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克森将手机递给狄亚,调出了她在论坛后台的一条私信。
狄亚疑惑地看去,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个眼熟的头像,问道:
“怎么头像是我的照片。”
“……这你别管!”
波克森脸一红,闪电般抽回手机,两指翻飞在屏幕上狂点一番,才将手机重新递过去:
“你就看那个叫鹫宫灵苑的女人给我发的私信。”
现在她论坛上账号的头像,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狗,看起来平平无奇。
狄亚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继续逗她,低头看了起来——
鹫宫灵苑∶“……你愿意花多少买我知道的东西鸭?”
Bokuson:“看你的情报价值如何,不过你应该没有蠢到用一句话就想换十万戒尼吧?”
鹫宫灵苑∶“放到之前,我可不敢说自己一个情报就值10万戒尼,但遇到你以后,我敢了。”
Bokuson∶“拿我当肥羊?”
鹫宫灵苑∶“不是啦~主要是,你刚刚发的求助帖被删了吧?”
鹫宫灵苑∶“这可是我逛了十几年Forum,头一次亲眼看到被封禁的帖子呢。帅哥你一定知道什么吧?最不济,你的求助内容涉及风险很大的东西吧,区区十万戒尼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Bokuson∶“别想套我话了,不管你怎么说,仅仅一句话就想换走这些钱是不可能的。”
鹫宫灵苑∶“我当然不会这样想,帅哥你误会了。”
鹫宫灵苑∶“看来我的开场白还是太差了,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就按【良心测试】的传统来吧,你先给我30%的定金,我会给你我的情报,再由你决定要不要给我尾款。”
波克森此时插嘴道∶
“良心测试是这个阴间论坛少数的正面传统,内容和她说的一样,就是全凭良心交易,交易内容也大多是口头情报,损失最小。”
狄亚疑惑地问道∶
“这样的传统真的会有人遵守吗,卖方会处于非常被动的状态吧?”
波克森解释道∶
“阴间论坛本身并不提供任何交易保障,所以论坛币转过去就没有任何办法要回来,在这个角度来看,买方也承担了被欺骗定金的风险,而卖方由于卖品大部分仅限情报等等,风险其实并不大。”
“交易两厢情愿,这种平衡本身是对你认知能力的衡量,双方的风险其实对等,得到的回报往往也大于风险。”
就和【制约与誓约】一样,承担风险,才能得到回报。
狄亚点点头,继续看下去——
Bokuson∶“可以。”
【Bokuson向鹫宫灵苑转账300论坛币】
鹫宫灵苑∶“收到啦~帅哥真大气,一看就是大款,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就算有女朋友也没事哦,我保证不介入你的生活哦~”
Bokuson∶“你还要继续废话吗?”
鹫宫灵苑∶“好啦好啦,知道啦,真凶,你这个性格,要不是长得帅,谁看得上你!”
鹫宫灵苑∶“【图片1】。”
鹫宫灵苑∶“【图片2】。”
……
鹫宫灵苑∶“【图片12】。”
鹫宫灵苑∶“上面就是我拍到的照片,前六张照片里,是国王军的标准运输军车各个角度的照片,自重5吨左右。”
鹫宫灵苑∶“第七张图片里是运输车经过泥洼地时轮胎的凹陷状况,扣去运输车自重,大致可以推出车上货物的重量在两吨左右。”
鹫宫灵苑∶“第八张图片是副驾驶的士兵,从他手持步枪的枪托可以看出来是最新型号的G36-科赫突击步枪,重6.36磅,枪管20寸,能配备这种枪械,应该是特种部队的士兵。”
鹫宫灵苑∶“第九张到第十二张照片,全是我用针孔摄像头拍到的车内货物的一角,虽然看不清楚,但从纹理和颜色大致可以看出有油画、石板、古代硬币、某种丝绸制品等等。”
鹫宫灵苑∶“哦对了,照片里的车子牌号都打了码,我也不想进去坐牢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共是经过了7辆军车,每辆车的所载货物重量都不一样,加起来大致有10吨左右,不一定是啥有价值的东西,毕竟都按吨计数了。”
鹫宫灵苑∶“至于车队的去向,就不用问我了,我估计整个城市都找不到人能告诉你。”
Bokuson∶“你这有点专业啊?不会是钓鱼的吧?”
鹫宫灵苑∶“别想套我话啦~”
Bokuson∶“……”
【Bokuson向鹫宫灵苑转账700论坛币】
狄亚若有所思地将手机还给波克森∶
“你觉得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波克森摇摇头,说道∶
“从她的话语来看,对方对军队比较熟悉,但尽管看起来专业,却也没有超过民间爱好者的程度。”
“她透露的信息,刚刚好卡在爱好者和专业人士之间,不上不下,模棱两可,更分辨不出身份。”
“阴间论坛成立了相当久的时间,其后台保密程度还是很高的,即便是我在网络部队的朋友,也无法实时监控这几万个后台,所以这些对话应该还没有暴露。”
也就是说,这个鹫宫灵苑的身份完全无法判断,疑似对军方有一定了解。
狄亚摸摸下巴,忽然指着波克森的手机说道∶
“你再给她发一条消息。”
“就说想正式认识一下,保持联系。”
波克森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却默默将手机立起,点开那个人的头像——
资料一片空白。
“她注销了账号,连带着我刚刚转给她的1000论坛币,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克森说道。
这其中的意味,很微妙。
又出来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狄亚头大地搓了搓脸,说道:
“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的概率不低,只是背后的目的有待商榷罢了。”
波克森点点头,收起手机: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上我的,但对方费劲将这条情报送到我们手上,一定不会就这样放着不管,不然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她的目的就一定达不成。”
“换言之,她接下来大概率会继续尝试和我们接触,只要我们沉住气,慢慢来就行。”
狄亚点点头,心思却飘向了那几张图片里,若隐若现的货物。
在这个时间,什么样的人,会指挥军队的运输部队,就为了运输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那些瓶瓶罐罐,七七八八的货物,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有什么价值?
隐隐约约的某种直觉,将狄亚的思维一路向前拖拽,经过一个又一个看似合理的猜想,一个又一个灵感。
但他的思路终究没有捋顺。
太过明显的反常情况,反而让他没有办法将其和眼前的一切联系起来。
他只能等。
等那个可以激发他灵感,给予他提示的时刻到来,狄亚有预感,那个时刻不会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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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啊——!”
飞坦面露狰狞,赤裸着上半身,满头冷汗顺着中分短发滴落,发出野兽低吼般的声音,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阴毒。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尖刀,正一点点地切割着左眼的眼窝,将其中烂掉的肉切除。
尖刀每切割一寸,飞坦完好的右眼中的阴翳怨毒便更加深沉一分,如果此时让他发动自己的念能力,想必威力会更强。
滋啦——
一道鲜血飙出,飞坦右眼瞳孔缩成一点,剧烈的痛感让他差点想当场爆发!
作为开发出了【罪无可恕之人】这样能力的飞坦,其实并没有对抗击打能力和耐痛性做深入训练。
他的能力【罪无可恕之人·受烈日灼烧】是可以将受到的痛苦化作烈日,加倍返还给敌人的能力。
基于这样的能力,飞坦甚至刻意对自己的痛觉神经进行了加强,好在战斗中可以成倍提升招式的威力。
这种对痛觉的变态追求,也让他在此时此刻吃尽了苦头。
半晌后,自行处理完的飞坦喘着粗气,用纱布缠在眼部,拿起自己那把印着骷髅的伞剑走出了小屋。
这里是中间层的一座别墅,别墅的前主人已经被窝金杀了,现在只有幻影旅团的残兵败将还在里面住着。
别墅的花园里。
芬克斯站在其中,平静地举着左拳仔细端详,他的右手手掌已经整个消失,只剩一条胳膊。
在他的对面,窝金庞大的身躯缩在一个凉亭中,沉默地看着地面,情绪极其低落。
“团长那边怎么样?”
飞坦完全没有理会情绪低落的窝金,而是毫不客气地问向芬克斯:
“杀一个瘫子有这么难吗,【就算是同伴,如果拖了团队后腿,也要毫不犹豫地抛弃掉】,这是团长自己说过的话吧?”
“他就这样一直磨磨蹭蹭,什么时候才能去报仇,一直拖到敌人打上来吗?”
芬克斯瞥了一眼不耐烦的飞坦,说道:
“少说大话了,你要找谁报仇,那些拿着奇怪武器打伤你我的士兵,不是已经被你烧死了吗,还是你要杀光这里的军队?”
“怕不是给他们送赏金去了!”
“你!”
飞坦被芬克斯毫不犹豫地揭伤疤激怒了,差点拔剑想要和他决斗。
但他的目光却最终定在了芬克斯空空如也的右手上,这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在昨天面对国王军的磁导武器时,那些精锐士兵准确地锁定了飞坦的眉心。
那时飞坦刚好在空中无法受力,眼看着就要被几个士兵当场轰杀,是芬克斯推了他一把,才将当场死亡的结果变成了仅仅损失一只眼睛。
代价就是芬克斯的右手被炸断。
如果玛奇还活着,也许还能给他接上,但玛奇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就是说,在找到断肢重生的念能力之前,芬克斯都只能保持这个残疾人的状态了。
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得到。
在出发前,他们觉得左右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再怎么样至少跑路是可以做到的。
谁知道这些大国的科技水平发展的如此迅猛,一时不察便让飞坦等人彻底阴沟翻船,差点全部死在了几个毫无念能力的士兵手上。
“喂,你的【回天】是只能用右手发动的吗?不会变成废物了吧?”
飞坦虽然为人冷漠,无血无泪,但和芬克斯的关系却还算不错。
如今对方因为自己的疏忽断手,即便是飞坦这样的冷血怪物,也没有那个脸对芬克斯发什么脾气了。
而飞坦此时的问话,看似嘲讽,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关心。
芬克斯的【回天】效果十分简单,抡一圈胳膊就能在拳头上聚集一些气,直到将潜在气量和显在气量通通发掘出来,凝聚到拳头上,让其威力远超寻常。
在芬克斯右手断掉之前,飞坦从未见过对方用左拳,所以也好奇芬克斯的能力是否是只能用右拳发动。
要是那样的话,芬克斯就也算是在了飞坦刚刚口中“拖后腿”的一员中了。
不过幸好,芬克斯平淡地摇摇头,放下左手说道∶
“【回天】当然也能用左手发动,只不过我惯用右手罢了,换成左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如右手。”
虽然嘴上这么说,芬克斯看着自己的左手,眼中却闪过若有所思,又似乎带着某种决心。
见芬克斯陷入了沉思,飞坦没有自讨没趣上去多嘴。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窝金。
对方自从知道信长死了以后,就一直是那副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死了爹妈。
不过,飞坦也不担心窝金会一蹶不振。
他知道窝金的性格,这个人越是沉默,未来的爆发就越是强大。
就这样一片沉默中,三人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等着库洛洛的出现。
在别墅之中,一个空房间里,库洛洛垂着头,看向床上的派克诺妲。
他隐约感觉自己的心在溶解。
派克的脊柱被磁导武器的子弹打烂,当场全身瘫痪,只有头可以动。
“库洛洛,时间差不多了,我感觉自己也走到尽头了。”
“拖到现在,飞坦估计已经在骂了吧?”
与精神萎靡的库洛洛不同,身为病人的派克诺妲反而十分乐观。
她甚至有功夫笑着调侃飞坦的急性子。
“……”
库洛洛看着乐观的派克诺妲,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每一次决策,都会将自己珍视的人推向深渊。
先是侠客,后是玛奇,现在甚至连派克也要离他而去。
沉默之中,最终还是派克诺妲先开了口:
“库洛洛,抓着我的手吧。”
她已经感觉意识逐渐模糊了,如果此时散去体表的【缠】,恐怕下一刻就会一命呜呼。
但派克诺妲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
库洛洛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了派克诺妲的手掌。
这个简单的牵手动作,却是他们二人十几年都不敢越过的雷池。
派克诺妲以终身不能接触自己最重要的人——库洛洛——为制约,获得了可以帮到库洛洛的能力。
从那时起,他们便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若即若离地度过了长久的岁月。
但现在,已经不用在意那个制约了。
派克诺妲陷入瘫痪,如果要将她带出纽德里,等于将其他人的安危置于死地。
库洛洛不可能那样做,派克诺妲也不会。
所以瘫在床上的派克诺妲,其实只有一死而已。
“看你那样子,握着我的手这么难受吗?”
派克诺妲挤出一个笑容,忍着不舍说道: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制约被解除,我的能力已经彻底失效了,我已经是没有用处的废人了。”
“真可惜,明明是触碰别人就读取心声的能力,却怎么也读不到你的心里。”
“真可惜,明明是隔了这么久的亲密接触,却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手了。”
“但是库洛洛,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隐约中,派克诺妲似乎又看到小时候那个开朗的黑发少年。
他就在自己的床边,说出那句让她终身铭记的话∶
“我最喜欢派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