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退到昨日下午。
狄亚带着波克森来到了提前预订好的据点——名为红龙的连锁酒店。
这家总部设在友克鑫的酒店,也是狄亚比较习惯的,主要是其设施完善,同时作为大酒店经常举办某些活动,所以经常会有意外收获。
比如今天。
“【光明杯】世界军仪棋公开赛,今日赛程∶决赛……”
狄亚看着门口立牌上的字样,默默站住了脚。
“怎么了?”
波克森奇怪地看着驻足不动的狄亚,又看了一眼那立牌。
上面是一男一女两个棋手的照片,中间有个大大的“VS”,表示就是这俩人要进行对决。
两个人照片的下面都有一个称号,类似于围棋的“棋圣”“国手”,不过这边就花哨多了。
女棋手那边是“不败的军仪之王”,男棋手那边是“耀眼的新星”,差距还是蛮大的。
一边的小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双方棋手曾经的比赛记录以及履历。
‘军仪棋……’
是某个比较小众的棋类运动。
波克森在军校时也学过。
据她所知,这种棋类一般在南半球比较流行,但和国际象棋之类的主流棋类运动还是无法相提并论,无论是关注度、知名度、奖金等等。
除了是决赛以外,好像这个赛程都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不过在几乎所有的主流棋赛里,男性棋手一般对女性棋手都是呈现碾压的姿态。
女棋手能取得“不败”这种称号,可见其难度……
“嗯?那个眼睛……”
波克森忽然眼神一凝,看着立绘上的那个女棋手的眼睛。
无神、空洞、泛白,毫无疑问是失明的象征。
一个盲人女棋手?还是某个棋类的世界级冠军,甚至可能还是常年冠军?
这就很困难了。
“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波克森直接问向狄亚,心里也有些好奇。
虽然那个女棋手很励志,也很有传奇色彩,但和他应该八竿子打不着边吧?
以职业猎人的普遍地位而言,。
即便最流行的棋类运动国际象棋的GOAT——卡尔森·马格努斯(现实中名和姓翻一下)——也无法碰瓷职业猎人的行业地板。
这就是“世界排名前列的富豪八成都是职业猎人”的含金量。
“……你用【凝】看一下。”
狄亚指了指那个大屏幕。
波克森云里雾里地将念气汇聚向眼睛,看向那个女棋手的比赛录像。
下一刻。
只见那原本稀松平常的军仪比赛,竟忽然闪过了一抹奇异色彩!
波克森眼中闪过惊讶。
一个,两个,三个……
那个女棋手的指尖,竟是源源不断的流出一连串闪烁着奇异色彩的气泡,流向那棋盘上的军仪棋中!
只是没过多久,那气泡就缓缓消失不见,画面里的比赛也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棋赛。
那盲眼女棋手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是……天生的念能力者?”
波克森惊疑不定。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即便天赋异禀,想要成为念能力者,也要至少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
但就是有这样一批人,他们天生就能掌握某种【念能力】,就和念能力者开发【发】一样。
只是传统四大行中的【发】,其实是其他基本功训练到家以后才能达到的概念。
而那些人,根本不需要修行四大行,天生就能使用那些特殊的能力。
这样的人,甚至比那些念能力天才还要稀少。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一个,从画面上来看,应该是天生的【强化系】能力者,强化了自己在军仪上的天赋吧。
‘一般来说,天生的念能力者都有着在某一领域登峰造极的天赋,大部分时候都值得培养一下,但这个军仪棋……’
波克森有些迟疑,不知道下棋的天赋能有什么用。
即便你下棋下的天昏地暗,又能造成什么影响?
砰!
大厅里的某扇双开大门,忽然被从里向外一把推开!
霎那间,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喷发出来——
“小麦小姐!恭喜你再次卫冕光明杯成功,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小麦小姐,对于被你激励的一代年轻棋手,你可以给出一些寄语吗……”“小麦小姐小麦小姐,现在医学如此发达,你有意向尝试治疗你的眼疾吗……”
一堆嘈杂的记者七嘴八舌地围成一圈,语速均是快得惊人,仿佛说慢了会被人抢走采访机会一样。
圈的中心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抓着盲人杖的白发女孩儿,正瑟瑟不安地躲在另一个白发女人身后。
“退后!不要靠过来啊!”
在盲人女孩儿身前,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白发中年妇女奋力挥臂,阻挡着那些凑过来的话筒,厉声呵斥着。
她似乎是盲女的母亲。
然而没有得到回应的记者怎么可能罢休,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小麦小姐,请问你对一周后在东果陀主场对阵特级大师特拉戴的国际大师邀请赛有信心吗……”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瑟缩的白发女孩儿瞬间有了不同的反应!
她忽然将脸转向那个记者,声音颤抖但是却异常坚定∶
“会赢的,大师赛。”
记者群的声音一滞,随即竟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的声音!
这种毫无保留的自信与锋芒……
简直就是新闻学的宠儿!
让人一看,就能想象发出去以后舆论与流量了!
如果能用词再激烈一点,顺便贬低一下对手,最后带上一句东果陀的特殊政治条件就完美了!
新闻界的苍蝇们纷纷露出嗜血的丑陋笑容,手中的话筒如同长枪短炮,一个劲地向前戳,恨不得戳进人家眼睛里。
‘东果陀……么。’
狄亚平静地看着被记者围堵的小麦,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片刻后。
他搂过波克森,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找了个不起眼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
得到他的指示后,波克森虽然有些不解,但也还是照做了。
她直接掏出了猎人执照,干脆利落地一人一下,把那些烦人的记者都丢了出去。
那些记者既害怕于那张执照带来的特权与地位,又震惊于这个看起来并不高大的女孩子,居然有如此怪力。
“怪物吧……”“少说两句,快走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几千块钱没必要拼命……”“放她一马。”
这样嘟囔着,这些记者纷纷做鸟兽散,不一会儿便溜得一干二净,速度快得让人震惊。
“白痴……”
波克森无语看着这群跑路都要逞嘴强的记者,也是无话可说。
“你,你好。”
波克森的身后,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
她转身看去,是那个一直护着小麦的中年妇女,正满脸迟疑的发出低低的声音∶
“谢谢你,帮我们赶走那些人。”
“一群记者而已,随便来几个保镖或者多带个男丁都能应付,不是什么大事。”
波克森随口一说。
“保镖……”
中年妇女勉强笑笑∶
“他们一年的工资快能赶上我们全家的粮食了。”
“那你们每次都这样等人解救吗,那是你女儿吧,她在军仪棋上有这样的成就,少不了遇到这种场面吧?”
波克森奇怪的问道,就见一直羞涩地躲在妈妈身后的小麦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不是的……父亲……吃,吃坏了……所以母亲才来的。”
“这句话缺乏了好多成分,就连我也只能勉强听懂你在说什么……”
波克森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但目光游离之际,忽然对上了小麦那双惨白的眼瞳∶
“……”
波克小姐抿了抿嘴,还是咽下了那些不太温柔的话。
面对这样一个柔弱凄惨的少女,换谁都很难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记者除外)。
但她的前半句话,还是被小麦听了进去。
她有些自卑地低下头,嗫嚅着嘴唇,勉强说道∶
“我,我没上过小学……所以不太会讲话……”
她的认知里,小学就是最高的学历了,所以也只能说自己没上过小学。
“但还是谢谢姐姐你来帮我们……如果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说着,小麦鼓起勇气,抬头坚定地看向那个见义勇为的大姐姐!
她的脸对上了门口的一株绿植。
“错啦……”
小麦的母亲默默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朝向波克小姐。
“……算了,我就直说了,我这里确实有件事想让你们去做,不过对你们是一件好事。”
波克森也不磨蹭了,直入主题说道:
“你们下一次的比赛,是在东果陀对吧?”
“……是,大姐姐你是希望我做什么吗?”
小麦迟疑地应答。
“我希望你不要参加那场比赛,远离东果陀,至少一年内不要回来。”
波克森的话,让母女二人一愣。
“这,这不行啊,大姐姐,不参加那场比赛,是自动认负的啊,输了军仪的我就只是一无是处的垃圾了呀……”
小麦快速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她的母亲也低声下气地一边道歉一边解释:
“对不起啊,这件事我们真的做不到,没有小麦参加比赛的奖金,我们全家都会被饿死的。”
他们全家十二口人,几乎全部依靠小麦代表国家出战世界大赛的奖金生活。
又因为其目盲,天生就是家庭的负担,所以父母一直给小麦灌输着【如果输了就会成为一无是处的垃圾】这一思想。
小麦自己也对此深以为然,即便她已经被外界称为【军仪之王】。
所以在军仪界,也一直流传着【军仪之王只要输了一次就什么也不是】的说法。
当然,对小麦来说自动认负也是输。
“先别急着拒绝,听一下我的条件吧。”
波克森并不意外,而是拿出了一张储蓄卡,在那个中年妇女面前晃了晃,冷静地说道∶
“我会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全家生活三辈子,只要你答应我,将这家伙带去一个地方,并在一年之内绝对听从我的命令。”
“换言之,就是把你女儿的未来,卖给我。”
“你可以先拿着这张卡去边上那个ATM机查一下余额,卡没有设置密码,如果有问题,你也可以当场不认。”
说着,趁那个中年妇女还在靠着贫瘠的认知消化之际,波克森随手将那张存着一亿戒尼的储蓄卡丢到了她的手中。
因为考虑到NGL的特殊性,这种不记名的储蓄卡她准备了一沓——
资金来源自然是超级富婆绮多小姐。
波克森的话十分浅显,即便是小麦和她母亲这样的乡下人也听得懂。
也正是因为听得懂,
所以小麦才在这个瞬间,陷入了无比的恐慌!
那个大姐姐,她要用钱,让家人阻止自己去参加军仪比赛!
军仪之王如果不参加军仪,那就是一无是处的垃圾,也就是说,如果母亲答应了这个要求,她就会当场成为毫无价值的废物!
‘不参加军仪,成为累赘、垃圾、废物……一年后,自裁!’
小麦的逻辑在此刻完全通畅。
如果母亲答应了,那她就只能等待一年以后的自裁了……
这一刻,被抛弃的恐惧彻底笼罩了小麦!
“不,不……”
小麦浑身颤抖着,眼眶里泛起水花,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只能小声劝着:
“不要……放弃我……”
中年妇女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她看了一眼吓得头发都白了的女儿,最终还是挣脱了她的手臂,慢吞吞地走向了那台ATM机。
小麦浑身的血瞬间冷了。
片刻后。
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强压下来的狂喜,做贼一般溜到了波克森身前,急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把她卖给你,这些钱就是我的了?”
“……不是卖给我,是让我拥有她未来的一年……”
“不行!”
中年妇女死死攥着手中的储蓄卡,全然不顾小麦越来越绝望的眼神(盲人的眼神说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让人震惊的一句话:
“一年太少了!”
“她是你的了!未来能活多久就归你多久!全部都是你的了!”
她的目光在卖女儿时,才到达了此生最坚定的时刻……