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下的幻影旅团和墨莲娜一行人已经快走麻木了。
“这快有一千多层了吧……”
走在最后面的窝金终于忍不住了,出声吐槽∶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到阴曹地府了?十八层地狱都走通了吧?”
“好了,少说两句吧你,就你这里一直在发牢骚。”
芬克斯转头不耐烦地说道∶
“况且我们这样的人想去地狱还用走吗,死了以后会自然而然地掉下去吧。”
“换你来试试!”
窝金瞬间大怒,毫不犹豫地反喷回去。
在场的人里,他确实是最难受的。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的体型太壮硕了。
与窝金相比,旋转楼梯的高和宽都过于狭小了,以至于他必须缩手缩脚,弓背弯腰向下走。
想象一下你不得不屈膝加弯腰,在黑暗狭窄的环境里闷声狂走几万级台阶的样子,就能理解窝金的憋屈了。
芬克斯和窝金就这样一路拌着嘴,火药味拉满地坠在队伍后头,前方的墨莲娜和库洛洛打头,犬侠以及索多姆跟在墨莲娜身侧。
对于窝金和芬克斯的争吵,墨莲娜一伙除了感叹幻影旅团确实是个性十足以外,并没有什么意见。
窝金的急躁,无非是怀疑这样走下去要走多久。
那些【神器】到底在哪一层,谁也不知道。
万一在极深极深的底层呢?
现在是在一千层左右。
那如果卡金是将它藏在了五千层呢?甚至一万层呢?
他们难道要一直向下走吗?
困在这死循环般的螺旋阶梯里。
对于这栋建筑有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最低层,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
就像没人能说清楚,黑暗无垠的宇宙底部是什么、有没有底部一样。
如果真的这样一直走下去,迷失在这个永远见不到底的无尽楼层中,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犹豫徘徊。
但好在,犬侠的能力可以给他们足够的【确定性】!
【壶中卵】是被所有王子触碰过的,其上面必然留着极微弱的属于那些王子的气息。
而犬侠,恰好记住了那些独特的气味。
如今已经到达了100级的他,只要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气味中,便能判断【壶中卵】距离他到底有多远。
当然受限于能力极限,这个距离不能超过某个阈值。
所以无论是墨莲娜还是犬侠,本身都是有着把握的——
那些他们要寻找的【神器】,绝对不远了!
队列以一个极高的效率向下进发。
一般来讲,窝金这样的特攻成员都习惯打头阵。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谁都知道追兵会从后面追上来,所以殿后的才是最危险的,于是芬克斯和窝金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后头。
只是隐约间,犬侠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耸了耸鼻子,小声道∶
“有危险素,小心……”
其实犬侠还闻到空气中有其他人残余的气味,但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因为那有可能是将国库宝藏送下来的士兵留下的气味,每一层都有,根本分不清楚。
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能力,也悄悄打起了精神,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机。
“……”
灯光扑朔迷离。
黑暗中,两双静悄悄的眼睛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一行人走过第九百八十九层。
萨秋和夏洛克躲在阴影中,借着顶级的【绝】功,愣是没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
等他们向下离去后。
夏洛克压低声音,小声道∶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转头就走。”
“我选第二个。”
萨秋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看着夏洛克,右手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夏洛克笑了笑,说道∶
“行,那我们就跟下去,黑吃黑!”
几分钟后,剧烈的打斗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咕噜噜的古怪叫声,以及气场爆发的轰鸣!
“走!”
夏洛克低喝一声,与萨秋同步冲进螺旋楼梯,一路向下!
轰隆隆!!!
在他们跳入楼梯的瞬间,澎湃涛声如雷鸣般忽然自头顶传来,越来越响,几乎顷刻间化作了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整个楼层在这轰鸣声中,猛地震颤起来,随即开始剧烈抖动!
哗啦啦啦——
是水!
竟是滔天水声,顷刻而至!
下一刻,不知哪来的无穷无尽的汹涌水波带着白色浪花,瞬间冲出了楼梯,裹挟着磅礴巨力,在楼层间横冲直撞,一路狂飙!!
汹汹浪潮中。
穿着灰绿色潜水服的狄亚目光灼灼,毫不在意地顺着旋转的涡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楼下游去!
在他身后,黄袍的纳斯比脸色铁青,快步如飞,身躯被无形的力场裹挟,俨然是在追逐狄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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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这是……密道?’
狄亚睁开眼,收回了延伸出去的波纹。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自己正身处的地方,是这座建筑的“背面”。
这里的“背”是非正常面的意思,也即寻常情况下不会到达的建筑区域。
这些区域只有通过某些隐秘的通道,或者刻意循着些反常识的路径才能抵达。
居民楼“背面”的区域零零散散,本身由两个甚至三个楼层间看似不经意的“冗余”区块拼凑而成。
正常情况下很难分辨到底是建筑师故意的,还是偶然而为之。
如果平时是住在这种建筑里的居民,大概率会由于一些【单向通过的门】或者【无法打开的机关】,而根本没有到达这里的可能。
但狄亚靠着从窗户向里窥视,才发现了这些奇怪的冗余区域。
在进入其中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某种类似“密道”的东西。
这倒是提醒了狄亚。
如果这整栋建筑都是这种阴间设计,那单纯从外面看,实在太容易错过细节了。
于是狄亚还是乖乖回到了楼道中,一层一层向下走。
‘不过有密道,很难让人不在意啊……’
狄亚想了想,探头探脑地钻进了这个镶嵌在橱窗里,勉强够一个人进出的小洞口。
密道中的空间倒是意外的宽阔,虽然没有光线,但能从触碰到的石壁上感觉到偏折的角度——应该是向下的。
密道里黑黢黢的一片。
潮湿阴暗的触感不断从墙壁上渗出来,好像有形的阴湿触手,不断试图黏腻地缠绕到狄亚身上,带走他身上的热量。
这种让人不适的环境,让狄亚不由得联想到了曾经在古甘玉王国走过的【蛇道】。
那个同样源自超古代的大帝国,远比卡金更加平和。
但代价是王室被【蛇】诅咒,直到现代,其血脉几乎枯竭凋零,和子孙昌盛的卡金王室形成鲜明对比。
古甘玉与卡金,就像硬币的两面。
卡金的问题,也许很快就能解决,但古甘玉王国的呢?
狄亚摇摇头,没有继续思考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那终究和他无关。
也和现在的任务无关。
顺着密道向下走了一段距离后,狄亚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缕非自然的微光,从密道墙壁上的某个方形格栅里透出,那似乎是某个房间楼层的通风管道入口。
狄亚眼睛微眯,将动作放缓。
由于外界光线条件本来就差,加上大楼没有任何人造光源,所以那缕微光唯一的来源,就是外来者!
‘是谁?’
狄亚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探过头去。
透过格栅,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纳斯比!
纳斯比正透过旋转楼梯,专注地埋头看着下方楼层里的情形。
于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形,悄无声息地形成了。
狄亚眉头皱起,他的角度看不到纳斯比究竟在观察什么,只能确定对方十分专注。
想了想,他决定冒个险。
格栅外,楼梯口。
纳斯比包裹在一片漆黑阴影里,周身的一切气息都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折射分散,侧耳聆听着楼下的喧闹。
他的身后,一个看不见的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悬在半空。
是狄亚的替身【世界】!
【世界】猩红的目光轻轻落在纳斯比周身的无形立场上,拳头悄悄握起又缓缓松开。
纳斯比的警惕心太强了,身上无时无刻不包裹着这种诡异力场和厚重的念气。
以【世界】没有念气加强的拳力,很难保证一击必杀。
换成狄亚本人来还差不多。
不过狄亚还想看看对方究竟在观察些什么,说不定和他要找的东西有关呢,现在出手容易打草惊蛇。
‘嗯?’
纳斯比细长的眉毛一皱,忽然扭头看向身后,眼神凝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刚才的瞬间,他的心里没来由升起一阵危机感,虽然不强烈,但危机感本身就是不寻常的预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阴风一阵阵地从窗口钻进来打转,又默默地撞在墙上消失不见。
这个地方无时无刻不在发霉发潮。
纳斯比视线内,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他心中的危机感也渐渐消退。
‘错觉?’
半晌后,他疑惑地收回目光,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投入了,而是多了一份心眼,警惕着身边可能的意外情况。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视角。
一个金色的虚影也探出头,在他不远处,同步地望向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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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层。
飞坦等人带着的烛火已经灭了。
在这个潮湿的房间里,也没人愿意再费力气去点燃那个灯芯——就算点燃了,也烧不了多久。
啪!
一股不小的力气冲击在了卢比肩头,将他从恍惚中打醒。
‘哦对,换人巡逻了……’
卢比慢吞吞地起身,像是只疲惫的老马,缓缓走向中央楼梯。
他确实很累。
按照正常的预定时间,其实卢比早在几天前就应该入土为安了,只是时不凑巧,他的火化名额被占了而已。
脑子里的瘤子时常让他在睡梦中惊醒,恍惚地回到那片风平浪静的海面上。
他时常想,自己究竟有没有从那片海上活下来。
自己真的独自一人漂流横穿了一片大洋,从优路比安大陆一路来到这个遥远的古老帝国吗?
自己真的经历了那段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岁月吗,那时候的太阳暴烈而枯燥。
骨头缝里钻出的剧痛告诉他——
是的,千真万确。
“咳咳……”
卢比咳嗽了两声,这对一个念能力者来说,十分少见。
“卢比,你没事吧?”
托雷贝鲁姆询问的声音从房间西南角传来。
他一直是个热心的人,不然也不会开发出可以替别人转移伤害的能力了。
卢比回道∶
“没事。”
可惜,即便是上帝,也没有办法转移这世间一切的痛苦。
这是一个无情的轮回,所有人都像在一台破烂的老旧西门子洗衣机里轱辘打转的破烂衣裳,茫然无知地顺从。
卢比默默坐下,看着房间四个角影影绰绰的四个人影。
他们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命运的奴隶。
只是卢比早已知晓,而他们并不知道,仅此而已。
等等?
卢比疑惑地再次看了一眼房间。
四个晦暗不明的人影,静悄悄地在房间四个角坐着,一言不发,沉默得像几具尸体。
这个房间里,应该有这么多人吗?
1,2,3,4……
卢比再次数了一遍,同时心中点着人头:
‘我,托雷贝鲁姆,诺托尔,加上飞坦,四个人……’
但房间四个角的人影,加上卢比自己,却是五个人。
卢比瞬间起了些鸡皮疙瘩,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全身。
多了一个人!
谁混进来了?又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卢比震惊于他们五个念能力者,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哪一个是多出来的?
‘西南角之前托雷贝鲁姆说过话,所以那边是他,其他的角落大概也能推出来……’
卢比推算了一圈,得出了结论。
他看向自己原先所在的东南角。
在那里,一个僵硬的人影看不清面目,抱着膝盖无声无息。
这个人,刚才拍了一下他肩膀,与他完成了【换班】。
那个混进来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