么都像自己”。
郑继荣不管那些，他看中的是汤惟眼睛里的那股倔劲儿，那是艾米莉亚需要的。
饰演女儿墨菲的是刘施施。
刘施施在《小姐》里演过女仆，柔中带刚，郑继荣觉得她能演出墨菲那种从小就聪明、倔强、对父亲又爱又怨的复杂劲儿。
饰演儿子汤姆的是陈晓。
陈晓在《铁甲钢拳》续集里演过男主，阳光，硬朗，适合演那种在地球上守着农场、等着父亲回来的老实人。
其余还有梁佳辉、文张、朱一龙等人饰演配角。
卡司一出来，业内就炸了锅。有人说这是“野火全明星阵容”，有人说“光看名单就值回票价”。
这些角色都是郑继荣自己拍板定下来的。
郑继荣到浦东片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摄影棚里灯火通明，飞船船舱的内景已经搭好了，环形走廊、休眠舱、驾驶舱，每一样都是按照航天局提供的图纸一比一还原的。
库珀家的农舍也搭好了，玉米地就在摄影棚外面，那几亩田被围起来种上了高秆作物，长得比人还高。
郑继荣走进摄影棚的时候，剧组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跟《名义》片场一样，不管有没有戏份的演员都来了。
汤惟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监视器旁边跟刘施施聊天。
刘施施穿着戏里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陈晓靠在墙边看剧本，梁佳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文张和朱一龙在角落里对戏。
所有人都在等郑继荣。
郑继荣一进门，话不多说，直接问副导演那边组今天拍哪场。
他的剧组里面，虽然总导演只有他一个，但副导演一般有四五人。
统筹的范围各不相同，有动作导演、外景地导演等等。
他不在的时候，导演组就会把计划排好。
今天拍的是男主角罗峰（库珀）从第一个星球回到飞船后，观看地球发来的视频的那段。
郑继荣听完，说“行，就拍这个”。
浦东摄影棚里灯火通明。
星辰号的驾驶舱按一比一搭出来的，环形走廊、休眠舱、重力模拟器，每一样都经过航天局专家的反复校准。
驾驶舱里亮着幽蓝色的仪表光，座椅是深灰色工程塑料材质，扶手上密密麻麻排着按钮。
郑继荣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穿什么制服，只是简单的T恤长裤。
头发被造型师抓乱了，额前几缕刘海搭在眉骨上，眼袋加重了，颧骨处打了阴影，法令纹也加深了几道，但胡子刮得很干净。
这场戏是罗峰刚从重力星球返回飞船，他的身体经历了几个小时，地球却已过了二十三年。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衰老痕迹，但眼神里应该有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疲惫。
郑继荣看着面前的绿幕，表情是那种等着接视频通话的样子。
不是紧张，是期待。
他想知道地球那边怎么样了，想知道女儿多大了，想知道儿子混得咋样。
第一条“视频”开始。
他脸上有了变化。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那种表情夸张的大小，而是嘴角往上翘、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跟屏幕里的人打招呼。
那是文张演的儿子大志，对着镜头说“爸，我挺好的”。
郑继荣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好像在回应。
当然，这些都是他脑海里自己想的。
毕竟这些配角的戏份压根都还没拍呢，只能他自己对着绿幕脑补。
第二条。
还是文张。
这一条大志说了一些日常的事，语气平淡，但郑继荣的眼睛开始泛红了。
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三条。
又是文张。
大志说了些家里的琐事，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郑继荣的嘴唇开始发抖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还在忍着。
他咬着下嘴唇，想控制住。
胸口起伏了几下。
第四条。
还是文张。
大志说“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继荣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他的表情是震惊的，震惊于时间过得这么快，震惊于儿子已经这么大了，震惊于自己错过了这么多。
第五条。
刘施施演的墨菲。
她长大了，穿着白色工作服，头发扎着，看着镜头说“爸，我等你回来”。
郑继荣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表情变了。
从悲伤变成了愧疚，从愧疚变成了坚定。
他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通讯舱里只有他一个人，绿幕围着他，头顶的灯管嗡嗡响。
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坐直了。
表情不再悲伤了，是一种“我得回去”的决绝。
监视器后面没人说话。
汤惟站在那儿，嘴巴微张。
她看着郑继荣那张脸，从期待到喜悦，从喜悦到哽咽，从哽咽到决绝，全是靠眼睛和嘴唇完成的。
她想起自己演戏的时候，哭要靠滴眼药水，笑要靠导演在旁边逗。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角色，白演了。
导演喊了“咔”。
片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鼓掌。
郑继荣从通讯舱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是方法派大师，但有时候也难免会陷入情绪当中。
他用纸巾擦了擦脸，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问：“这条行吗？”
副导演组的人纷纷重重点头：“这哪是行啊荣哥！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般的演出！”
郑继荣点了点头，接过旁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笑着看着自己监视器里的表演。
片场不少演员看着郑继荣这云淡风轻的一条过模样，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好吧，对方不仅是他们老板，也不仅在导演方面让他们望尘莫及，现在就连表演，感觉也能随意碾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