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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伸手合上派克诺妲的眼睛。
‘她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点后。
他在床边呆坐了41秒，随后起身，折下了派克诺妲的右手无名指，放在了上衣的左胸口的内口袋中。
接着拿起火机，点燃了床边的枕巾，将其丢到床上的尸体上。
火焰瞬间点燃了真丝的床褥，蔓延到尸体的衣物、身下的床垫，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灼热的气流升腾打转，像弥留之际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清气，化作了旋转不休的涡流。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尸身体表的皮肤，将其化作焦黑，细小的毛发顷刻被点燃，与渗出的油脂混做一团，发出怪异的味道。
星星点点的小火球从巨大的火球中爆开，不偏不倚地落在库洛洛身上。
他无动于衷，只是弹了弹，继续沉默不语。
人活着的时候，是珍视的人。
人死了，就是一坨肉而已了。
库洛洛像是宽慰自己一般心中喃喃自语，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在火焰蔓延到整个房间之前，走出卧室、大厅，推开大门。
一下也没有回头。
吱呀——
门外高悬的太阳投下冰冷而笔直的日光，像天神投下的透明审判之剑。
库洛洛眯起眼睛，端详半晌，直到有人靠近——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
芬克斯的声音将库洛洛拉回了现实。
他转头看向少了一只手的芬克斯，忽然觉得对方好像比以往平静了很多。
这对【强化系】的念能力者来说，是很少见的状态。
库洛洛不太放心，皱着眉问道∶
“你状态还好吗，左臂不是你的惯用手，【回天】威力会下降吧。”
他们都是野路子出身，虽然也经历过严苛的战斗特训，但像是双手互搏这样的专业武道技巧，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扯淡了。
芬克斯点点头∶
“正常来讲是这样。”
“但我在右拳被炸断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稍微进一步了，在能力的开发上。”
芬克斯认真地低头，像看着稀世珍宝一样，看着自己的左拳∶
“很奇怪，我从前一直拿捏不好旋转圈数和出拳威力之间的关系，直到不再需要挥拳……”
“我反而觉得，自己能数得清楚应该转多少圈，甚至挥多少拳了。”
“我的直觉隐约告诉我，我能挥出的拳头，不剩多少次了，接下来的每一次出拳，我会一次比一次转得更久，威力更强，直到最后一次【回天】，应该会比我想象的还强得多。”
隐隐约约的，一股强韧恐怖的念气在芬克斯体内涌动，像是坚韧的鞭索与刑具，缠绕在他仅剩的左手上。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此时芬克斯出拳的威力，库洛洛也可以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威胁。
【制约与誓约】可以给人带来，远超自己真实能力范围的强大力量。
通常情况下【制约与誓约】一旦立下便不可更改，除非开发出新的能力，或者在旧的能力上衍生出新的用法。
但也有人会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遇到契机，从而进一步修改自己的【制约】。
库洛洛的【书签之章】是前者的情况，而芬克斯此时遇到的便是后者的情况。
为了弥补右拳缺失带来的不可避免的拳力下降，他修改了制约。
将【出拳之前转动手臂，转动越多，拳头威力越强】转为了【出拳之前转动手臂，转动越多，拳头威力越强，但每一次出拳转动的圈数，都要多于上一次】。
换句话说，随着芬克斯出拳次数的增加
迟早他使用自己的念能力【回天】时，所需要转动手臂的【圈数】，将会到达一个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
看起来仅仅是差了一个条件，却是几乎将这个能力的上限完全锁死，用全部的未来，换取了短期的强大。
事实上，这才是【制约与誓约】的真正用法。
过于保守的【制约】并不能让你的能力实现质变，只有激进的【制约】才能换来改头换面的力量。
酷拉皮卡的锁链如斯，小杰的强制成长也是如此。
于是芬克斯便能依靠现在的【回天】，去撬动甚至超过他实际气量的庞大念气。
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竭泽而渔的决定，理由就和芬克斯说的一样——他觉得自己没法活着走出卡金了。
【强化系】一根筋的特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库洛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芬克斯一眼，随后说道∶
“派克走之前，将【安卜韦单抗】的配方留了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它送出去，交给长老们。”
“我们对外通讯的手段已经全部失效了，卡金的网络部队恐怕现在就一直在监听着拨向流星街的号码，想将配方传出去不难，难的是怎么不在这之后被国王军抓到手脚。”
飞坦听着目光愈发阴冷，如毒蛇一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干脆就用这个作为诱饵，引诱那些国王军来找我们，再伺机设下陷阱和埋伏。”
“一直杀到他们不敢追查我们为止！”
正面遭遇战，他们无法抗衡成规模的正规军队，但如果将遭遇战转化为巷战和伏击，即便幻影旅团此时只剩四人，也能借着地势和陷阱从容应对。
倒不如说，正因为他们只剩四人，且全部都是旅团中前列的战斗员，才给了飞坦与正规军队抗衡的信心。
但他的提议被库洛洛摇头直接否决了∶
“不要高估我们的能力，也不要低估正规军的决心。”
“如果他们的指挥官衡量伤亡后，觉得巷战的损失会大于直接炮弹洗地，那他们百分之一百会直接用炮弹轰炸我们所在的街区，即便躲到地下也难保他们不会有什么先进武器可以应对。”
“面对军队的先进武器，我们之中只有窝金能稍作抵抗，但也只是稍作抵抗，这点你和芬克斯应该都了解。”
听到了自己名字的窝金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默默站到了飞坦身后。
“切……”
飞坦不甘心地咬咬牙，感受到自己眼窝传来的隐隐阵痛。
他不得不承认库洛洛的正确性，念能力者在单对单的作战中战略价值堪比人形核武，但却无法在军团作战里起到什么效果。
除非是专门开发过应对多人的能力的能力者。
但那意义也不大，毕竟念能力者百里挑一，武器却能批量制造，士兵每年也是以万计数的招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是进入冷静状态的芬克斯替飞坦开口问道：
“现在边境封锁线比我们来时要严密的多，逃出去也要面临大量追兵和武装直升机这样的高移速特种装备追杀，存活概率不高。”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一直等到解除封锁，但到了那时，流星街恐怕人都死完了。”
库洛洛并不着急，冷静地摇摇头∶
“不，想把配方传出去，不是只能我们来做。”
“在抵达卡金前，长老特地提到过纽德里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前流星街人，是在十几年前因为杀死了一名同胞而被流放的。”
“这些年对方一直执着于为流星街做出贡献，长老说他愿意为了流星街的未来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库洛洛眼中闪过冷酷之色，说道：
“这两天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然后将配方交给他，让他在我们离开后，转交给流星街的长老，这样就不会被国王军注意到了。”
当然，做出这件事的那个前流星街人，下场显而易见，便是死得凄惨。
不过库洛洛四人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了，就更别提别人的命了。
说到这里，库洛洛不禁有点怀念侠客。
如果侠客还活着，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他的【携带他人的命运】，毕竟【操作系】的优点就是不必亲力亲为。
库洛洛的【盗贼的极意】中，虽然也有几个【操作系】的能力，比如【人类的证明】。
但那些都不适合用来进行精细化操作。
库洛洛暗自摇摇头，没有继续去幻想那些没头没脑的东西。
随即他雷厉风行地下令道：
“走吧，这里马上要来人了。”
在他的身后，那幢别墅已经飘起滚滚黑烟，隐约可以透过玻璃看到肆虐的火焰，汹涌澎湃。
‘在完成一切准备以后，就让一切都为你陪葬吧，派克。’
库洛洛头也不回，只是在心里如同梦呓般自语：
‘马上，我们终将团聚，玛奇、侠客还有富兰克林，在没有痛苦和分离的地方。’
‘大家永远，永远……’
——————————————
3月20日。
卡金政府用前所未有的超高效率，责令工程师光速修复了【安卜韦单抗】的产线。
终于在民怨沸腾的边缘，将足批足量的特效药发放了下去。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不可持民的反抗真的起到了效果，还是卡金王室难得开了次善心。
新一批的特效药居然等量地分到了各个街区，包括城外的海量不可持民居住区。
在那里，国王军人为地挖出来了大量壕沟与隔离带，将外城地块划成两片区域。
纳斯比国王下令——
让不可持民以“户”为单位，各户挑选2人进入隔离带。
这些进入隔离带的人，将有机会服用特效药，重回健康身体。
虽然一开始，以“户”为单位的决策引起了一些抗议。
但仅仅过了半天。
习惯了不公平待遇的不可持民，便接受了这种仿佛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大便政策。
国王军还没清算他们暴乱的事情呢，现在可轮不到他们对王室的决策指指点点。
但是如何挑选这进入隔离带的两人，便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经过半天的自由决议，
富有韧性的不可持民们纷纷意识到，此时此刻，正是他们民族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
挑选哪些人进入隔离带，将决定他们民族有没有可能继续存活下去。
于是，发动民族智慧的人民得出了最终结论——
【有青壮男人的家庭，让青壮男人和最小的孩子进入隔离带，放弃老人和女人，没有青壮男人的家庭，全部选择最聪明最漂亮的女人进入隔离带，放弃老人和孩子，以上条件重复者，以症状轻者为优先】
随着特效药每天每时每刻被顺利发放，
一场悄无声息的大屠杀
就在所有人的默许下，稳步进行着。
或者，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仅保留最优质人材的种群清洗运动。
经此一役，不可持民将仅保留高价值的人群，也是方便了未来被持续收割。
不可持民中稍微聪明点的，渐渐回过味来。
卡金王室或许从未对不可持民暴乱的行为，提出过任何明面上的惩罚或者对等报复。
但眼前的一切，难道不是变相的屠杀吗？
甚至比干脆的屠杀更加残忍。
这是一场阳谋，卡金王室要他们自己对自己人下屠刀！
瓦解一个民族的团结和文化，就从引起分裂与消灭老人开始，等记得从前一切的人都死去，剩下的人便不会再有任何民族归属感。
尽管不言不语，但那些被选入隔离带的人们，都清楚一件事。
在未来，
和前天一样的团结一致的暴乱，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
与怅然若失的，对民族未来陷入迷茫的不可持名不同。
纽德里市民却在网络上讨论着另一件大事——
【在所有王子中，声望极高甚至能排进前三的九王子哈尔肯布鲁格，在今天上午10点13分，宣告死亡。】
死因是擅闯大王子本杰明的行宫，而被刚好返回的大王子率部制伏，随后当场畏罪自杀。
这其中的疑点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而是整个新闻都充满了可疑的气息。
在这种情况下，民间键盘侠自然被激起了阴谋论和键盘政治的本能。
如同看见了大便的野狗一样，一扑而上大快朵颐，在如同墓碑刻字的阴间论坛Forum上高谈阔论，慷慨陈词。
得益于此，之前深陷阴谋论和心机深沉指控的木木泽，终于在舆论中被放过，缓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