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哪了,他去哪里了!?”
木木泽死死抓攥着波克森的手臂,眼神中的不安似要滴出水来:
“波克,你看见了吗?”
“他,他什么时候走的啊!?”
离得太近,波克森看到她的嘴唇都在发抖,那张俏脸也开始发白了。
乌云重重叠叠盖住了巨大的月亮,泼天的豪雨狂乱舞动,毫无顾忌地洒在众人身上,四周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行进的车队早已经停下。
所有人走出车门,静静地站在雨中,沉默地看着木木泽歇斯底里地问着狄亚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狄亚去了哪里。
甚至除了木木泽,没人注意到他是如何离开、何时离开的。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都像一个神秘而深刻的剪影,既清晰又模糊地站在所有人前方,只留下一个背影。
就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那个人冲刷殆尽,消失在了黑夜中。
‘不告而别,本身就是告别。’
雨水冰冷而真实,潮湿的触感不断刺激着波克森的肌肤,她的大脑却越发清晰,甚至前所未有的清楚。
看着再也不复往日青春恬静样子的木木泽,波克小姐平静地说道:
“殿下,他要离开,没人能留下他。”
“或者其实有人可以,但明显不包括你。”
木木泽听明白了这话中的隐语,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看着被暴雨浸透衣服的波克森,木木泽感觉眼前的波克小姐似乎变得有些陌生,意外的冷酷与无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忽然炸响!
木木泽瞬间如梦初醒,眼神一凝,反应过来道∶
“波克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在这种时候,她的直觉忽然发挥到了极致!
“……我只知道,他很早就在着手准备某件事,也许是为了某样东西,也许是为了杀某个人,但归根结底,最终都会离开卡金。”
波克森沉默片刻后,带着些许可惜地说道∶
“殿下,你还是放弃吧,至少现在你肯定没法找到他的,还是等你成为国王以后,再想办法吧。”
“放弃?怎么可能现在放弃!”
木木泽声音瞬间大了一截∶
“明明只要等到明天,我和他的婚约就能公开宣告了,怎么能在这里半途而废!”
这爆炸性的言论一出。
众人瞬间向她投去震惊的目光。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在卡金,这么急着倒贴的王子历史上也没见过,木木泽算是开创先河了。
波克森更是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你说啥?”
“狄亚他知道吗,不对,他肯定不知道,那你这不是先斩后奏的逼婚吗?”
气急之下,波克森甚至忘了对王子的基本礼貌∶
“服了你了,不管你先前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你现在肯定找不到他人了,毕竟连我都找不到他,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再不睡长不高了!”
说着她就要伸手拉着木木泽回到车上。
然而,她的手却被木木泽一把捏住,动弹不得!
波克森眼中闪过愕然!
她试着抽了一下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犹如被钢钳扼住一般,无法抽出。
除非强行发力,但那又会弄伤木木泽。
‘她的力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大的?’
木木泽抓着抽不出手的波克小姐,眼睛忽然变得亮亮的,似乎被启发到了什么说道∶
“对,波克你说的对!如果,我能找到他的位置呢?”
“波克,你要帮我,你会帮我的对吧,帮我把他抓回来!”
——————————————
轰隆隆——
恐怖的气箭瞬间穿透玻璃大门,洞穿了希卡利的肺部!
“噗啊……”
希卡利长方形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绝望、悲伤与不敢置信,呕出一口带着残破肺部组织的血。
他看着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大王子本杰明,无助地哀嚎∶
“为什么,殿下,为什么啊……”
希卡利的哭声,就像被父亲丢在了火车站的五岁男孩儿,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但他的问题注定无法得到回应。
“本杰明”或者说哈尔肯布鲁格气喘吁吁地收回爆发的念气,看了一眼四周,神情疲惫。
他的周围,已经被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围住,那些都是本杰明的私设兵。
这些经过层层筛选的,有着各自独特之处与过人本领的精锐士兵,现在却批量死在了这个食堂中。
‘总算全部处理掉了,这些士兵每个人的警惕心和军事素养都很突出,假如不做王室私兵,单纯作为特种部队也几乎个个都能凭借卓越能力和军功,成为战斗英雄。’
‘幸好他们对于大哥被我替换的这件事了解不多,靠着下意识的信任和毒药,我先下手为强,才干掉了这些士兵……’
不过用毒也不是万无一失。
偏偏像是希卡利这种士兵,居然有着独特的解毒能力,甚至能解开剧毒的氰化物。
哈尔肯布鲁格看着已经咽气的希卡利,回想起几分钟前的情形。
那时候他看着所有士兵喝下装有氰化物的壮行酒,自以为已经取得了胜利。
谁知道希卡利突然具现化出了一张卡牌,将其贴在了自己身上后,毒药的效果居然暂时没有起效!
但即便如此。
希卡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焦急地挡在哈尔肯布鲁格前面,说∶
“殿下!我们的壮行酒被人下毒了,肯定是敌人混进了后勤部门,快跟我离开这里!”
直到哈尔肯布鲁格的气箭,从背后洞穿了他的心脏,希卡利才意识到了要杀他们的,就是自己誓死效忠的“本杰明”王子。
那时他什么心情已经没人知道了。
但心脏被洞穿的希卡利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他的【游戏王】可以具现化出一张名为【死者苏生】的一次性卡片,可以在濒死之际将自己的生命体征暂时维持到正常状态。
这个维持时间是10分钟。
这张卡一生只能具现化一次,同时这张卡只能对自己使用,而且必须是主动使用,无法自动发动。
这十分钟对于哈尔肯布鲁格来说,就相当危险了。
他并没有系统地接受过军事训练,对于格斗和战斗并不精通。
虽然箭术高超,但他的【气箭】耗费的气量极其高昂且需要大量冷却时间。
因为哈尔肯布鲁格的【少年挽起残酷之弓】,是一个多人协作型的能力。
如果没有志同道合的同伴与他一起发动能力,气量消耗的巨大负担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甚至不敢发动其交换人格的特殊能力!
因为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人。
如果要交换人格,百分之百会是哈尔肯布鲁格和希卡利的人格进行交换。
那就等于将本杰明的身体,还给了他自己。
希卡利会因为本杰明的身体,对哈尔肯布鲁格投鼠忌器。
本杰明可不会因为希卡利的身体,而对哈尔肯布鲁格有半点手软!
在这种情况下,哈尔肯布鲁格只能选择硬着头皮与希卡利缠斗。
所幸他体内流淌的卡金血统发力,临阵悟到了【隐】的技巧,在硬是熬了十分钟后,用一发无形气箭终结了希卡利的体能。
‘只剩下兵队长巴鲁萨米尔科和私设兵修利科夫……’
哈尔肯布鲁格又仔细数了一遍地上的尸体,按照记忆中名单,对了一下人头。
他发现还有两个漏网之鱼没有参加今天的“壮行宴”。
‘估计是看出了什么苗头,或者只是单纯的避开风险,说不准……’
哈尔肯布鲁格边搜索着地上的尸体,边想着:
‘但不管怎么样,在最后的期限来临前,必须将他们杀死。’
‘如果做不到或者赶不及,就要迅速赴死,不能留给大哥任何操作空间。’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
哈尔肯布鲁格将那东西抓到眼前——是一台军用卫星通讯器。
上面红灯闪烁,表示有紧急情况。
哈尔肯布鲁格点开通讯器,一条简单的信息跳了出来:
“一级警戒,紧急集合,地点……”
‘一级警戒?’
哈尔肯布鲁格眉头一皱。
卡金已经30年没见过一级警戒了,即便是前几天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紧急集结军队的情况。
现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看样子,这应该是选择性群发的集结消息,大概率会发到事发地点周围五十公里内的所有士兵通讯器上。
以那个地点的士兵排布密度来算……
哈尔肯布鲁格简单地进行了一下心算:
‘恐怕会有五千名以上的士兵朝那里集合。’
这样的军力,已经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了。
哈尔肯布鲁格将那个地点记在心里。
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正在发生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在解决了巴鲁萨米尔科和修利科夫以后,就去那里吧。
踏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忽然从通道尽头传来,在墙壁上反复弹跳回响,吸引了哈尔肯布鲁格的注意。
‘来了吗,反应很快……’
哈尔肯布鲁格果断抓起地上的一把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和保险,转身朝着另一条通道跑去。
他检查过这个基地的建造图。
那条通道的地形更加复杂,可以通向更多地方,也更适合游击作战。
他要在那边,与巴鲁萨米尔科一行人进行最后的搏斗!
——————————————
“呃……”
面容枯槁的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浑浊的目光逐渐消散。
他死了。
身穿白色【无菌服】的绮多目光冷峻,将刚刚搜集到的毒株样本放进【培养皿】内。
这是一个没有钱治疗的乞丐老人。
由于资金条件的匮乏,他连抗生素都没有服用过,身体内聚集了四五种【新线病毒】的变异毒株——
它们全都在他体内茁壮成长!
在绮多发现他时,和勃勃生机的病毒相反,老人已经99%的脚掌踩进棺材了,能撑到现在是因为这些病毒之间难以共生,所以彼此攻击吞噬,反而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变相延迟了老人的死亡。
但这终究只是拖延而无法实际意义上成为治疗方案,所以老人也只能坚持到现在了,这也算一种奇迹。
这种时候,无论是什么药对老人都不起作用了,只能看着他早点解脱,去阴间享福。
对此,绮多只能表示遗憾但无能为力。
身为医生,她早已习惯了无能为力,见惯了死亡面前的虔诚与懊悔。
但老人的死,
本身可以成为其他人活下去的希望。
即便老人自己可能没有这个想法。
他只是麻木地接受一个医生采集了他的血液样本和咽喉唾液,然后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基本上收集到所有发病性转的病人毒株了,这种级别的样本,要是换在明波共和国或者其他五大国,恐怕根本搜集不全。’
绮多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感到悲哀。
卡金几乎放任自流的防疫政策,给她提供了大量变异毒株,但也造成了海量的计划外死亡。
‘配合原始毒株的疫苗,还有狄亚之前研发的【安卜韦单抗】,眼下应该可以起草【万能方案】了。’
绮多转身走入雨中,也不撑伞,感受雨滴噼噼啪啪打在飘窗上的动静。
也许是想到了狄亚,想到自己已经完成了他认真嘱托的任务,她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放松了些。
‘从规模上来看,这次的疫情规模应该会超过上一次的【非典】,但死亡人数到目前为止还蹭不到那个边。’
‘得快一点将【万能方案】总结出来,还有相关论文和制配附录,这些可以交给研究生去做。’
绮多依旧秉持着学者的严谨思维,却寻思着先随便发一篇《自然》正刊来敷衍一下那些学院派。
否则她的方案未必会第一时间被普及下去。
狂乱的雨流倾泻在大地上,绮多独自一人行走在狂风骤雨中,思索着或重要或不重要的、大大小小的那些问题。
‘论文署名用我的(Q.Y),不用担心过不了审,或者用狄亚(D.D)也行,这样我就可以自己审自己了……’
权衡再三后,绮多考虑到狄亚的学历不够,还是找了个折中方案:
‘共同署名吧,用Q.Y&D.D,影响最小……’
出于某种私心,她还是将自己的名字排在了狄亚前面。
忽然雨夜的狂风里,似乎掺进了些奇怪的声音,就像白粥里的沙子,粗粝而生硬。
绮多眉头微皱,放轻了脚步躲入阴影中,探头看向街道。
半晌后。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小巷里冲了出来,简单地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急匆匆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