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银河流转,漫天星辰遥遥悬于天穹,静静俯瞰人间,柔和的月光穿过窗棂,被风吹起的窗帘悄悄舞动。
绿发少女双手撑着窗沿,感受着夜风扑面的凉爽与清冷,如瀑般的长发耷拉在肩头,时不时被风吹起几丝。
她出神地望着月光。
“唉……”
半晌,她发出无声的叹息。
喜欢一个人,并且那人也喜欢自己,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扭过头,绮多看到墙角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白色薄纱长裙,容貌清秀,带着些书卷气,眼中带着化不开的落寞。
喜欢是无法分割的,可以分出去的喜欢,一定是不够喜欢。
其实细究起来,自己也是不知不觉间,心中才有了狄亚的影子。
那些共同经历的一切,还有他的意气风发,沉默强大的背影,作为同龄人无法追赶的优秀。
一切都在催化她的情感变质。
但喜欢是双向的,他呢?
他够不够喜欢自己呢?
说到底还是不够喜欢,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错,没有法律规定“不够喜欢绮多”是违法的。
可她总要想清楚为什么,不然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
“是……没有魅力吗?”
绮多抓起长裙衣角,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像含苞待放的牵牛花。
镜子中的少女一圈一圈地转着,直到确认了自己依旧美丽,才停下来。
“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儿,太没眼光了吧,给我好好地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啊!”
绮多气鼓鼓地埋怨了一句,但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到了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胸口,衣裙下隐约可以看到肋骨。
“……果然还是得去问一下。”
回想起白天疯狂被cue,少女当机立断,走出房间,朝着狄亚的房间而去。
她必须赶紧让他明白,过度追求这种畸形审美是有问题的,作为一名猎人,需要一直保持适合战斗的体型。
此时的绮多已经刻意忽略了同为十二支的好友盖璐的存在。
她走到狄亚的房间前。
绮多本想直接推门而入,但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又有些犹豫∶
‘这身是不是有点太薄了,万一他……’
毕竟自己只是个弱女子,如果狄亚一定要,那她也反抗不了什么。
不过他要是不做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哼!”
绮多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房间略显昏暗。
窗户被窗帘遮挡,月光照不进来,看不清楚房间内的状况。
不过对于视力超绝的念能力者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绮多静悄悄走进去,不自觉地抓了抓裙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觉得安心的气息。
“呼……”
绮多深吸了一口气,待到那股气息填满肺腔,才开始催眠着自己不是来夜袭的,而是来矫正狄亚的错误思想的。
随即将目光移向了床上。
红色的硬木床上静悄悄的,被子被一团东西顶出一个轮廓。
少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还在睡觉。
但下一刻,她意识到狄亚的警惕性不会这么差,而且——
体型不对,太娇小了。
简直就和木木泽差不多了……
绮多∶??
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截然不同,双眼空洞一片,透着极深极深的冰冷与幽暗。
没有丝毫犹豫,绮多直直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被子边沿,随即向后猛地一掀!
可怜的被子在空中飞舞一圈,软趴趴地落在了地上。
衣着清凉的木木泽安静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乌黑色的眼瞳,对上了碧绿色的眼瞳。
“你做了什么,木木泽?”
……
其实木木泽也扑了个空。
在她来时,狄亚早就悄悄出门了。
没有和任何人说,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当然要归功于波克小姐。
“就是这里了吧?”
波克森抓着狄亚的手,十指相扣,装作毫不在意地左顾右盼说道。
实际上发红的耳朵暴露了她的紧张。
像恋人一样十指相扣,这还是第一次,以前都是抓着狄亚的手臂了事的。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呢?
“我看看……波洛港路102号……就是这里了,辛苦你了波克。”
狄亚看了门牌,确定是对的以后,一边道谢一边十分自然地抓着波克森,走到了门前。
这里是一个阴暗的小巷。
石砖铺成的台阶上,有一扇十分简陋的钢制防盗门,门上锈迹斑斑,几乎要把锁眼都锈住。
往上看,可以看到这个建筑的全貌。
一个普通、寒酸、被边上的居民楼挡住大半阳光的简陋小屋,外墙的白色墙壁几乎落光,露出一块块红砖,墙上的窗户透出昏黄色的暖光,意味着里面还有人生活。
但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个房子属于某个贫困的艰难人家,一年到头不会有人拜访的那种。
咚咚咚——
他伸出手指在门上有规律地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开口便是一本正经的腔调∶
“暗号?”
“开门。”
“暗号!”
“不开门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吱呀——
防盗门被慢吞吞地打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流出来,照在开门之人的身上,影子在地上映射出一个怪异的鸟头。
夏洛克做了个欢迎的手势,目光毫不避讳地在狄亚与波克森牵着的手上划过,随即轻笑一声∶
“明明已经有了小绮多了,还招惹别的女孩子,不怕我和她告状吗?”
“她早就知道了。”
狄亚目不斜视,随口说道,便拉着波克森走进了屋内。
屋里十分亮堂,几盏灯像不要钱一样全部开着,走进去以后第一眼便能看到一个老木桌,放着些酒菜,热气腾腾。
“吃晚饭了吗?我亲手做的。”
夏洛克先坐到了木桌边上,伸手示意狄亚坐下。
狄亚带着波克森坐下后,摇摇头说∶
“吃过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尽快说,我还急着回去。”
他身边的波克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乖乖地坐着一言不发,不去加入话题。
对外的事情,让狄亚来好了。
夏洛克点点头,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不会很久的,我接下来也要出门,去见几个老朋友。”
“直入主题吧,我听说,你有暂停时间的能力?”
灯光摇曳,照在狄亚平静的脸上。
当夏洛克问出这句话时,他似乎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目光盯着狄亚,如同盯着一块稀世美玉。
不止是他。
听了这句话后,波克森也忍不住看向狄亚,身体下意识地向他的方向倾斜了些。
虽然各种地下情报和黑市里都在传,但所谓的暂停时间,其实完全没有得到过狄亚的正面亲口承认。
即便是波克森,在没有亲口问之前,也都是半信半疑的状态。
时停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传说一样的能力。
不仅是现实,甚至连传说话本里都没有这样的故事。
狄亚看了一眼波克森,平静地说道∶
“对,我有某种天生的才能,可以暂停几秒钟的时间,但不能一直不停地发动。”
“果然……”
夏洛克一听,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放大∶
“世上竟真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吗……也就是说和念能力无关,也对,这根本不是念能力的表现……”
与震惊的夏洛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言不发的波克森。
她只是一直看着狄亚的侧脸,心里带着莫名的骄傲与满足,如果不是有夏洛克在场,她几乎想直接抱住狄亚。
明明和她没有关系,但就是如此高兴,为他的强大而自豪,为他的成就而骄傲。
夏洛克很快便从震惊中摆脱出来,定了定心神,说道∶
“抱歉,刚刚有些发愣。”
“其实我很早就对你有些猜想,只是一直觉得不可能,但今天得到了证实,还是感觉如此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你的能力只要存在一天,有些东西就永远绕不过你,所以我今天才特意叫你来这里一趟。”
夏洛克理了理衣襟,将头套摘下,露出与绮多如出一辙的绿发碧瞳。
狄亚有些疑惑∶
“什么叫绕不过我,我什么也不做也挡着别人的路了吗?”
最好不是这样,不然又要尸横遍野了,指那些对他有恶意的人。
中年男人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你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且不提猎人协会前副会长这个身份带来的政治影响力,其实从你不知道为什么毁掉友克鑫开始,你的名字就已经进入了各国的机密名单里了。”
各国,自然也包括V5这样的大国。
那就不是个人力量可以抗衡的庞然大物了。
狄亚眉头微皱,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右手传来一阵紧握感。
他向右看去,见到了波克森担忧的目光。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狄亚对友克鑫出手的理由了。
如果不是她的失误,狄亚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也就不会因此背上被大国盯上的风险了……
从眼神中感受到波克森的紧张与自责,狄亚心中一暖,随即伸手摸摸她的头,说道:
“不要胡思乱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而且说到底,就算被那些国家盯上,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啊。”
说着狄亚也是一愣。
对呀,他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甚至连被监视的感觉也没有,那些大国对于机密人物的处理就这么宽松吗?
他看向夏洛克,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夏洛克也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
“不用怀疑,你就是没有受到任何处置与监视。”
“为什么?是猎人协会?”
“猎人协会是一方面,尼特罗会长出了很大的力,另一方面则是在友克鑫事件发生不久后,V5进行一次每月例行的五常密会,随后同时选择了不对你进行任何处理,既不拉拢讨好,也不针对处罚。”
夏洛克声音里也带上了些疑惑∶
“虽然不知道那场密会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其实大国对于实力超群的民间人士,也一般都会倾向于冷处理,只要不是经常出手扰乱社会秩序,就不去理会,你这也不算个例了。”
不算个例吗……
狄亚摸了摸下巴,总感觉哪有些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两人就这件事又聊了几句,但还是感觉没头没脑,而且也没啥意义,便轻巧地揭了过去。
“回到刚才的话题,到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真的相信你有暂停时间的能力了,在这个基础上,有些人的计划就必须重新考虑名为【时停者】的存在。”
夏洛克将一切都摊开来讲∶
“这些人里,甚至包括我,包括金,还包括帕里斯通,以及尼特罗会长的儿子——比杨德·尼特罗。”
狄亚目光一凝,听出了夏洛克言语间所指向的东西。
能让上面提及的这批神人一同在意的所谓的【计划】,百分之一百逃不掉那个老生常谈的东西——黑暗大陆!
“你说的是黑暗大陆,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狄亚反问道。
他对黑暗大陆没什么兴趣,和之前一样。
“黑暗大陆与你无关,但与我有关,与金有关,与尼特罗有关,与这个国家未来的国王有关,你能做到无视他们的存在吗?”
夏洛克认真地问道。
“……”
狄亚没有回话,这个态度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你的存在,会货真价实地影响一些计划。”
夏洛克说道∶
“比如帕里斯通,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的目标绝对是尼特罗,而你就会成为他针对尼特罗的一个障碍。”
“那你呢?”
狄亚忽然看着夏洛克问道∶
“我的存在,会是你的障碍吗?”
灯光自上而下投下,两人的眼睛都被头发的阴影遮住,看得不甚清晰,但彼此还是在对视着。
“负责任的告诉你,不是。”
所幸,夏洛克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妨和你讲一下,我的计划从头到尾,都和所有人不一样。”
“与那些倾向于正面突破规则束缚或者破解规则的人相比,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正面的道路,转而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要偷渡,前往黑暗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