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嚣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老者心中苦涩,表面上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我和四供奉出来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目前我需要在庚辛城逗留一段时间,感觉军营还不错,接下来恐怕就要叨扰将军了。”
人家都直接将四供奉搬了出来,老者还能怎么办,只能无奈答应嚣狂的要求,至于对普通士兵的危害,只能让他们这几天小心一些了。
“敢问殿下,这任务可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
老者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人家身份摆在这儿,如果自己真的漠不关心的话,对方指不定有什么理由针对他麾下的士兵呢。
除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嚣狂平时还是非常正常的,听到老者的询问,他摸了摸自己下巴:“能帮上啥忙?这我还真不清楚,要不你随便给我安排几个小卒子,我有什么事情再让他们去告诉你可好。”
老者嘴巴一扯,将嚣狂后面的话语选择性地忽视:还给你卒子,怕是有去无回吧,算盘珠子都直接打在我脸上了。
“殿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我先让人给您安排下住处。”
老者话毕,转头喝问:“张删、李事何在?”
“将军,我们来了。”
没多久,两名小队长从远处匆匆跑来,面无表情,额头却冒着些许冷汗。
“你们给嚣殿下安排个房间!”
老者沉声吩咐。
“遵命!”
两名队长立正答复后,转身看向嚣狂,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殿下,可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住处?”
嚣狂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老者,显然明白了对方想尽快将自己安顿好的意思,他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看看。”
周围偷偷关注的一众普通士兵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能逃过一劫了。
嚣狂脚步刚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拍了拍脑袋:“对了将军,还有件事。”
确认这位煞星能安分一段时间的老者也松懈了几分,随口问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就在这一瞬,嚣狂身形骤然爆发——,两道残影几乎贴着城墙地面掠出,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
紧接着,有些奇怪的布帛撕裂声与金属甲片扭曲的刺耳声响在耳边响起。石阶两侧站岗的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两条手臂便被嚣狂硬生生从肩头扯下,带着飞溅的血液高高抛向半空,鲜红的血雾瞬间弥漫开来,将老者从头淋到脚,温热黏稠的触感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
嚣狂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双手重新插回衣兜。
“将军,管好自己的士兵,我走上来,没穿军装,没亮明我的身份就直接放行,这很不好,是很大的疏漏。”
“嚣殿下,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您刚来的时候,说我士兵没有眼力劲,现在又说我士兵不够警惕,您到底要怎样。”
老者几乎已经是低声嘶吼了,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突,脚下七枚魂环升起,身躯隐约膨胀了些许,硕大的鳞片若隐若现,心中的怒火怎样都无法克制。
“将军,不要那么激动?我只不过是想测一测这些士兵的临场反应能力而已,结果连我的突袭都反应不过来,果真是一群废物。”
面对老者身上那上下律动的七枚魂环,嚣狂压根没有半点畏惧,同样两黄、两紫、三黑的标准魂环配置浮现在他的脚下,态度依旧轻慢。
“将军是想动手吗,我当然乐意至极,虽然我肯定不是将军的对手,不过我的魂技将军应该也有所了解,似乎不太好控制,若是误伤了咱们士兵也纯属意外,还请将军见谅。”
原本恨不得一拳挥上去的老者听到嚣狂后面的话语宛若当头一盆凉水浇下,瞬间清醒了。
他可知道眼前这殿下的武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人家当初培养的最终目标就是天斗的独孤博,虽然他因为先天魂力的限制,达不到对方那冠绝天下的高度,但是放在一场战争中,也绝对是大杀器级别的存在。
真跟对方打一场,自己有没有事不好说,但是手下大概率是要死个五六成的,如此惨重的代价就为了出一口对方伤残两名手下的恶气,着实划不来。
“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实在憋屈的老者愤怒地一甩手,没有再看嚣狂一眼,赶忙吩咐其余手下将那两名倒霉士兵抬走。
“那我就先走了,将军在训练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只管提。”
嚣狂嘴角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径直跟随着战战兢兢的张删和李事离开了。
卡擦擦!
双手撑在城墙上的老者在嚣狂远去后,彻底无法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憋屈与愤怒,手下的石块寸寸皲裂,怒骂道:“混账!”
……
铁匠协会位于庚辛城的核心,占地面积巨大,整体由粗粝的青石块垒砌而成,墙体宽阔巍峨,却不高耸,处处透着沉稳厚重。
大门两侧摆放着废弃的铁坯与锻造废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屑气息,坚实而内敛,与铁匠这一职业的气质如出一辙。
唐山和古月还没走到协会门口,就发现今日已然有不少人聚集于此,围成一个大圆圈,中央有一块空地。
结合从迈尔斯那里获得的消息,唐山和古月判断,这圆圈的中心大概率就是神匠楼高展示锻造技艺之所在。
唐山牵起古月的小手,身上劲力爆发,径直钻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凭借着强横的身体素质和劲力的运用,很快,唐山就带着少女来到了圆圈的正中央。
圆心是一个宽阔平坦的场地,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放置于正中,台上有火炉、风箱、铁砧、铁夹,凡是有助于打铁的工具一应俱全。
此时石台上空无一人,显然还没有到达楼高出场的环节,众多铁匠却早已到达,低声议论着自己打铁的心得。
唐山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讨论上,或许他们的交流对自己未来学习锻造有着不小的裨益,但是既然在短时间内不打算学习,那就没必要将这些知识记在脑海,以免自己忍不住分心去体会推演。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一名矮胖的老者从铁匠协会的大门中走出,身材圆厚,身高与腰围几乎相等,肤色是深沉的古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手,手掌格外粗大宽厚,指节分明,布满了厚硬的老茧,虎口与掌心更是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身着一身普通的短衫,步伐沉稳,径直走上石台,此人身份自不必多介绍,正是目前大陆三位神匠之一,楼高。
“我今日讲解的是材料的塑形与精雕,这对力量的控制,对锻造锤的把握有着极高的要求,看好了!”
楼高话语不多,语气沉稳,简单的介绍后,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
他抬手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块铁料,稳稳将铁料送入火炉之中,随即双手握住风箱拉杆,不紧不慢地推拉起来。
火焰在风箱的助力下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将他整张脸庞映得通红,火舌不断舔舐着漆黑的铁块,温度节节攀升,铁料一点点软化。从动手的那一刻起,楼高原本微眯的小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沉静而专注,死死锁定在炉中那块铁料上。
他手腕稳如磐石,风箱推拉的力度与节奏并不平均,火候忽高忽低,却将加热效果控制在最完美的状态。
在场的铁匠早已屏息,目不转睛地盯着楼高的每一个动作,希望能从中学到神匠手段的一鳞半爪。
不知何时,楼高握住了铁夹,猛地探入火炉之中,一夹一转,手腕轻翻,圆胖的身体做出与身形完全不符的迅捷与灵活。
哐当!
一声清脆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烧得通体赤红的铁料被稳稳放在铁砧之上。
灰光一闪,两柄巨大的铁锤已被楼高握在手中,双锤在他手里仿佛成了肢体的自然延伸,密密麻麻的锤影将整块铁料笼罩。
感受到楼高身上气质特殊的变化,唐山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意志雏形。”
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专注打铁的铁匠,居然能够凝聚出意志雏形,这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原本好奇观望的古月听到唐山的诧异,美眸骤然一瞪,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
她身为银龙王,执掌元素与生命,尚且未能凝聚出意志雏形,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人类魂圣,却凭借锻造硬生生踏出了这一步,实在有些离谱。
姑且不说台下观看的唐山和古月是何等的诧异,台上的楼高打铁还在进行。
双锤翻飞起落,双臂交替挥动,每一锤落下都稳、准、狠,人头大小的铁块应声凹陷,力道层层渗透。
双锤联合敲击之下,短时间内,铁料体积便被压缩到原先的二分之一。
将铁块缩小一半,已是绝大多数铁匠的极限,可对楼高而言,这仅仅是开端。
乒乒乓乓!
铁锤落下的速度渐渐放缓,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而稳定的频率,落点丝毫不差。
铁料缩小的速度虽不如先前迅猛,却始终在一点点被精炼、压缩,杂质被不断捶出,质地越发紧密。
“好精妙的力量操控。”
旁观的唐山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石台上那矮胖老者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楼高对力量的掌控再次给他带来了些许惊讶。
内家拳对力量的掌控是全身同步进行的,不存在说某一方面掌握程度达到明劲,某一方面掌握程度达到化劲,但是楼高不同,通过对方身体的发力唐山可以大概做出判断,对方连明劲整合全身劲道都没有做到,但是对双臂力量精微的操控已然不逊色于内家拳化劲的修行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